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還未到目的地，現在夜色又正在深沉，單殊茉一出聲倒把司機吓了一跳，他回頭看了看單殊茉：“小姐，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停車是……你暈車？”

單殊茉氣恨地看了司機一眼：“我想現在下車不行麽？”

司機連連拒絕道：“不行不行，這裏很危險，我要對乘客的生命負責任。”

“你信不信我跳車！”單殊茉不管不顧地說出一句，她忽然感覺自己已經被單瑾顔氣到神志不清了，她什麽時候也會像腦殘的青春偶像劇女主人公一樣大喊不停車就要跳車讓人隻能扼腕歎息的台詞了？

全都是因爲單瑾顔。

“你就算想要跳車也是不可能的吧？”單瑾顔的聲音突然從黑暗中傳來，隐隐藏着笑意。

單殊茉回頭一看，單瑾顔并沒有睜開眼睛，隻是稍微調整了角度讓大半個身子舒展開來而已。

單殊茉咬牙：“你能攔得住麽？”

單瑾顔微微一笑，閉眼笑道：“不如跟我說說突然要下車的理由。”

單殊茉别過頭，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理由。”

單瑾顔直了直身子，湊近單殊茉說道：“難道不是因爲這個麽？”

單殊茉一瞥眼，發現單瑾顔隻用指尖挑起一根耳機線，輕飄飄地在她眼前晃悠着。單殊茉一下子明白過來，單瑾顔并沒有睡着，而且也知道她聽到了耳機裏聲音的事情。

難得單瑾顔還那麽鎮定自若，她難道真的不知道禮義廉恥這幾個字怎麽寫麽？

單殊茉别過頭去不說話，單瑾顔這才微微一笑：“我說了這是我的珍藏麽……”

話音剛落，單殊茉忽然聽見單瑾顔聲音有些微弱，回過頭一看，單瑾顔已經捂着大概是胃的位置歪曲着身體了，單瑾顔的眼睛微微閉着，臉上的表情些微有些痛苦。

單殊茉現在有一百萬個理由可以不理單瑾顔，但是實際上，單殊茉沒有辦法完全對單瑾顔不聞不問。

“你，怎麽了？”單殊茉稍微低了低頭，看着單瑾顔。

單瑾顔吸了一口氣，撫了撫額頭：“大概有些頭暈。”

單殊茉愣了愣，看了看單瑾顔又問道：“你捂着胃，告訴我是頭暈？”

單瑾顔擡起眼看了單殊茉一眼，勾起嘴角道：“單殊茉小姐，你什麽時候成爲專業醫師了？”

單殊茉籲了一口氣，正要挪開，單瑾顔卻忽悠一下往這邊歪了過來，單殊茉一驚，下意識伸手就摟住單瑾顔，單瑾顔就像一朵棉花，就這樣軟綿綿地倒在了單殊茉的身上。單殊茉一愣，

一時不知道是該把單瑾顔扶正好，還是就讓她這樣倒下來好。

先于單瑾顔進入單殊茉思維的，是單瑾顔握在手裏的ipod，屏幕上的提示音還在繼續，單殊茉認得出那是單曲循環的提示符。

連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單瑾顔在重複聽她的珍藏樂曲。

單殊茉稍微平靜了心情，用指腹摩挲着ipod光滑的金屬表面，俯下身撩起單瑾顔的頭發，輕輕伏在單瑾顔耳邊道：“就這麽好聽麽？”

單瑾顔喝了不少酒，又連續勞累和坐車，現在聲音都有一點朦朦胧胧，單殊茉問了第二遍單瑾顔才慢慢回道：“當然很好聽。”

單瑾顔的頭完全枕着單殊茉的肩膀，單殊茉看着單瑾顔迷迷糊糊的樣子一時也無法做出冷漠無情的樣子了，對單殊茉來說，處于醉暈邊緣的單瑾顔看起來竟然格外無害和柔軟。

雖然想對她生氣，但是這會兒，先暫停吧。

單殊茉慢慢籲了一口氣，問道：“有那麽好聽麽？”

“很好聽。”單瑾顔挪了挪身體，似乎在找舒适的位置。

單殊茉頓了頓，問道：“你喜歡聽？”

單瑾顔似乎輕輕淺笑了一笑：“喜歡。”

單殊茉愣了愣，單瑾顔現在正枕着她的肩膀，一時也無法轉頭看到單瑾顔的表情，但是單瑾顔現在的聲音卻很好聽，低低的，軟軟的，輕輕的，跟平素那個喜歡開她玩笑讓她面紅耳赤的妖孽姑姑簡直判若兩人。

“喜歡什麽？”單殊茉若有所思，淡淡地問着，卻又像自言自語，窗外夜色迷蒙，能夠持續燃燒整晚的街燈盛放在公路兩側，在單殊茉看不到地方從容地灑下光影，随着夜風吹入車窗，車室内明暗交錯，一時之間仿佛天地置換，星移鬥轉。

唯一确定的是，單瑾顔說喜歡這兩個字的聲音和語氣，真的很好聽。

“喜歡你的聲音。”單瑾顔的聲音宛如深澗清泉，袅袅娜娜地順着單殊茉的肩膀往上爬。

單殊茉略略偏了偏頭，似乎感覺單瑾顔就貼着她的耳朵說話。

喜歡你的聲音，單殊茉把這幾個字在心裏刻了一遍，忽然覺得像是被熨帖一般，盡管知道單瑾顔所指的内容并不那麽光明正大，但是單瑾顔所說的每一個字，卻那麽好聽。

單殊茉閉了閉眼。正要把單瑾顔挪到座位上，卻忽然聽見單瑾顔在說什麽，等湊近聽清楚的時候，單殊茉蓦地愣住。

“喜歡你。”

單瑾顔在說，喜歡你。

沒有你的聲音，也沒有其餘任何前後綴，單瑾顔隻是簡單地說了三個字，喜歡你。

單殊茉的動作停滞下來，單瑾顔現在神智清楚麽，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

等到單殊茉完全把單瑾顔送回家的時候單瑾顔已經軟如泥了，整個人躺在床上完全不動，單殊茉看了單瑾顔一眼，伸手幫她脫了高跟鞋。

單瑾顔今天穿着咖啡色絲襪，搭配金色高跟鞋，兩條腿看上去高貴端莊極了，沒錯，是腿，而不是人。

單瑾顔的腿很長很美，單瑾顔的眼睛很大很亮，單瑾顔的聲音很細很軟。

如果把單瑾顔拆分開了，那麽她的每一個部分都是極緻典雅和美麗的，但是如果拼湊在一起，成爲這個有血有肉，有思想會動作的單瑾顔，就……

一點也不美麗了。

單殊茉把單瑾顔的高跟鞋放好，單膝跪在床上幫單瑾顔解外套，拿手包，沒多會兒單瑾顔就有了反應，朦朦胧胧地睜開眼睛瞧了單殊茉一眼，說道：“是你啊？”

單殊茉愣了愣，很快冷靜下來問道：“不然你以爲是誰？”

單瑾顔勾起嘴角略略笑了笑，轉了個身睡去了。

單殊茉看着單瑾顔完美的身體側面線條，忽然想起來單瑾顔在車上說的醉話，喜歡你。

喜歡你？

其實單瑾顔當時連身邊是誰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