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作嘔感上升到喉嚨間,灼燒着白素的胃部。8
吐,似乎要把膽汁嘔出來才甘心。
沉寂的盥洗室内,除了她的嘔吐聲之外,水流聲潺潺緩緩,攪得人心思難安。
楚衍穿着睡袍奔了進來,因爲太過着急,所以睡袍盡顯淩亂。
“素素……”擔憂之下,他伸手去扶她,卻被她惶恐的用力推開榛。
“你……别碰我。”
輕輕淡淡的一句話,卻讓楚衍如遭雷擊,周身發涼,不該周身發涼嗎?
前一刻,她還在他的懷裏,抱着她,從她身上傳遞而出的炙熱一點點的過渡到他的體内,比四月陽光還要溫暖宜人耶。
後一刻,她抗拒他的靠近,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就把他從天堂頂端推到了無間地獄。
此刻想來,自從重逢之後,她除了冷笑、淡漠的笑,從未對他真誠的笑過,一次也沒有。
她是他的妻子,适才還在他的身下眼神迷失,爲了不叫出聲,狠狠的咬着他的肩膀,哪怕她的齒尖陷進他的皮膚内,他的心也是歡喜的。隻因咬破他肌膚的那一刻,注定他和她将血液相連,再也難舍難棄。
如今,聽着她的作嘔聲,有一種痛,伴着水流聲,瞬間洶湧成激流,沖擊着他的感官神經。
她竟如此……厭惡他。
“……别呆的太久。”
楚衍聲音漠然,把盥洗室溫度調高,這才走了出去,他知道一時半刻她不可能回到卧室,他本該陪着她,但她說:你别碰我。
他不敢碰,她看起來是那麽的憤恨和脆弱,看起來是那麽的絕望和痛苦,似乎隻要他觸碰她一下,就會讓她當場崩潰。
萬念俱灰,大抵如此吧?
漠然的神情直到走出盥洗室,才蓦然收斂,步伐遲緩僵硬,楚衍站在盥洗室外,靠着牆壁,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痛苦在周身蔓延,陡然變化的表情如果讓人看到了,定當戰戰兢兢。
淩亂的床單,宣示着适才的歡愛糜亂,如今卻宛如一場可悲的大笑話。
楚衍無力的躺在床上,沒有她在身邊,全身血液瞬間被冰凍,從什麽時候起,白素主宰着他的情緒,肆意任由她在他的悲歡喜怒中蔓延盤踞……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他的身體開始變的發涼,那樣的冷足以讓他周身麻木,沒了知覺,但當房間内傳來她細碎的腳步聲時,屬于他的所有感官神經瞬間全部回歸周身太子全文閱讀。
白素沒有回到床上,隻聽“啪”的一聲響,卧室瞬間燈光通明,炫目的光線刺得人眼睛發疼。
主卧室之内,白素攥着毛毯的手指驟然松開,一具成熟玲珑的白皙玉~體暴露在視線之内,上面布滿了青紫吻痕,昭顯了适才那場貪歡究竟有多激烈。
在楚衍黝黑氤氲的目光之下,白素赤身走到房間一角,單手摸索了一下,然後手中似是攥了什麽東西。
白素眸色很寒,疾快的步伐間,力道極大的扯開窗簾,伴随着“嘩啦”一聲脆響,窗戶被她打開,而手中的東西就那麽被她抛到了暗夜裏。
月光之下,女性身體聖潔,仿佛被鍍了一層銀輝,但卻因爲氣憤,隐隐顫抖着。
楚衍目光深幽,起身來到她身後,站定。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發現房間裏有監視器,爲什麽不利用我到底?”聲音平靜的近乎詭異。
白素直直的盯着他:“房間裏有監視器,你會不知道?”
沉默幾秒,他說:“這個房間,我并不常住,監視器一事我确實不知情,但你今天晚上沒有……抗拒我,所以并不難猜。”隻因在他的總統辦公室裏,也曾被人安置過高端監視器,那種場合都可以下手,更何況是他的房間了。
但他很确定,總統府的監視器和家裏的監視器并非是一人而爲。隻因總統府的監視器微小如粒,幾乎微不可見,但房間裏的監視器雖然擺放隐蔽,但卻并非最高端的監視器,所以白素才能那麽快就察覺。
楚翎不會這麽做,他如果想要監視他,根本就不會讓人輕易發現監視器的存在,奶奶和父母也不會這麽做,這是他的私人領域,涉及隐私……
“唐天瑜?”
是白素的聲音,她一向聰明,他能猜到的事情,她又怎會猜不到。
楚衍一時沉默,因爲他在思索唐天瑜做這件事情的可能性。
白素嗤鼻冷笑,一字一句,字正腔圓:“她在房間裏放置監視器幹什麽?今天晚上她并不知道我會住在這裏,她是爲了偷窺誰?楚衍,你告訴我,她是爲了偷窺誰?”
“素素……”他輕喚她的名字,伸手過去,還沒碰到她的肌膚,就被她擡手打了一巴掌。
“啪——”
那一巴掌,不偏不斜,狠狠的打在了楚衍的臉上,楚衍沒想到她會突然出手,措手不及,毫無防備的承受了她的力道。
白素手心發燒,可見那一巴掌有多重。
打完後的白素,似乎也愣了愣,她沒想到她會打楚衍,而楚衍……接受了這一巴掌。
莫名的一巴掌,莫名的怒火燃燒,莫名的……恨意難消。
楚衍站在那裏,臉上火辣辣的疼,強烈的光線下,他的瞳孔迅速一收,不适的眯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白素。
除了陳惠、楚修文和顧維,沒有人敢這麽對待楚衍,可如今有人敢打楚衍,卻不被楚衍還擊,唯有眼前白素。
有時候連楚衍自己都覺得奇怪,白素真的有那麽好,那麽特别嗎?
也許,真的是中了邪。
世上女人千萬種,可唯獨隻有一個白素被他收在了眼裏,放在了心裏蜀山五台教主。
“解恨嗎?”
楚衍的聲音充滿了悲涼,他很少将這樣的情緒展露在人前,那樣滄桑的聲音幾乎讓白素以爲,剛才發生的一切隻是她的幻覺。
解恨嗎?她問自己,恨意難解。
恨,多麽沉重的字眼。
如果以前她的眼裏有愛的話,那麽現如今她有的隻是無盡的現實和仇恨。但她悲哀的發現,她依靠這個男人,回到首都後的她必須在他身邊方能安身保命。
跌跌撞撞的回到床上,将自己蜷成一團,那些綁架記憶一湧而上,痛的她喘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沉陷,他在她身旁躺下。
一張床,兩個人,卻盤踞在大床兩側,距離安全卻又疏離無比。
無人開口說話,良久之後,他聲息凝滞:“你要明白,縱使我擁有權勢,可以一手遮天,但面對死亡,我卻無能爲力,生死無常,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他說:“我知道你恨我,恨吧!縱使恨,我也放不開你。白荷的死,我很抱歉,沒人希望這樣的……”
楚衍不提白荷還好,當他說出白荷的名字時,白素的恨意是那麽的明顯,她蓦然轉身瞪着楚衍,眸子血紅。
面對這樣的目光,楚衍卻笑了,笑容溫暖。
他将她拉在懷裏,他身上尚且穿着睡袍,但她全身赤~裸,如今貼在他的懷裏,她甚至能夠察覺到他強健的胸膛,堅硬的肌肉透出絲絲縷縷的炙熱,那樣的熱度與她的冰涼截然不同……
他伸手握住她的左手,然後放在他的脖子上,湊到她耳邊,輕聲低語:“我活着,你永遠都是我的,但如果我死了,你就解脫了。現如今,你我陷入愛恨兩難境地,舉步維艱,如果面對我,已經成爲一種習慣性的痛苦,你爲什麽不選擇殺了我呢?”
白素目光茫然。
他低聲催促:“想想白荷,想想你的右手,就算如此,還是下不了手嗎?”
不能提白荷的,白荷是白素喪失理智的最後保護屏障,所以當白素目光寒冽,單手掐住楚衍脖子時,楚衍微微含笑。
素素,被你如此憎恨、厭惡,我……甯願死了。
死亡并不可怕,想想我這兩年是怎麽生活過來,生不如死。
從來都不怕死,隻怕痛苦的活着。
白素力道很重,欲置人于死地。
楚衍臉上沒有痛苦,更沒有扭曲,有的隻是解脫。
迷離的意識裏,她看到他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悲哀,手心似乎被燙着一般,蓦然撤回。
眼睛刺痛。不是因爲他,是因爲燈光太亮了,所以她才會覺得刺眼……
她突然覺得很難過,眼裏浮起一閃而過的淚光……
他靜靜的躺在那裏,然後慢慢靠近她,他從背後環住她的身體,将她摟在懷裏。
“承認吧!那一巴掌,是因爲你對我還有占有欲;不殺我,是因爲愛和恨從來都是同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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