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聲,安凝反手将門關上了。
那個渾身焦黑、穿着小醜衣服的惡魔被她關在了門外。
那邊林雯雯卻好像絲毫也沒注意到這一點一樣,過來拉着她,“就差你一個了啊,快,抽牌。”
其他人都笑吟吟地看着她,沒有停電,也沒有小醜殺人魔。
不知道是誰又抽到了國王牌,出了個奇葩的點子,大家笑成一團,歡聲笑語中,她坐在沙發的中間,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種恐怖的感覺順着脊柱一點點蔓延着,像大冬天的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寒意刺骨,換做普通人不是吓得精神崩潰,就是自欺欺人騙自己剛才都是幻覺。
然而安凝并不是一個普通人。
沒錯……她是一個能在恐怖片中自帶神曲bgm的人。
通常人在驚恐下的思維都是感性的,多半會對自己和周圍的事物産生懷疑,比如“我剛才看到的都是假的”、“全都是惡作劇”、“不可能一定不可能”,然而無效的懷疑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會導緻恐懼越來越加深,腦補出更多恐怖的情節。
而安凝與常人不同的是,在遇到剛剛一系列怪誕的情景時,她的第一反應是“爲什麽會這樣?”,然後她的大腦就開始三倍速運轉,推理,舉證,分析。
“看起來越來越有趣了啊。”她拿起桌上自己那杯的橙汁喝着,一邊配合着他們玩遊戲,一邊不動聲色地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
三樓的包廂沒有任何變化,桌子的角度,沙發的位置,桌上飲料的擺放,都和她記憶中分毫不差,坐在包廂中的人物也與剛才一模一樣,包括楚烨。橙汁進入口中的酸甜味道依然是那麽真實,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剛才的樓道是一場噩夢般的幻覺。
她問楚烨,“剛剛發生了什麽嗎?”
楚烨皺了皺眉,“你指的是什麽?”
安凝說,“比如停電啊、有人尖叫、我被追殺什麽的。”
楚烨說,“你在說什麽?”
“哦……”安凝笑了一下,笑聲意味不明。
遊戲繼續進行着,李城俊抽到了國王牌,他想了想,忽然促狹地說,“1爲7蒙上眼,然後可以對7做任意一個動作。”
拿到1的是楚烨,7是安凝。
安凝坐在座位上沒動,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林雯雯賊眉鼠眼地頂了頂她的胳膊,然後悄悄地往旁邊挪開了,一片起哄聲中,楚烨拿着條黑布走過來。
黑布蒙上眼睛,世界仿佛瞬間都安靜了下來,将她一個人隔絕在外。
“啊——!!“
一陣凄厲的尖叫聲響起。
安凝冷笑一聲,扯下黑布,看見眼前一片漆黑,停電的劇情再次上演,然而與剛才喧鬧的氛圍不同的是,安全通道的門“砰”地一聲打開了,煙霧中,紅色的應急燈光像是血一樣閃爍着,随後是尖銳的利器在地上拖動時發出的刺耳摩擦聲。
女生們尖叫起來,試圖開門,門卻從外面鎖死了。
紅綠格子上衣的男人從煙霧中走出來,他渾身猶如燒焦般的炭黑色,臉上挂着小醜般的笑容,他行走的姿勢有些怪異,像是身體并不協調,可他依然用僵硬的姿勢拖着巨大的斧子一步步往前走來,伴随着金屬的摩擦聲,他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然後他沖了過來。
“啪——”
他掄起斧子,重重砍在林雯雯的頭上,她的腦袋像是西瓜一樣碎了開來,大量的鮮血和腦漿噴了一地,一片尖叫聲中,他那上咧嘴角的弧度愈發詭異。
安凝伸手抹了抹臉上的血,坐着沒動。
紅彤彤的光閃爍着,血腥氣四溢,所有人都成了獵物,一邊逃竄一邊發出絕望的尖叫,可殺人魔卻仿佛在享受着恐懼的時刻,他拖着那把沾滿了鮮血的斧子站在原地,發出小醜般怪誕而機械的笑聲。
忽然,有什麽東西摸上了她的腳踝,她低頭一看,是林雯雯。
她擡着那張殘破不堪、像是個骷髅般的腦袋,破碎的眼球流着鮮血,朝她露出一個詭異又哀傷的笑容,“你是救我……還是陪我啊……”
猩紅的世界,鮮血的盛宴。
最後所有的人都被殺光了,支離破碎的屍體都橫在地上,在詭異而怪誕的血腥氣氛中,安凝卻像是一個午夜看恐怖電影的觀衆,仿佛還嫌棄座椅不舒服一樣,往沙發後靠了靠,哼着歌。
仔細聽的話,她哼的是:“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遍地的鮮血和殘骸中,殺人魔将斧子從腦袋上拔下來,拖着斧子朝着她走來,煙霧中,他的身形猶如來自地獄的猙獰厲鬼。
安凝翹起二郎腿,繼續哼:“彎彎的河水從天上來……”
斧子在地上劃拉着,鮮血沿着鋒利的刃口流了一地,他從煙霧中走出,那雙惡魔般的雙眼看向安凝,似乎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享受鮮血的盛宴。
那邊在哼:“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留下來!”
就像一個放着寂靜嶺bgm的播放器,忽然中了病毒,開始不受控制地開始年度神曲大連播,本來鬼哭狼嚎的背景音樂,一瞬間就畫風突變開始放《歡樂鬥地主》了,然後bgm就這樣像抽風似的在寂靜嶺和歡樂鬥地主之間無縫切換着……
殺人魔似乎也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好像無法理解爲什麽眼前這個人類沒有任何恐懼。
對此,安凝絲毫不驚訝,她将手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說:“兄弟,怎麽不演了?别停,繼續啊。”
她看着眼前惡鬼般的殺人魔,語氣有三分嘲諷,七分嚣張,“要不要我再給你唱幾首?小蘋果?愛聽不?不愛聽啊,那換愛的供養好了,把你捧在手上,虔誠的焚香……”說着說着她就唱了起來。
殺人魔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低啞而可怖,“你……沒有恐懼……”
“傻逼才沒有恐懼。”安凝冷笑着打斷了他的話,“隻是如果你以爲這種雕蟲小技就能讓我恐懼的話那就太天真了。順便提醒一句,雖然你結合了《猛鬼街》《小醜回魂》《電鋸驚魂》等等幾部恐怖片的要素,但是不得不說……你的品味太差了。”
随着她的話語,四周血霧彌漫的場景逐漸變得不真實了起來,鮮血像瀑布一樣褪去,屍體消失,包廂又回到了原本的樣子,而眼前的殺人魔就像是輕煙一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着燕尾服西裝的男人,他從煙霧中走出來,容貌俊秀得幾乎不真實。
“哼,竟敢質疑我的品味。”他揉着耳朵,看起來煩躁得很,“在殺人現場唱最炫民族風的人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安凝說,“不要看不起鳳凰傳奇啊。”
他哼了一聲,算是懶得回應她的吐槽,隻是一臉不悅地說,“你是從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安凝抱着手臂,遊刃有餘地說,“在問問題之前,你不覺得先做個自我介紹比較有禮貌嗎?品味奇差的殺人魔先生。”
他冷冷地說,“逆十字,萊因哈特。”
“哦,幸會幸會。”安凝說,“長甯路文化二村,安凝·v·布尼塔尼亞。”可惜沒有加入什麽牛逼哄哄的組織,隻能先把路名小區名整起來吓吓他。
對方顯然覺得受到了侮辱,自從遇見安凝之後,他就感到越來越煩躁,這種煩躁在他聽到她的自我介紹後到達了極點,他忍不住怒道,“不要以爲我沒看過魯魯修啊!還有你住什麽小區關我屁事啊!”
“哦哦,你看過啊!你也是車夫黨吧?但我比較傾向死了的說法……”
他忍無可忍地說,“夠了!都說了關我屁事啊!你這個——”
砰地一聲,他的身子向後倒去。
安凝手中拿着一塊闆磚,看着倒在地上的萊因哈特笑了笑,随後闆磚又很快地從她手中消失了,她遺憾地歎了一口氣,“看來注意力還是不夠集中啊,要是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應該就能像你一樣制造出一個殺人魔了……”
身爲戰五渣,闆磚一擊大概隻對萊因哈特造成了0.5的傷害,所以他并沒有昏倒,他捂着流血的額頭,驚愕卻完全取代了憤怒,“你、怎麽會知道……”
“怎麽會知道這裏的規則的?”安凝又坐回到沙發上,慢悠悠地說,“是我猜的。”
萊因哈特喃喃道,“不可能……”
安凝淡淡地說,“從我進入到安全通道時,我就已經踏入了某種超自然的領域中吧?我或許可以理解爲你幹擾了我的精神世界,所以從那之後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全都是虛假的,你用超自然的能力營造出恐怖、怪誕的氣氛,又故意讓我放松警惕,誤以爲回到現實,在我心防最松懈的時候再次讓我進入恐怖的氛圍,我越是感到恐懼,你的能力就越強,恐怖的場景就會越來越真實——我說的沒錯吧?萊先生。”
“是萊因哈特……我不姓萊。”他辯駁了一句,“你從哪裏發現的?”
“很簡單,因爲楚烨的一句話。”安凝說,“這個虛假世界的一切都是基于我的記憶構造的,所以任何細節、人物都沒有任何破綻,可你模拟楚烨的反應時,卻犯了一個緻命的錯誤。”
他不禁問道,“什麽?”
“如果他聽到我說這裏發生了奇怪的事,絕對會毫不懷疑,然後第一時間拉着我離開。”說到這裏,安凝微微眯起了眼,“因爲他早已知道這裏将要發生一些奇怪的事。”
萊因哈特忍不住一拳捶在地上,“可惡,黑色騎士還是搶在我們前一步……”
安凝心中猛地一顫,卻将疑問藏在了心底,她接着說,“通過楚烨的舉動,我判斷這裏并不是現實的世界,那麽剛才追着我而來的殺人魔顯然也是不真實的,基于這一點,我大緻已經明白你的殺人手段了——聽說有個科學實驗,如果人在催眠時被反複灌輸‘你的手被燙傷了’,那麽當他從催眠中醒來,他的皮膚的确會有燙傷的痕迹……那麽如果這則科學原理再加上超能力的話……”
他忿忿地說,“沒錯,在我的精神領域中,如果你相信了自己正在被殺人魔所追殺,并且對你的*造成了傷害,而這些腦電波又在我強大的能力下被無限放大,那麽在現實中的你很有可能無法承受這股噩夢般的精神力,從而……”
“不被吓死也殘了是吧。”安凝滿不在乎地說,“可是對于我這種神曲庫存有1個g的天才而言,這技能完全就是個垃圾啊,搞不好殺人不成反被秀一臉哦~哈特。”
“叫我萊因哈特!腦殘歌聽多了你還驕傲起來了啊!”
“所以,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和論證,我已經基本确定了兩點……”安凝豎起兩個手指頭,“第一點,你的能力是基于我的想象,如果我根本不感到恐懼,無論你如何煽動如何用恐怖的畫面試圖感染我,我在現實中真正的*也不會受到半點損傷;第二,假設這是一個二次元的世界,一切都以超自然的力量構建,構建的基礎是‘我相信這些會發生’,我相信殺人魔會殺死其他人,于是他們就死了,可我從不相信殺人魔能夠殺死我,這個想法格外堅定,于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試圖攻擊我……所以我大膽地推論,是不是我相信我手裏有一塊闆磚,就真的有一塊闆磚呢?”
她說完之後,原本怒氣沖沖的萊因哈特忽然沉默了,他從燕尾服内側的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捂着頭上的傷口,眼神複雜地看着安凝,“沒錯……你說得都沒有錯……可唯獨你沒有說到一點。”
安凝毫不介意,“哦,是什麽?歡迎糾正。”
萊因哈特一字一句地說,“隻有精神力比我強大的人,才能擺脫我施加的影響,反過來主宰這片精神世界,否則即便理智上再怎麽否定,也會被我的能力所一點點吞噬,死在虛無的夢境中。”
“什麽意思……”安凝呆了呆。
“果然沒錯……隻有你,才會擁有這麽強大的力量……”他自言自語地說着,随着他的話語,整個包廂開始地動山搖,糖果、撲克牌、紙皮青蛙、沙發上的靠墊卻像是反重力一樣,靜靜地浮在了空中,然後牆壁像是被什麽腐蝕了一樣,開始自下往上地一點點崩塌。
萊因哈特深深地看着她,他腳下的地面像是拼圖片一樣,一片一片地墜落着,“我恐怕以後都會因爲沒能殺了你而感到遺憾,不過今天就到此爲止吧,神選者。”
“喂喂,把話說完再——”
她的話還沒說完,轟地一聲,她腳下站立的地面也墜落了,一陣天旋地轉後,她仿佛處于一片深海中,靜得可怕,無知無覺,她感到自己仿佛在不停上浮,漸漸她能看到光亮,感到寒冷和窒息,随着離水面的光亮越來越近了,她終于探出了水面。
“咳咳咳……”她像是溺水一樣大口喘氣。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倒在安全通道的門口,應急通道前的綠色燈光幽幽的瘆人。
是幻覺?是她的想象?還是……
門開了,楚烨背着那個網球包走出來,卻看見她倒在地上,瞳孔不由一縮。
安凝喘勻了氣,剛想說什麽,楚烨卻在她身旁蹲下身,撿起了什麽。
安凝看到了他撿起的東西,也不由愣住了。
他手心中,一枚銀色的逆十字架黯淡發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