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多靠在柏林最高級的療養院的牆壁上,看着依舊在昏迷狀态的愛因斯坦博士,這個一直以來不太合作的科學家現在就這麽安靜的躺在自己的病床上,似乎睡着了一般,不再爲戰亂糾結分毫。
胸口上的一槍讓他的身體狀态非常不好,爲了挽救他的生命,現在很多食物都要做成糊狀然後用設備灌進愛因斯坦的胃裏。他看上去蒼老了很多,就好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這些天來從四面八方傳來了各種各樣的壞消息,讓阿卡多覺得自己真的有些力不從心了。隆美爾在非洲與巴頓打了一場,損失了将近200輛各種型号的坦克,而這些坦克可并不單純是坦克那麽簡單。
要知道這些裝備如果想運到遙遠的北非,需要從工廠裏生産出來之後就裝上火車,一路南下到意大利的南部港口,然後再經過地中海,才能來到北非交到非洲軍團手中。一路上要動用火車輪船,還要有相應的護航艦艇,一輛坦克的成本運到非洲可能就變成了兩輛甚至是三輛。
爲了這麽一輛坦克的運轉,還要有相應的沙漠改裝零件,坦克的備用零件,發動機以及配套的變速箱,耗損的齒輪還有履帶,還有相應的維修技術工人,開往前線的油料。爲了讓一輛坦克在北非上前線,德軍要付出的代價是無比巨大的。
結果隆美爾一戰就打光了這麽辛辛苦苦積累下來的200輛坦克,怎麽能夠不讓人心疼?要知道這可不僅僅是200輛坦克那麽簡單,還包括差不多1000名訓練有素的坦克車組成員,這種損失對于德國來說是巨大的。
而另一方面,東線的天空上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蘇聯空軍開始大規模的服役一種新式戰鬥機,這種戰鬥機差不多在各個地區天空上同時出現,空軍的參謀部估計蘇聯至少擁有這種比I-16改進型戰鬥機更先進的新型飛機100架。
雖然這種被叫做米格1戰鬥機的新式武器性能依舊比不上德軍現有的FW-190D戰鬥機,可是卻如同北非的美國P-40戰鬥機一樣,成功的縮短了空軍裝備上的代差。這讓德國空軍争奪制空權的時候消耗更大,時間也拖得更久。
雖然在經過一系列空襲和反擊之後,德國空軍号稱摧毀了蘇聯軍隊7000架各種型号的飛機,可是誰都知道這些飛機其實多數都是沒有辦法與德國空軍抗衡的老式雙翼飛機。而真正用來對抗德國空軍的I-16改進型飛機以及新式的米格1戰鬥機的數量,正在緩慢的增加。
爲了對抗德軍的各種武器裝備,蘇聯服役了新式的KV-2型坦克以及米格1型戰鬥機,美國同樣投産了M4謝爾曼坦克還有更先進的P-40戰鬥機,戰争就如同一個最好的老師,讓全世界的學生們都在最快的時間内,掌握并且熟練運用起自己掌握的各種科學技術。
阿卡多心中清楚,很快更先進的T-34坦克就會在蘇聯戰場上出現,而在英國工程師的幫助下,美國的戰鬥機也會更加先進成熟。戰争的殘酷讓人們勇敢的嘗試先進的技術帶來的變化,然後用在戰争中,來争取主動權和優勢。
那種坦克打騎兵的戰争在今後的日子裏會變得越來越少,更多的時候是殘酷的對等實力碰撞。傷亡人數直線上升并且戰争很難在短期内結束——這一切的一切,都說明了一個簡單的道理,那就是世界和德國之間的技術差距越來越小了。
并非是德國進步的太慢,而是在二戰之後将會出現一個技術瓶頸時期,這個時期沒有本質上的技術飛躍,一直到計算機的成熟和發展之後,新的發展時期才會到來。很可惜阿卡多和他的德國可沒有時間等上幾十年的發展,他們隻能硬着頭皮往前邁出探索的腳步。
值得慶幸的是,有阿卡多這個熟悉未來的人在,德國隻要勇敢的邁出自己探索的腳步就可以了,因爲他們不需要擔心自己的方向會出現錯誤,他們不會走彎路也不會走遠路。
不過技術的發展是一套系統而且複雜的體系,并非是某一項科技的進步就能帶動起整個體系的躍進的。那些在古代大搞冶金生産槍支彈藥的情節隻能出現在小說裏,因爲現實生活中如果單靠冶金技術就能生産熱武器的話,所有的煉鋼廠就都算是軍工企業了。
舉個例子:槍管是鋼鐵做的,那麽煉鋼技術提升就能讓槍支質量提升麽?其實并非如此,因爲槍管并非是實心的,所以槍管的生産還涉及到鑄造工藝,鑄造工藝之後呢?是用火繩槍還是用燧發槍?這才發現又涉及到扳機還有彈簧這類活動部件的加工了吧?而這個時候你得到什麽?一把50步内都打不中人的火槍,因爲還沒有膛線工藝——等真正武裝起一支拿破侖時代的火槍隊的時候,也差不多算是把整個古代的生産技術全部改善完畢了。
而中國這個古老的發明國度爲什麽逐步落後了?原因就是因爲越是接近近代科學技術,一個創新越是需要跨領域的協作與進步。火藥發明可以靠不斷試驗改進配方逐漸改良和進步,可是要想研制出硝酸甘油,就不是靠往爐子裏扔礦石煉丹藥能碰運氣碰出來的了。
不要小看任何一門科學技術,這些可不是在百度上查一查就可以自己搞定的膚淺試驗原理。誰都知道船用螺旋槳跑的更快,可是用幾葉的螺旋槳效果更好?飛機爲什麽最開始是木頭的,後來才發展到金屬的?金屬的飛機比木頭的飛機好在哪裏?
一個人是沒有辦法改變科技環境的,哪怕他是一個工科博士也不可能。所以阿卡多這麽一個穿越者也不可能靠他一個人去改變德國的科技發展速度。他能做到的就是讓德國少走彎路,用最快的速度到達後世已經被證明正确的目标。
他可不會去改進虎式坦克,他隻是爲德國的坦克選了一個簡單可行的行走機構,然後簡化了一些德國工程師的複雜設計,把工藝複雜的虎式坦克最終變成了一個簡單容易生産的另類産品而已。但是要讓他去指點如何開發研制計算機,他的水平和大部分人一樣,都是沒有半點基礎的門外漢。
所幸的是,德國一直以來的技術積累非常到位,工人的技術水平也是世界一流。一些工藝上的細枝末節不用阿卡多去操心。這麽一來一個穿越者和缺指引的國家之間,就有了一個互相彌補的良好合作基礎:阿卡多不懂技術,但是德國有技術;德國在技術發展上走了太多彎路,碰巧阿卡多知道如何抄近路。
換句話說,如果把阿卡多這麽一個穿越者丢到中國去,他除了能寫一篇名叫《八年抗戰就要勝利結束了》的雷人文字來激勵大夥咬牙挺住之外,可能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去改變戰争的走向。你覺得誰有可能領導一個年産鋼鐵5萬噸的國家反殺一個年産鋼鐵600多萬噸的敵人?
德國軍力的強,是因爲國防軍每年訓練用的子彈就差不多有上億發,擴軍之後更是多大幾億發。如此大量的實彈演練,成就了德國國防軍在戰場上的赫赫威名。德國最精銳的擲彈兵每人差不多要攜帶200發彈藥,所以阿卡多才敢叫嚣着德國陸軍天下無敵。
同一時間裏中國軍隊每年人均分發子彈4發。換句話說如果中國軍隊訓練的時候打一槍,就有一個季度沒有子彈用……換成是任何人,誰敢帶着這麽一支一年每人隻能開4槍的部隊去打仗?隆美爾厲害不厲害?讓他來試試!巴頓牛掰不牛掰?讓他來試試!
所以說阿卡多現在隻能等待,等待德國工業科技的厚積薄發,等待着他精心策劃的新工業革命開出美麗的花朵。到那個時候德國的武器将會有一個新的飛躍,而這次飛躍過後,德國的戰争武器将實實在在領先對手十年,一個無法超越的十年。
阿卡多看着床上躺着的愛因斯坦,心中充滿了唏噓。在原來的劇本裏,德國工業科技騰飛之後的十年,将是由愛因斯坦領銜發展的黃金十年。德國的核工業還有新材料工業一旦完成,世界将進入到更加璀璨的發展階段。
可惜這個昔日的朋友,如今正躺在病床上,每天靠護士的按摩才能保證肌肉不潰爛生瘡。這個原本應該站在世界科學技術巅峰的明星此時此刻連呼吸都伴随着艱辛。阿卡多真的很想幫愛因斯坦一把,讓他安詳的死去,可是他思前想後,最終還是狠不下心來。
愛因斯坦終究不是希特勒,他即便是做出了背叛阿卡多友誼的事情來,也罪不至死。阿卡多每每回想起他和愛因斯坦坐在一起喝茶的下午,就覺得愛因斯坦不應該死在自己的手裏。
爲什麽?爲什麽有那麽多人離我而去,又爲什麽有那麽多人高呼着我的名字追随我左右?到底我是惡魔,還是上帝賜給德國人民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