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厲站起來,朝着來路走去,在走到路口的主幹道上停了下來,然後他轉身,兩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沉默的看着那個蹲在地上的身影。
顧一男低着頭一動不動,後來她的腳麻了,她才動了一下,她小心的擡頭,偷瞄了一眼朱翼的照片,那是他二十六剛認識她的時候照片,年輕、陽光、穩重,比所有二十六的男人都要具有魅力,輕而易舉的俘獲了她懵懂的少女心。
“朱翼你好。”她說:“好久不見,我沒想過我們還會再見。我喜歡活着的你,但是你現在隻是冷冰冰的照片,我一點都不喜歡。我很好,有錢花,有學上,還有飯吃。對了,我弟的病也治好了,他的命真好,會有個人願意把自己賣了替他治病,他還有家人的照顧和愛護,我有時候想,我要是小七多好,這樣我也會很高興……”
她絮絮的說着,似乎就是想起什麽就是什麽,壓根沒有什麽邏輯性,“我也不知道還要說什麽,反正我真的挺好的,剛剛朱厲說的你也聽到了,我把我自己賣給他了,其實這不怪他,是我送上門的,因爲要錢。我也覺得我是個特别愛錢的女人,可是我那麽愛錢,那麽想要錢,我自己卻沒有,真是可悲。我現在聽你的話,上學特别努力,真的,我以後也不想再幹推銷啤酒的活了,我也想像那麽多白領一樣,靠腦子賺錢……”她有點不好意思的說:“你要祈禱我以後能賺多多的錢,我要走了,以後我可能也不會來看你,對不起朱翼,我等着以後有機會也要有我自己的生活,真的。”
她說了那麽長時間的話後,終于能正視朱翼的照片,她呼出一口氣,對着照片握拳:“我要加油!”
然後她抱着墓碑,湊過去,把唇印在朱翼的照片上,松開手,說:“再見朱翼!”
遠處,一直關注這邊動靜的朱厲在看到她的那個動作以後,腦子一轟,似乎被什麽東西炸的四五分裂,瞬間一片空白。
半響,他緩緩呼出一口氣,他覺得有種要窒息的感覺,喉嚨口被一股氣嚴嚴實實的堵住,他慌亂的伸手扯松脖子下面的領帶,不讓自己因爲這種窒息的感覺失去理智。
她低着頭走過來,臉上的表情依舊一片漠然,擡頭看到他的時候,她說:“我好了。”
朱厲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扯了扯笑,伸手捧着她的臉,問:“好了?跟朱翼說了什麽?這麽長時間沒見,是不是有很多話說?”
顧一男隻是笑了下,“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反正随便說了說,他不嫌煩就好。”
朱厲回:“他怎麽會嫌煩?他恨不得你天天來看他才好。哪怕就是說廢話,他也高興。”
顧一男覺得他的語氣有點怪,也不知道怎麽回,點點頭,随口說了句:“嗯,我有時間就過來。”
朱厲捧着她臉的動作一僵,随即笑着說:“看來你真的很想他。”
顧一男低着頭,岔開話題:“我們現在回去嗎?”
“不回去你還打算再去跟他說一個小時?”他突然冷嗆了一句,嗆的顧一男不敢開口,任由他牽着自己的手直接朝大門走去。
他沉默的在前面大步走着,人高腿長,步子一大顧一男就有點跟不上,在身後走的有點踉跄,等于是被他拖着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