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第2102章 床下的死屍


柳暮雪有些呆,不明白這片小雲朵爲什麽叫她娘娘,也不明白她怎麽跟個妖怪似的自白雲的周身生出了一雙黑幽幽的明亮大眼睛,哭起來跟下雨似的,很快就把她的衣襟打濕了。

蘇澤言猶豫了一會兒,上前抱走了小雲朵,大手放在小雲朵頭上輕輕觸摸,小雲朵便不哭了。而白桦看着渾身衣服被打濕的柳暮雪,忍不住俯身大笑不止:“想不到柳姑娘也有這般狼狽的時候,雪絨絨這小家夥,哭起來還真夠要命的。”

柳暮雪皺皺眉,雖然對白桦和蘇澤言相識的過程充滿了好奇,但爲今之計還是先解決私宅的問題要緊,連忙正色道:“既然你來了,你倒是說說該如何鏟除此處徘徊的遊魂?”

“封印。”白桦收斂了笑意,同樣嚴肅的回答柳暮雪的問題,“對付怨氣強大的惡靈,隻有封印可行。至于那個魑……”

他猶豫了一會兒,轉眸看向蘇澤言懷中小雲朵,怔怔道:“隻看蘇賢王有何良策應對。”

————

柳暮雪小時候去過白家,帶大她的左護法柳清痕與白家主事白長清爺爺關系不錯,兩人一路遊山玩水同她講述各種傳奇事件,可柳暮雪從來都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

“沒見過,怎麽能說是真的?”

白長清看着她笑:“常聽人說你在武學上的造詣一點就通,怎麽這方面這麽遲鈍?看來是沒開天眼啊,要是有一雙陰陽眼,指不定會被吓壞。”

那時她還小,尚不懂白長清的話。可這次遇見蘇澤言後,倒是親眼目睹了不少遊魂。

可在白桦掘開月季林之前,蘇澤言就已帶着她和韓無情等人離開。柳暮雪不解的問他:“爲什麽不留下?就這麽走了,不擔心白桦出事嗎?”

“他是寂鎮資質最好的驅魔師,随身帶有辟邪珠,即便奈何不了趙家的遊魂,也不會有性命之憂。”說完這話,蘇澤言便将雪絨絨抛進了她懷裏,垂眸淺笑,“你也是,絕不會遇到危險。”

低頭看着懷裏的雪絨絨,被她淚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轉睛的看着,柳暮雪愣了愣:“就算不會有危險,你也應該告訴我塞給我的是個什麽妖怪。”

哇的一聲,被她摟在懷裏的雪絨絨聽到“妖怪”兩個字,又哭了起來。蘇澤言隻好頭疼的解釋:“好好好,不是妖怪,是小仙寵。”

“是大大的……”

“嗯,大大的,整個洪荒的雲神,最厲害的仙寵好不好?”

她看見蘇澤言溫柔的目光落下,對待雪絨絨就像對待孩子一樣,不禁好奇追問:“這愛哭的小東西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别人送的。”說罷,蘇澤言的眉頭便皺了一下,笑着看着柳暮雪道,“别問了,再問下去,她不知道要哭到什麽時候。”

雪絨絨雖然哭聲不大,但眼淚很快就把柳暮雪一身衣衫濕透。她也很擔心雪絨絨會哭個沒完沒了,連忙學着之前蘇澤言的樣子将手覆蓋在了雪絨絨的腦袋上。

果然,雪絨絨很快就止住了哭聲,軟綿綿的趴在她懷裏不動,模樣乖巧得讓柳暮雪很想去咬她一口。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蘇澤言要将這片奇怪的小雲朵交給她,不過柳暮雪總感覺蘇澤言似乎把雪絨絨送給她玩了,便心安理得的抱在了懷裏,再次前往趙誠曾經所住的主人房。

屋子内還算幹淨,之前兩次過來都有事需要商議調查,不曾好好打量兩邊廂房。這次一看,卻有些出乎意料的整潔,就連軟榻上也整整齊齊的鋪着幹淨被褥,柳暮雪抱着雪絨絨站在房間門口不禁心想,該不會眼前一切都是假象,實際上這裏已經爬滿了蜘蛛網吧?

奇怪的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後來仔細一想,在江湖上走南闖北的這些年,什麽地方沒睡過,一處荒了十年的老宅子也沒什麽,便掀了被褥,抱着雪絨絨歪倒在軟榻上小憩一會兒,指望白桦回來之後能夠告訴她更多詳細的情況。

不料剛剛躺下後,軟塌底下就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雪絨絨還在她懷裏一動,揚起腦袋對她說:“娘娘,床下有東西……”

柳暮雪眼眸一轉,扶着床沿将頭伸到床下一看,一片黑洞洞的黑暗,什麽也沒有,不禁拍着雪絨絨的腦袋道:“哪裏有東西?”

“有的,我已經聞到氣味了,好惡心……”

她可憐巴巴的看着她,模樣不像是在說謊。而像雪絨絨這樣會說話的小妖怪、小仙寵,柳暮雪也隻曾在書裏看過,總覺得她和蘇澤言一樣充滿了神秘感,卻又有幾分熟悉感存在,一時也不知道雪絨絨究竟是從哪兒察覺到了不妥,隻能将手伸向床沿,再一次嘗試着朝床底看去……

咯咯。

咯咯。

古怪的聲音在床底回響,一股莫名的冷意自黑暗中悄然湧出,彌漫于室。當柳暮雪再次低頭的那一刻,她清楚的察覺到絲絲縷縷的冷意正拔地而起,不斷朝她逼近,雙手仿佛伸入了冬日的雪風中,還未來得及看清床底下究竟有什麽,一隻灰白消瘦的手就已從床底伸了出來,毫無預兆的搭在了柳暮雪素白的手背上。

好似被寒冰覆蓋,隻是那麽一瞬間,她清楚的看見枯槁的指骨從她手背上劃了過去,立即激起了她一身雞皮疙瘩和心頭的惡心感,猛然收回手來,瞪大了眼睛,蹙眉凝思。

雪絨絨倒是不怕,目不轉睛的看着她問:“娘娘,要不要将那東西找出來?”

實際上柳暮雪也不知道床下藏着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觸覺是真實的,就像之前出沒到趙婉怡的靈魂一樣,可看見的指骨明明是白骨的模樣,像是屍體,不像一個遊魂。

她也不知道這些奇怪的東西究竟是通過什麽來分辨,從前也從未見過任何遊魂鬼怪,這次雖然見識了不少,心裏卻沒有主意,隻好怔怔看着雪絨絨問:“你不害怕嗎?”

“怕什麽?”

看着雪絨絨圓滾滾的大眼睛,柳暮雪有些不敢相信。這片被瞪一眼就會哭的小雲朵居然不怕鬼,那她還有什麽好怕的。此刻不由一躍跳下軟塌,按着床闆道:“那我們掀開看看?”

雪絨絨依舊睜着一雙大眼睛看她:“這麽惡心的東西,還是我來吧……”

她看見一道白光在眼前一閃,如雲的煙霧在眼前散開,柳暮雪還未弄清發生了何事,一個身着白衣、十五六歲模樣的可愛小姑娘就出現在了她眼前,睜着大大明亮的眼睛對她說:“娘娘還是躲開些吧。”

柳暮雪不知道雪絨絨怎麽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小姑娘的模樣,可仔細一想,似乎又沒什麽奇怪的地方。

她稍稍向後退了一步,雪絨絨就将一雙白淨的手伸入了床底猛的一拉,隻聽哐當一聲,一具幹屍就從床底拉了出來,突兀的出現在了柳暮雪眼前。

之前是沒有瞧見這東西的,雪絨絨從什麽地方将這幹屍找出來的也不知道。隻是聲響驚動了屋外人,蘇澤言和韓無情他們都循聲走了進來,見地上躺着的幹屍,沒有問她們是如何發現的便開始檢查:“這是一具四十幾歲的女屍……”

蘇澤言一邊說着一邊打量四周,緩而皺眉:“趙誠和他夫人習慣分房睡?”

不,不對!柳暮雪也在這時打量四周,按這裏的布局看,該是趙誠的書房,雖然與寝卧相通,但這書房中備着的軟塌是用來小憩的,并非就寝。

想到此處,她便緊張的看着雪絨絨道:“剛剛是怎麽發現這具屍體在塌下的?”

話音剛落,柳暮雪方才發現在所有人進來之時,雪絨絨已經變回原樣軟綿綿的趴在榻上,歪着腦袋道:“它就在床闆下啊。”

幹脆利落的回答,仿佛一開始就知道屍體的位置。

柳暮雪皺皺眉,将目光轉向蘇澤言,想聽聽他的看法。而蘇澤言也在這時蹙眉沉思,反複打量着眼前的女屍道:“無論這具屍體是誰的,她沒有出現在月季林中,便是個意外。”

“或許不是意外。”白桦清亮的聲音突然闖入耳畔,剛剛從月季林回來與衆人彙合的他,神色有些凝重,“月季林中隻有四十多具屍體,數量遠遠少于你們告訴我的數量。而且那些屍體雖然出現了冥死現象,但一碰就碎,隻需簡單的驅魔法術便可将它們全部銷毀。”

“全部銷毀?”蘇澤言眼眸一轉,合理分析,“當初應天雄殺掉的都是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奴仆,如今奴仆的亡靈已經成功複仇,屍體一碰即碎尚可解釋。但當初趙誠身邊還跟着一些會武功的打手,難道這些人的屍體也不在月季林中?”

白桦搖搖頭,掀開碎珠簾子邁步蘇澤言身旁,盯着地上的女屍道:“月季林中并沒有習武之人的屍體,照你的說法也是個合理的解釋。可見十年前除了奴仆的屍首被埋在了月季林外,其餘人的屍首還在這棟宅子的其他地方,說不定我們細心找找就能發現其中端倪。”

聽了他們的話,柳暮雪有些不解:“之前我們也來過這間屋子,怎麽那時候沒有……”

蘇澤言知道她想問什麽,皺着眉頭緩緩站起身來,看着她耐心解釋:“你可還記得,剛來的時候你瞧見了趙婉怡的亡靈?”

“原來你知道?”

面對她驚訝的表情,蘇澤言輕輕點頭,垂在腰間的手再次摩挲起玉佩,詳細分析:“趙婉怡身上的戾氣、鬼氣極重,混合了魑的氣味,當我們第一次來到這間宅子時,她的怨氣已經足以令我忽略這屋子裏的其他鬼氣。月季林的情況也是如此,地下的屍體不在少數,而屍體又有被魑破壞過的迹象,一時間想要分清它們的數量很難。所以我才想到挖掘月季林查看情況,看看魑是否打算操控趙家人的屍首偷襲我們,沒想到這根本不是它的計劃,它甚至在吸取他們的魂魄之力,以緻他們的屍體能被簡單的驅魔術直接銷毀。”

說罷,他又注視着腳邊的女屍道:“但這具女屍不同,從腐爛程度上來看有一定風化,最易變成僵屍。而十年前所有人離開此地後就沒有人有機會掩埋趙家人的屍體,唯一的解釋便是,魑操控趙婉怡轉移了部分屍體,而其餘屍體應該還在這棟宅子内,像這具女屍一樣被藏在了容易忽視的地方。”

他的洞察力和分析力超于常人,詳細做了一番解釋後便對柳暮雪繼續說道:“先去高忠義和應天雄出事的地方看看,然後去搜查老管家安排給他們居住的廂房。不出意外,這些地方都被魑留下了死屍作爲暗殺标記。隻要解除這些标記,下一次魑再出手時就必須現身,不能再借趙家亡靈之手爲所欲爲。”

雖然依舊不明白蘇澤言的意思,但柳暮雪總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而其他人隻要能保命,蘇澤言說什麽就做什麽,凨天齊便在這時立即說道:“那我們就去吧,去找那些屍體吧!”

柳暮雪沒有異議,抱着雪絨絨就離開了房間,房中女屍也被白桦用符紙銷毀。

過了一會兒,白桦便追上她的腳步,壓低了聲音附在她耳邊問:“怎麽他比我還像個行家?”

“你說蘇澤言?”

“嗯,你不覺得奇怪嗎?翼彩國的王爺跑到咱們的地界對付索命冤魂,頭頭是道的做了一番分析,挑不出半點毛病。他到底是來找你的,還是來調查趙家的事的?”

一聽這話,柳暮雪反而有些不明白。雖說蘇澤言之前的确表明是來找她,還說要娶她爲妻,可白桦是怎麽知道蘇澤言來意的?

再者,對于蘇澤言,本身也有懷疑,可她還沒來得及問明白桦有關她的事,白桦就擺出這麽大一個難題來,叫她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

想了想,柳暮雪便問:“你還是先說說我的情況吧。厲鬼殺人的頭發被我一碰就消失了,蘇澤言還會我直接屍體後會消除屍體身上的鬼印記,但後來凨天齊身上的鬼印記是被他抹去的。這方面你是行家,你同我說說,是不是有一種體質不見鬼,卻能驅魔的?”

白桦聽後一愣,腦子被柳暮雪的問題弄得亂糟糟的:“我隻聽說帶有陰陽眼的人易見鬼,也容易引鬼現身,卻從來沒見過誰不見鬼卻能驅魔的。”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柳暮雪無奈的擡眸望天,看着暗沉不見天日的夜色,緩緩歎了口氣,“活了十八年,我居然在這時候見鬼了,難不成蘇澤言是我的克星?”

她和白桦一路說一路聊,絲毫不曾注意到此時跟在他們身後的蘇澤言緩緩頓住了腳步,肅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尴尬之色,被韓無情盡收眼底。

仿佛一個真相之後還隐藏着另一個真相,心事重重中,韓無情漸漸放緩了腳步,走到了蘇澤言身旁,沉着道:“雪兒的事,蘇賢王是認真的?”

蘇澤言愣愣,清隽的鋒眉微微緊蹙,緩而凝視着韓無情道:“若你相助,我可保你不死,且讓你死去的妻兒安然複活,你可接受?”

闖蕩江湖數十年,做過交易無數,無利不往曾是韓無情的本性。可他怎麽也知道死去的人不可能複活,除非,是借助非凡的神力。但具有那樣神力的地方隻有一處,便是隐藏在大月深處的幽冥神宮。可蘇澤言看起來絲毫不似傳聞中出沒的黑衣使者,一時間也讓韓無情震驚無比。

而蘇澤言又一次淡然的看穿了他的心思和想法,緩緩垂下眼去,徒留一抹無法言說的悲涼,輕然述說:“我說真的。隻要将趙家的事解決之後,幫我放個消息給她,我相信她一定會主動前往翼彩賢王府,成爲我唯一的王妃。”

沒有人能拆穿他的心思,韓無情也不例外。

在他看不見的神色中,是隐藏多年的情愫正在生根發芽。

他甚至不知道這時蘇澤言多麽想柳暮雪能夠記起曾經發生的事,卻也希望她不要那麽快記起,不要那麽快就與她生出間隙。

那樣的身份,那樣的距離,他一直在回頭,一直在等她,卻不知道還要等多少步,她才能安然喜樂的走到他身旁……

————

後來在白桦的幫助下,無論是在高忠義死的那棵大樹下,還是在應天雄死的那片院牆旁,柳暮雪都找到了和寝卧女屍一樣的幹屍。白桦甚至分辨出這兩具不同的男性幹屍,身形骨骼都是習武之人,應該就是蘇澤言之前提到的趙誠手下的打手。

再去老管家安排的廂房一看,每個人的屋子床下都有着這樣一具幹屍,且都是習武之人的屍體,吓得之前一直強壓着鎮定沒怎麽說話的袁如夢直拍胸口,驚呼道:“還好我們沒住在這裏,不然大半夜冒出個什麽東西來,可不吓死人?!”

柳暮雪怔怔的看着她,解釋了一遍之前發生的事:“也不過是突然伸手摸你一把,能有多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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