晚上八點,國宴大廳宛若九天玄宮,一片璀璨琉璃。來往宴客全都盛裝出席,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淺聲交談。
今晚,政壇高官似乎全都齊聚在此,各界名人,隻要有心就能在國宴廳看到他們的身影。
白素站在視頻監控室内,那裏最接近宴會廳入口,楚衍先行前往宴會廳,屏幕裏宴會喧嘩熱鬧,這裏卻是另一番天地。
偌大的電視牆裏,仿佛被各種畫面組建出一個别樣的拼圖人生。
有十幾個鏡頭追逐着楚衍,各個角度都有。最先入目的,是楚衍側面身影,臉部表情深刻俊朗,淡漠依舊,話語很少。有高官跟他講話的時候,他會嘴角帶笑,靜靜傾聽,偶爾點頭榭。
“他把所有人都叫到這裏來了,果真是大手筆。”身後響起一道冷淡的聲音。
白素從屏幕上移開視線,别過臉,望向來人。
是慕少卿圻。
他手中端着一杯果汁,還有一杯白開水,閑适的斜靠在門邊,看樣子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了,話語雖然冷淡,但看向她的時候五官卻很柔和,和十六歲那年初見他一樣,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帥氣。
視頻監控人員有十幾名,看到慕少卿,紛紛欲站起,态度謙恭。
慕少卿在他們站起前,右手端着果汁朝下無聲壓了壓,仿佛一頭優雅放松的黑豹。
簡單的動作,無聲的權威,衆人會意,點頭落座,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屏幕上。
慕少卿指了指隔間玻璃休息室,那裏可以看到外界種種,外界卻難以從裏面窺探一二。
白素笑了笑,這麽多年過去了,慕少卿老奸巨猾的本事越發高深莫測了。
一前一後走進去,慕少卿将手中的白開水遞給她:“聽說你感冒。”
聽說?這樣的說辭無疑很文明。他怎麽不說素園有他的線人呢?
慕少卿薄唇微勾,他了解她,知道她在想什麽。
“秦川跟我說的。”
白素皺了眉,隐含不悅,“看來,多年不見,你和他的關系越發親近了。”上次在連城,也是秦川給慕少卿打的電話吧?
“他知道,誰對你是真的好。8”慕少卿沒什麽表情道:“你以爲每個人都跟楚衍一樣嗎?對人三分信任,七分猜忌?”
在素園安插人,或許他真的應該這麽做。
白素看着他:“你對他有成見。”
“如果不是因爲他,你應該是我的欲海官門全文閱讀。”這話,明顯帶着敵意。
她輕歎:“少卿,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跟别人無關。”
恨楚衍,不恨她,是她“朝三暮四”,不是嗎?
“爲他說話?”慕少卿臉色有些沉。
“就事論事。”
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他方才嗤笑一聲:“性情還是跟以前一樣,女俠風範,嘴不饒人。”
白素嘴角揚起淺淡的笑意,“女俠”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難得的幽默。她明白,這是他示弱的表達方式,不動聲色,她也懂得見好就收。
秦川爲什麽跟慕少卿走的那麽親近,隻因在秦川的眼裏,她是姐姐,慕少卿是哥哥。
當年秦川姐姐身爲人質,她沒有救其脫險,緻使秦川姐姐死亡,心中一直有愧,便把秦川當成了弟弟。
真是一段難熬的歲月,唯一的親人離世,秦川剛開始排斥任何人,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有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秦川,最後還是慕少卿幫秦川打開了心結,走出姐姐死去的陰影,臉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慕少卿勸人本事“一流”,正确的說方法太過冒險,如果她有心髒病的話,隻怕早就當場病發送醫了。
陰霾天,他帶一言不發的秦川高空速降。
得知消息,她火急火燎的趕過去,正好借助望遠鏡看到秦川從高空跳下來,驚得一身是汗。
高空速降,對于他們來說不算什麽,但秦川還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簡直是胡鬧。
當時她把一切都想好了,如果秦川出事,她也不讓慕少卿這個禍害抵命了,她把命抵給秦川,要不然百年之後怎麽好意思去見秦川的姐姐?
所幸,秦川沒事,降落傘帶着秦川在空中徐徐飄蕩的時候,他感受到了藍天的魅力,生命的可貴。十二歲的孩子甚至在一次驚險的高空速降中找到了他今後爲之奮鬥一生的目标——加入特種兵,爲國家效力。
當然這是後話,那天慕少卿和秦川一前一後落地時,她開着軍用裝甲車經過定位追蹤,表情平靜,但關車門的聲音卻很響亮。
越過秦川,她直接揮拳擊向慕少卿,慕少卿下意識躲閃,那時候若論自由格鬥的話,其實她并不如慕少卿,但他有心避讓,不想傷她,後來幹脆死皮賴臉的抱着她,一個勁道歉。
他說:“素素,雖然冒險,但成效還是很好的,況且沒把握的事情我不會做,我就在他身邊,怎麽會讓我們弟弟出事?”
白素沉默,我們弟弟都出來了,誰是他弟弟?果真是厚臉皮到了極緻。
一旁的秦川聽了,低低的笑。
就是這樣的笑聲,讓白素氣消了大半,慕少卿說的對,雖然冒險,但所幸結果是好的。
但……
“慕少卿,危險的事情,以後不要做,如果真的想嘗試,等我死後,你再盡情的玩。”她表情很認真。
“擔心我出事?”他摟着她,墨黑的瞳孔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晶亮。
她反問他:“你是打算隻跟我談情說愛,還是以結婚爲前提在交往呢?”
“廢話,當然是結婚了。”慕少卿說的理所當然。
“那就好,擅自珍重,因爲我不想當寡婦坐享俊男之坊。”推開他,拉着秦川的手徑直朝裝甲車走去。
身後傳來慕少卿挫敗的聲音:“好好好,我答應你,有生之年,我惜命,惜命還不行嗎?”
慕少卿自此倒真的很惜命,至少她“在世”的時候,他一直都是謹守諾言的。
楚衍和慕少卿對于秦川來說,意義是不同的。
楚衍難以讓人親近,太過淡漠,秦川對他尊敬多一些,但卻疏離有加,不像慕少卿,秦川小時候就把慕少卿當哥哥,他把她和慕少卿當親人一樣來對待,其中差别并非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
白素從回憶裏抽回思緒,注意慕少卿面前放置的果汁,已經喝了一半,顔色橙黃。
“……這種場合不是應該喝酒嗎?”晚宴喝果汁不是他的風格。
“我戒酒很多年了。”
對面慕少卿環着雙臂,靠着椅背,直直的看着白素,眼神沉幽。
白素并沒有不自在,慕少卿眼神一向如此,看人的時候肆無忌憚,不懂得收斂。
“這個習慣好。”記憶中楚衍也是滴酒不沾的。
慕少卿笑容有些朦胧:“你如果早跟我說這話,我絕對滴酒不沾。”
她喝了一口水,靜靜的反問他:“我的話有這麽大的影響力嗎?”
“影響力有多大,你知,我知,心裏知道就好,有時候什麽事情都說的太透,反而不好。”再開口,慕少卿的聲音沒有了适才的桀骜不馴,反而有些低沉落寞。
白素很平靜,比慕少卿想象的還要平靜,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倒映出慕少卿的模樣,慕少卿看得有些恍惚。
他淡淡的移開視線,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公布全球,是你想要的嗎?”
“難道藏着掖着?我就這麽見不得人嗎?”白素笑的意味深長。
“我隻是不願意看到你把自己置身在風口浪尖上。”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麽,平靜開口:“昨天我給你打過電話,你沒接。”
“有嗎?我生病,可能當時正在睡覺。”皺了皺眉,手機裏并沒有未接來電。
“所以我才會打了那通電話。”
“少卿,我和你七年前就分手了。”
慕少卿不以爲意道:“人生就像旋轉木馬,不是我追你,就是你追我,沒有開始,沒有結束,但人總要給自己尋找一處栖息地,要不然一直追逐,會很累。”
“你的栖息地可以是别人,爲什麽一定要是我?”
慕少卿笑的很輕聲:“你說對,世間女人那麽多,但我偏偏迷戀上一個你,這還不足以說明一切嗎?”
白素搖頭微不可聞的歎了歎,把目光移到國宴廳屏幕上。
“他要上台發言了。”慕少卿忽然開口說道。
可不是嗎?優雅尊貴的男人上台前目光似是無意看向監控器,漆黑的眸和白素透過屏幕直直相撞。
這一眼,應該是看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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