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神宮外的荊棘瘋長得若一人多高,杜衣璘一把折斷了纏在宮殿外牆的黑色薔薇,刺紮進了她的掌心,血順着指尖滴入黑色的焦土中。宮内外透着不安,讓人悶着氣。
“呵,跟我鬥——跟我鬥——”杜衣璘低吼着,忽然她猛地淩空拍出幾掌,大地幾聲轟鳴巨響,狂風大作,隐藏在荊棘中的雙面蛇吓得四處逃竄。地上生生裂出了幾條裂縫。
“額——咳咳——”喉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她痛苦地彎下腰。
“宮主——”杜又勻急忙去扶起她。“可還行?”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敗——”杜衣璘甩開她。
杜又勻疑惑道:“宮主此處就有你我,還望宮主坦誠告知。纥奚洛遠可是拿着關鍵的幾章秘籍?”
杜衣璘冷笑一聲,“什麽關鍵秘籍,連我自己都不知。”她從衣袖中掏出最後一章血衣**,遞給杜又勻,“你看此處完了,就完了。他們根本不能拿我如何。”
杜又勻随手翻了翻,“爲何這些文字排行如此淩亂?”
杜衣璘道:“連上前幾章,這文字排行的圖是心法圖。”
杜又勻點頭,把秘籍遞給杜衣璘。其實她能感到杜衣璘心中沒底,纥奚洛遠不容小觑,戚蒅月更是來拼命的。杜衣璘一揚下巴,示意她收起來。
“勻兒。”杜衣璘擦擦嘴角的血,“我忽然憶起臨溪島有處外宮,裏面也養了一批人,你即刻去把她們帶來。”她手指有些發抖。
“娘——”杜又勻忽然打斷道。“臨溪島上的外宮早就和爹葬身海底了。我哪兒也不去。”她扶起杜衣璘,“進去吧,該服藥了。”
“勻兒,等我殺了纥奚洛遠他們,就将血衣**傳授于你。這天下娘早晚要交到你手上。”杜衣璘有些動容,“勻兒,當年,娘并不知那藥——”
“娘!進去吧。”杜又勻淡淡道。“起風了。”
“啓禀宮主——”宮女趕來禀報,“易姐姐已抓住纥奚洛遠一行人,此時正在大殿等待發落。”
“哈哈哈——我就說一個毛頭小子還能反了天了?!走,去大殿。”
杜又勻道:“宮主還是先服藥爲妙。”杜衣璘充耳不聞。她的真氣方才已紊亂,再不服藥定會原形畢露。
杜衣璘疾步入了大殿,纥奚洛遠一行人跪在地上,易初亭立在一旁,面色凝重。
“哈哈哈哈……我還以爲你真有什麽能耐呢。”杜衣璘彎腰拍了拍纥奚洛遠的臉。纥奚洛遠平靜地盯着她,不卑不亢。杜衣璘餘光掃到放在他身旁地上的屠魔刀,她挑眉問:“這兵器真有這麽邪乎?”
纥奚洛遠道:“你試一下不就知了。”
杜衣璘擡手,屠魔刀飛入手中。
“啊————”她一聲驚叫,丢掉了刀,駭人的灼熱感似刺入心口,她的手心皮膚立刻燒焦一層。
“啪——”纥奚洛遠的臉被打偏,“臭小子,你敢陰我!”
“怎樣,試一下不錯吧?”纥奚洛遠彎唇一笑,舔舔嘴角的血。
“你——”杜衣璘掐住他的脖子,“快,把秘籍交出來——”她的手勁兒極大,掐的纥奚洛遠有些翻白眼。
“洛遠!你這妖婆放開他——啊——”侯家銘橙剛張口罵,杜衣璘隔空一掌過去,一聲悶響,侯家銘橙飛出了數十米。纥奚洛遠心一驚,怒瞪着杜衣璘。
“橙橙——”幾人驚叫。
“你這妖婆我跟你拼了——”公子然咬牙就要沖上前,幾個宮女硬是按下了他。
“愣着作甚?!殺了他!”杜衣璘大喝。
“不要——”戚蒅月尖叫道,“姑姑——他們都是我騙來的,什麽都不知道,你沖我來——”
杜衣璘輕蔑一笑,甩開纥奚洛遠,手一揚戚蒅月即刻飛到了她面前,她硬捏起戚蒅月的下颚,“沖你來?你受得起嗎?”
白澤即刻吓得緊張起來。
戚蒅月視死如歸,“你見我怕過什麽麽?”
“不……”纥奚洛遠心口緊縮,“你别碰她——一切都因我而起——”他忽然失态,惹得木槿央擔心道:“少爺,不……”
杜衣璘“哈哈”一笑,“這時候你怎麽這麽怕?”她作勢要挖戚蒅月的心。
“不要——”纥奚洛遠和白澤驚叫道。
“額……額……”杜衣璘忽感到體内真氣亂撞,似要沖出來一般。手上的皺紋浮現,一旁一直冷眼觀望的杜又勻跳出來慌忙道:“快,扶宮主回宮——把他們幾個先押到地牢!快!”
除纥奚洛遠和戚蒅月外,剩下幾人皆是驚愕無比。
“洛遠……”白澤小聲喊道。纥奚洛遠點點頭,卻發現他們背後貼了一張鬼符,怎樣都掙不開鎖鏈。
“易初亭——”白澤的吼聲淹沒在了雜亂中。
杜衣璘一口氣吞了一百顆人心,她顫抖地拿過銅鏡,銅鏡中映出了她美豔無雙。她深呼幾口氣,“勻兒,扶我去地牢,我要殺了他們。”
杜又勻道:“依宮主的身子還會暫且歇息爲妙。地牢哪兒我先去看看。”
杜衣璘點頭她的确有些無力,“也好。”她側卧在貴妃榻上,慵懶嬌美。“把你舅舅的壇子拿來。”
杜又勻從暗格中拿過骨灰壇,杜衣璘抱在懷裏,雙眼放空。
“那我先去了。”杜又勻眼中閃過一絲歎息。
囚禁在地牢中的囚犯皆被拔掉了舌頭,隻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卻聽得讓悚人。
“橙橙——橙橙——你可還行?”公子然緊張地問道。他被捆在地牢的柱子上,潮濕的木刺刺進他的背。
侯家銘橙被捆在地上,面色煞白,虛弱道:“無礙……可……怎麽辦……”
纥奚洛遠環顧了這陰暗潮濕的地牢,朝戚蒅月道:“你當初也是被囚在這地方麽?”
戚蒅月和他鎖在一起,淡淡道:“沒什麽的。”
“苦了你了。”纥奚洛遠有些懊悔沒有早些救她出來。
“過去了。不提也罷。”
“可我會心疼。”
戚蒅月心頭猛地一顫。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木槿央急道:“少爺,你們倆别膩歪了,如今怎麽辦?連兵器也被收走了,這怎麽是好?”
白澤也是氣急:“這下可好,我可體會到公子然說的英雄無用武之地了——”忽聞牢房外有腳步聲,白澤吼道:“易初亭,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婊子!”
易初亭進牢房拎起白澤的領口,怒道:“少廢話,把解藥交出來!”
戚蒅月也氣道:“易初亭,當初說好我們放你一馬,你把我們帶進來,可沒想到你竟會偷偷在我們身上貼上定身鬼符,你好深的心機啊!”
易初亭回道:“那你們不是也拿毒藥控制住我了嗎,都不是君子,何必罵人。”
公子然怒道:“要不是當時術法被定住,我們早就殺了杜衣璘了,如今是功虧于潰了,等我出來先殺了你!”
易初亭回道:“那就要看你們有沒有出來的本事了!”而後對白澤道:“快把解藥交出來,我可以放你一馬,否則就跟他們一起死!”
“那你也别活了,你以爲我還會再信你?你就留下同我們陪葬吧!”
“你!”易初亭掏出短刀抵在白澤頸間,“我殺了你!”
“爲何這麽吵?”牢房外傳來杜又勻的聲音。
易初亭連忙收起短刀,杜又勻進來,“誰允許進來的?”
“大小姐,我……”
“出去。”
“可是——”
“我叫你出去——”杜又勻一揮衣袖帶倒了易初亭。
“咳咳——”易初亭痛苦地從地上爬起。“是。大小姐。”
易初亭走後,杜又勻在纥奚洛遠面前踱了幾步。而後從他身上摸出了幾本秘籍,剩下的幾人抽了一口涼氣。
杜又勻掏出自己手中的那一本,“這下齊了。你說,我也待你不薄,你爲何非要置我于死地呢?”
纥奚洛遠“呵呵”一笑:“我要不殺你,你和杜衣璘總有一天會殺了我。而……我答應會幫戚蒅月,我就不能辜負她”
“的确。你确實不容小視。不過如今我還不想讓你死的這麽痛快。”她看向戚蒅月,“妹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念舊情放過你,你卻還是要我死?”
戚蒅月冷笑一聲:“姐姐,你我本就不能共存,咱倆之間,非要争個你死我活不可的。”
“呵呵,說得好。不過啊,我這些年時常憶起咱倆兒時。雖也是時有争鬧,卻從未想過要置對方于死地。那時你總是倔着脾氣跟我吵架,到後來無論對錯都是我哄你,你哭的那麽兇,我總是沒辦法;你總是要和我穿用一樣的,你常說我們要是雙生就好了。可如今,卻成了這樣。”杜又勻眼神閃爍,仿佛看見了當初。在場的幾人也聽得心頭動容。
戚蒅月道:“不論你信或不信,我當年對你是交心的。哪怕你和顧楓竹做了苟且之事我都還拿你當姐姐;哪怕我害你你再也懷不了孩子,你想殺了我,我都還拿你當姐姐——”
“啪——”杜又勻重重打了戚蒅月一耳光,血順着戚蒅月的嘴角流下。
“杜又勻!”纥奚洛遠怒吼。
剩下幾人皆有些憤怒。
杜又勻硬扳過戚蒅月得臉,面部扭曲道:“那如今呢?嗯?你還拿我當姐姐嗎?”
戚蒅月不知爲何,眼圈微紅,一陣心酸湧上,“哪怕你恨我我還拿你當姐姐,哪怕你折磨我我還拿你當姐姐,可是你把我交到了纥奚洛遠手上——”她停頓一下,聲音略帶哭腔,“你把我交給了纥奚洛遠,你再也不是我姐姐。”
“啪——”杜又勻又給了她一耳光。
“你這毒婦,我殺了你——”纥奚洛遠大吼。他一腔怒火就要噴湧而出,眼中滿是血光。
“纥奚洛遠你可聽見了?你用盡心力幫她,她非但不感謝你,還依舊拿你當仇人!”杜又勻有些幸災樂禍道。
“這不用你管!”纥奚洛遠看着戚蒅月雙頰紅腫,心都揪起來了。
血順着戚蒅月的下巴滴到了胸口上,戚蒅月忽聽幾聲微小的“滋滋”聲,她低頭一看,難以置信胸口的鬼符竟被化開了,她指尖暗自運氣,鬼符真的解開了!
纥奚洛遠厲聲道:“我絕不會放過你!”
杜又勻笑道:“那你倒是殺了我啊。”
“杜又勻。”戚蒅月一聲冷笑。
杜衣璘手撫骨灰壇,“哥哥,諒之。我知道你想蒅月,我這就把她送你哪兒去啊,你也别惱我了。”
忽然外面一陣嘈雜喧鬧,杜衣璘皺眉,誰這麽不怕死。“來人哪,外面是怎麽回事——”
“宮主————”宮女慌慌張張跑進來,“大事不妙,外敵入侵,就快殺進宮裏來了————”
“什麽?!哪裏人?”杜衣璘起身甩袖,怒不可遏。
“是……是殘月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