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瑾顔還沒走到大廳就看到姜惜諾站在不遠處,一身休閑打扮,嘴裏嚼着泡泡糖,臉上神情恬淡自然。
單瑾顔微微有些吃驚,自從上次拒絕她爲華錦國際作曲之後兩人便再無聯絡,本以爲姜惜諾和其他唱作人一般心高氣傲,沒想到她竟然再次來到華錦國際。
“單總,早。”姜惜諾看到單瑾顔的時候絲毫不慌張,隻淡淡一笑,稍微歪了歪頭,她紮了馬尾,發梢滑過肩膀垂到手臂位置。
單瑾顔微微一笑,看了看姜惜諾道:“姜小姐等人?”
姜惜諾點點頭,毫不掩飾地說:“現在等到了,單總不請我喝喝茶麽?”
單瑾顔正要擡手看時間,姜惜諾勾勾嘴角,伸手輕輕搭住單瑾顔的手臂,湊過來附在單瑾顔耳邊,緩緩地說:“單總難道陪我喝一杯茶的時間都沒有麽?”
單瑾顔眉毛一揚:“你很有自信。”
姜惜諾嘴角上翹:“因爲你看我的眼神……”
單瑾顔不動聲色,淡淡地問:“怎樣?”
姜惜諾的聲音低低淺淺:“當然是和别人不一樣。”
單瑾顔看了看姜惜諾,正要說話,江月搖突然從大廳位置跑過來停在單瑾顔身邊說:“單總,會議馬上開始了,你要出席嗎?”
單瑾顔的目光自然地從姜惜諾身上移開,點頭道:“你先去我辦公室拿左邊書櫥裏的文件,我直接去會議室。”
單瑾顔說着就要走,姜惜諾愣了愣,向前走了一步:“單總?”
單瑾顔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出門左拐有我公司開設的茶座,我中午會來找你。”
姜惜諾一下舒下心,露出笑容說道:“不見不散。”
等電梯的時候江月搖悄悄往單瑾顔那邊湊了一點,小聲道:“單總,有約會啊?”
單瑾顔目不斜視:“你想的話可以替我。”
江月搖一下彈開:“不要不要,姜惜諾小姐可不是我的菜。”
單瑾顔看了江月搖一眼:“沒看出來你……”
江月搖毫不介意地說:“我意思是如果我喜歡女色的話一定不會選姜惜諾那樣的。”
單瑾顔問:“爲什麽?”
江月搖說:“一看就沒有安全感,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如果不能給人安全感,無論多麽優秀都不會有想要和她交往的吧。”
單瑾顔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安全感?
女人的想法都這樣簡單麽?
實際上除了自己,誰能帶來安全感。
江月搖推開門,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各部門經理,單瑾顔走到最中間的董事位置,環視一周道:“今天會議重點是上季度出問題的财務報告,孫經理、陳經理,先由你們向大家闡述情況。”
單瑾顔在會議期間發現自己有幾次走神,幸好江月搖在身邊悄悄提醒,這才讓會議得以順利進行。
“單總,你有事?”江月搖貼心地遞過來一個紙條,同時用眼神示意。
單瑾顔搖搖頭,頓了頓朝江月搖偏頭低聲說:“給我一杯咖啡,不加糖。”
會議進行到一半,單瑾顔瞥見手邊的手機亮了起來,單瑾顔心一頓,伸手拿過來一看,是短信,再看内容,雖然不知道号碼來源,但是基本可以判定是姜惜諾發過來的。單瑾顔微微籲了一口氣,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她被關在家裏聯系鋼琴的時候,秋若妃也像這樣發來訊息。
手機電腦統統被沒收,秋若妃就會從琴房的窗戶外折紙飛機飛進來,拆開總會看見專屬于秋若妃的笑臉符号。
那個時候,就是這一隻紙飛機,也能陪她練琴練一整天。
秋若妃待在哪裏呢,大概就在屋外她夠不着的牆壁邊緣,坐在那一叢雛菊上,靜靜聽着屋内傳來的琴聲。
時光靜谧而美好,然而卻戛然而止。
屬于秋若妃的記憶,永遠被定格在那一瞬間。
不知怎麽地,單瑾顔發現被勾起往昔情愫時,腦海中總會萦繞那似有若無的茉莉香,她擡頭環顧四周,會議室裏按照慣例擺放着香水百合和蝴蝶蘭,并沒有一絲一毫茉莉花存在的迹象。
百合花雖然絢爛嬌豔,卻遠遠比不上茉莉的淡雅清香。
單瑾顔閉了閉眼,會随身攜帶茉莉花串兒的,隻有單殊茉。
“今天幾号?”單瑾顔垂了垂眼睛,問江月搖。
江月搖看了看表:“二十二,好日子。”
單瑾顔籲了一口氣,随即打斷杜經理的發言,起身道:“今天就到這裏,剩餘的工作報告交給江月搖小姐,稍後我會聯系各位電話會議。”
“單總……”江月搖還沒反應過來,卻見單瑾顔已經起身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六月的中午陽光豔燦燦,單瑾顔把車窗搖下來,夏風熱乎乎地吹進來,她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熱。
單瑾顔開啓手機财經報告,語音小姐甜美的聲音開始詢問:“請問您查詢的坐标是?”
“倫敦。”單瑾顔握着方向盤,在紅綠燈的十字路口拐過去,徑直上了雲翔路。
“倫敦今日上市新股,東方歐陽……”
單瑾顔捏緊了方向盤,她并不在乎歐陽家是否海外上市,更不在乎歐陽家會給華錦國際帶來什麽影響。
隻是,這天,是單殊茉和歐陽建實踐婚約的日子。
上官瑾德專程遞給她的請柬還躺在抽屜裏,單瑾顔看了一眼上面的燙金字,地點在景天度假村,距離華錦國際有兩個小時的車程。
單瑾顔踩了油門。
事實上,單瑾顔并不能給自己此刻的行爲做合理解釋,如果想要參加單殊茉的婚禮,爲何沒有提前做準備?她現在還穿着阿瑪尼風衣,實在和婚禮現場的氣氛格格不入,就算着裝可以忽略不計,又怎麽解釋突然中斷會議徑直離開呢?
自從打造華錦國際以來,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如此不管不顧。
而且毫無目标,毫無目的,毫無原因。
單瑾顔專注地盯着前方的路标,努力爲自己的行爲找一個合理的落腳點,然而終究是徒勞。
既然自己解釋不了,那就讓單殊茉解釋吧。
單瑾顔咬了咬牙,想也沒想就超過前面三四輛車,徑直上了高速。
景天度假區今日熱鬧紛呈,上官家和歐陽家都有十幾年沒操辦過喜事,今日皆使出渾身解數,誓要打造世紀婚禮。而前來觀禮的賓客也盡是c市政界商界權貴,觥籌交錯間盡是奢華貴氣。
單殊茉已經在化妝間待了一上午,按照流程,她要在下午宴請賓客的時候才會出現,化妝師比單殊茉還要緊張,一遍又一遍地補妝,整理禮服,精細到不放過一個線頭。
“單小姐,你今天真是美極了。”婚禮顧問陳瑪麗笑容可掬。
單殊茉微微擡了擡嘴角,并未回話,她手裏拿着手機,呆呆地看着鏡中的自己。
最華美的禮服,最奢侈的首飾,最豪豔的鮮花,最富麗的宮殿,然而此情此情,似乎與她毫無關系。
單殊茉站起身,婚禮顧問立刻緊張兮兮地跟上前問道:“單小姐你需要什麽可以吩咐我,禮服不可以有褶皺。”
單殊茉無奈道:“我隻到窗外。”
婚禮顧問點頭道:“手不可以碰到窗台噢,灰塵會粘上白手套。”
單殊茉隔着窗戶玻璃,湖邊和草坪上已經聚集了衆多賓客,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心裏竟然有失落。
該來的都來了,還缺誰麽?
單殊茉咬了咬牙,正要轉身,卻看見人群中出現一個穿卡其色風衣的身影,她修長白皙的長腿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單殊茉一愣,那身影,莫名很眼熟。
在腦海中出現的人名,此時此刻,隻有單瑾顔而已。
是單瑾顔嗎?
然而單殊茉再想仔細看的時候,那抹卡其色卻已經隐入人群中沒有蹤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