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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0.第2200章 死亡徘徊:靈異調查【10】


說不上孟恒是真瘋還是假瘋,我猜不透他的情況,卻可以看見呂言芝的魂魄就在他身旁出現。那樣淡然的一雙眼眸無悲無喜的從蒼白滴水的臉頰透露而出,目不轉睛的盯着癡傻的孟恒,聽他在呂言芝頭七那天反反複複的抱着那條白裙問:“你怎麽不來找我?怎麽不來找我?”

他看不見呂言芝一直就在他身旁,按照死亡日記中劉飛的描述,隻有出現在孟恒身邊有着暧昧關系的女性才能看到呂言芝的存在。但孟恒身邊并沒有這樣的人,隻是呂言芝的頭七之後,孟恒漸漸變得正常起來,但他的正常卻是沉默,變得不愛說話,時常抱着呂言芝的白裙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有一天晚上,孟恒拉開了衣櫃,找出了他當年帶走的東西,将呂言芝的白裙和鞋子像一個人形輪廓一樣攤在了床上,自己也睡在了白裙旁,身上還攤着那兩件救生衣,手裏卻捧着一支蠟燭,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孟恒的确放了火,的确是他燒毀了附近的民居。在六年前的那個晚上他突然坐了起來,像靈光一閃,喃喃自語的說:“是不是隻要我死了,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孟恒對呂言芝是癡迷的,這一點出于我們所有人的預料。隻是本打算瞞着家人,捧着呂言芝的遺照與她冥婚的孟恒在那個寂靜的夜晚服下了一大瓶安眠藥,卻未想到呂言芝并不想他那麽快死去,借着他的手推翻了擺放在桌上的喜燭。

縱火的人的确是孟恒,也可以說是呂言芝,但孟恒所在的地方卻沒有燒起來,呂言芝身上流淌的鬼水救了他一命,可周圍的房屋卻被燒得面目全非。爲了使孟恒擺脫罪名,呂言芝甚至破壞了樓道中的電線,讓鑒證科在調查時誤以爲火宅是由電線老化引起。可事實并非如此,呂言芝留下了孟恒的命,甚至開始折磨他,這一切與我的設想完全不同,在我看來,呂言芝的做法是根本不成立的,孟恒雖然抛下了她一次,卻并沒有打算避開她,爲何呂言芝還要選擇折磨他不可呢?

最令我驚訝的還是之後發生的事,如我所想那般,每次呂言芝選定了目标就會帶入這條走廊,讓被選定的女子在走廊中逃脫,待在房間裏的孟恒每次都能見到她們,看到她們在死亡中掙紮求生的場景。但他沒有選擇幫忙,反而反複在問:“爲什麽不來帶我走?爲什麽不來帶我走?”

在我看來,這樣的呂言芝和孟恒都是十分奇怪的,他們的反應和手法一點兒也不像是正常人,反而可以說是有些變态。

沒有人性是我腦海中唯一冒出的想法,可在最初的畫面中看到的呂言芝是那麽的清麗可愛,甚至可以說帶着幾分天真。如今回想起來,變成厲鬼的她不但給予選定女子考驗,甚至有些說不通的在折磨孟恒。這到底,是爲什麽?

移開了手掌,思緒回歸,漆黑的走廊上依舊隻有我們三人。

一直站在我身後的樊月皺眉走上前來,一會兒看牆,一會兒看我,尋思不解:“天星,你到底在看什麽?”

我不知該不該同她描述我看到的情況,準确的來說,我認爲樊月一開始就是知道所有事的。她可以将表姐孟曉的事穿插其中,說不定一早就有了更大的計劃,或許呂言芝和孟恒的事也在她設定的範圍之内,但是……

等等,孟曉、孟恒……

難道……

腦海中有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我正欲看向樊月時,地面突然傳來了震動。

周圍漆黑的牆壁像一面暗色的幕布被耀眼的光芒撕裂,夏雲飛手持法器出現在我們眼前,而周圍依舊是那間空房子的場景。

孟恒不見了,白裙子也不見了,與之同時消失的還有一直跟着我的沈毅,楊緒和王灑灑他們茫然站在原地四處打量,根本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何事。

後來我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我和樊月被呂言芝所控時就像木偶一樣僵在了原地。夏雲飛企圖喚醒我的神智,卻無意令孟恒帶着白裙逃脫,此時回過神來時,屋子裏就隻剩我們六人,沈毅的确是不知去向。

“他會不會去追孟恒了?”夏雲飛不解的拿着法器走出房間,回頭問我,“他是您的馭甲人偶,應該會按照您的想法行事,是嗎?”

“……”

說謊這種事果然不好,因爲要圓謊就會變得很困難。不知道沈毅究竟去了哪兒的我,此刻十分茫然。當然,我情願沈毅的離開是爲了追蹤孟恒的下落,可我此刻唯一能夠想到的地點,隻有五彩湖。但彭水村距離五彩湖有一段距離,我們走回去差不多要兩個小時的時間,見夏雲飛是驅魔人,或許也有些基本法術防身,我便尋思着讓他先一步離開。但夏雲飛聽到我的提議後卻有些擔憂,猶豫的看着我道:“您一個人在此,不安全……”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現在有什麽辦法?

“你們沒有出現時,我也是一個人,沒問題的。”

夏雲飛是個很實在的人,沒有與我僵持多久便離開了房間施法前往五彩湖。我想他對五彩湖女鬼的事更感興趣,即便他不了解全部真相,怕是也想立即将呂言芝亡靈封印,不再讓她濫殺無辜。而依舊站在走廊上的楊緒卻緊張的看着我追問:“那我們呢?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走廊上依舊冷風湧動,窗外彙聚的烏雲也并沒有散開。好似恐怖一直在身旁圍繞,即便呂言芝的亡靈已經離去,可其他遊魂卻還困着我們……

想了想,我推了楊緒一把,将他推到了樓梯口,嚴肅的對他說:“帶王灑灑和任豔鵬離開這裏!快!”

他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遲疑,卻從我的眼神中預料到即将有危險發生,咬咬牙走下樓梯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沖我喊:“我答應了李勤是出來幫你的,怎麽能丢下你們先走?!”

“别問了!我不會有事,你們先走吧!”

小醜鬼即将出現的情形我依舊記憶猶新,同樣的陰冷,卻又有着不同的恐慌。每次它即将出現時,總有一種緊張的情緒在心中蔓延,我一直跟随楊緒和王灑灑他們下樓,時不時回頭看看樊月的情形,不能看着他們安全離開我不放心,但不監視着樊月的行動,我更加不安!

這和我頭一次在酒店房間裏看見女鬼完全不同,那時的我尚且還有一絲保護樊月的想法。可如今對樊月有了更多避諱的我總擔心她會在背地裏使什麽手段,一顆心七上八下,唯恐她會将不相幹的人再次牽扯進來!

快要離開民居時,危險意外降臨,視野再次變得漆黑,仿佛又回到了那條漆黑深邃的走廊。

回頭一看,除了我和樊月之外并沒有其他人存在。就在我打算逼問她五彩湖的事是不是與新月宮有關時,穿着黑衣服的小醜突然在她身後出現,而樊月素白的臉上也毫無意外的露出了緊張之色,怔怔看着我道:“它來了是嗎?”

是,它來了。就站在樊月身後。不高不矮的恐怖身影出現在漆黑走廊的陰影裏,沒有靠近,也沒有消失,一動不動的盯着樊月的後背,仿佛下一刻便會撲上前來!

可我該怎麽做?是看着它襲擊樊月,還是将樊月帶走?

新月宮的對手或許解決一個少一個,但樊月既然已經主動同我示好,她攤開的底牌應該還蘊藏着其他秘密!這場戲,我必須和她演下去,必須看着她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麽,才算不枉費她一番精心布局!

張開的右手緩緩伸向了她,隻要樊月上前一步就能拉緊我的手和我一起逃離。

可她沒有動,渾身仿佛已經被周遭吹來的冷氣凍僵,那一刻的她看起來如此的無助,黑眸中的恐怖之色更是袒露無疑!看不出是在做戲,還是真實的反應,但就在我猶豫着是否該上前一步時,站在樊月身後的小醜鬼突然被一道神秘的光芒擊碎,一聲小醜服就像飄零的風筝一樣,被寒風吹得緩緩落地,靜悄悄的躺在了地上……

明烨的身影從遠處一閃而過,便再度消失無蹤,最終将小醜服從地上拾起的,卻是從黑色牆壁中鑽出的沈毅。

我實然弄不清此刻的狀況,不知方才明烨的身影是否隻是我的錯覺,一時間感慨萬千,看着周圍的黑暗再次一層層瓦解,大松一口氣的樊月卻在這時回頭看了一眼,慢慢走到了我身旁,垂着頭道:“抱歉,我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句抱歉是該對我說的麽?

爲什麽不去對那些死去的女孩們說?

如果不是知道沈毅一早就讓我做了還魂的選擇,此刻我真恨不得立即同樊月撕破臉皮,把她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麽顔色的!

可緩緩氣後,我還是冷靜了下來,淡淡歎了口氣,沒有看樊月道:“你先出去吧,我和沈毅有話要說。”

她沒有再說什麽,平靜的與我擦身而過,或許她也看不透我,彼此間心存猜測。而拿着小醜服緩緩朝我走來的沈毅目光亦是冷靜,沒有絲毫猶豫的便将手中小醜服遞給了我。他知道,我對這件事也很感興趣,可是……

“剛剛是明烨出現了嗎?”許是我的語氣太過悲涼,沈毅的眸光也在一瞬暗淡,緩而無聲的點頭帶着落寞,令我不免再度一聲長歎,心情失落到了谷底,“把你之前捆劉楚楚的玄鐵鏈借給我吧,我要拿它捆了明烨才安心。”

不過半晌猶豫,沈毅便張開了左手,将一條長長的黑色玄鐵鏈露出,我伸手接過,再看了一眼他拾在右手的小醜服道:“這件小醜服總是意外出現,又意外消失,怕是放在我手裏也難以長久保存。之前明烨撿到的那張小醜面具也是如此,被我裝入行李箱中後沒多久就不見了,所以我想,還是以後再調查吧。”

果然,沈毅在聽了我的話之後,張開右手将小醜服往地上一丢,黑色小醜服便憑空消失無蹤,仿佛它從未出現過一樣,就這樣突然自眼前消失。但沈毅的手中還有一物,是一張紙條,如他之前與我的交流方式一樣,這張紙條中也寫着他想對我說的話——小醜面具在樊月手中,她才是小醜選定的目标。

所以,小醜面具在誰手裏,小醜鬼就要吞噬誰?

我想我明白了,所有事都在一瞬間明白了!

“小醜鬼想殺的人是樊月,從一開始跟蹤的人也是樊月,這也就意味着,從我被困在死亡鬼屋馬棚中的那一刻開始,樊月就和我在一起。樊月當時并沒有消失,而是,站在距離我很近的地方,讓我誤以爲小醜鬼表現出的所有森冷表情都是沖我而來,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

想到這種可能,我既覺得害怕,又覺得惡心!在我看來,樊月是一個比鬼魅還要可怕的存在,無聲無息的在每一個地方監視着我的行動,如此一來,我的所有行蹤早已全然暴露,而且,根本沒有一刻是真正安全的!

看着沈毅,此時此刻的我不安追問:“現在的我,是安全的嗎?有被她繼續監視嗎?”

他沒有說話,隻是像之前樊月那樣平然越過我身側,頭一次走在了我的前方,帶着我離開了民居。

在民居另一側的小巷中,沈毅悄然頓住了腳步,并擡起了左手手臂,示意我不再向前。那一刻,很快便有女子陌生的聲音傳入耳中,曾經在客棧中聽聞的銳利女聲再次出現,冷笑嘲諷的說道:“劉楚楚廢了,方晴布下的局也廢了。原本以爲五彩湖的事會引得天父現身,沒想到方晴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居然還是不了解他的做派,反倒引出一個沈毅,真是有趣!”

沉默了很長時間,沒有人再說話,但過了一會兒,銳利的女聲再度響起,帶着思量:“我知道損兵折将的事不在你計劃之内,即便方晴五彩湖的計劃一早就想到會被天星所破,可之前我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被破的。原本還計劃借此試探在她身邊究竟有多少真心人存在,沒想到真正現身、始終相護的隻有沈毅一人。說到底劉楚楚也是因爲這個沈毅繼續留在了醫院,若不是她看出沈毅是個馭甲人偶,想要與之一較高下替藍月神姬複仇,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命也給搭進去……”

調侃的口吻讓人心寒,即便劉楚楚不是什麽好人,可身爲她的盟友,沒有将她的性命看在眼裏,也是令我心驚。

而下一刻,冷靜沉默的女聲卻徹底打破我的思緒,一字一頓的說着隻有我一人看穿的秘密:“他不是馭甲人偶。”

“什麽?不是!如果他不是馭甲人偶,那他……”

我看着沈毅的背影,他陰霾的五官被清透的光影籠罩,臉上一絲表情變化也沒有,似乎根本不畏懼被人看穿他的身份。

即便我也不知道真實的他究竟是什麽人,但看起來新月宮那邊似乎比我更要在意他的存在。思量間,冷靜女聲再次傳來,怔怔說道:“無論他是誰,他都是一個比天父更可怕的人。”

“可是,不是說天父隻是一廂情願嗎?難不成在天星身邊真的有其他人存在?雖然無憂一早就透露了天父喜歡天星的事,可我總覺得這裏頭透着古怪,天星明明很在意天父,反倒是天父對她避而不見。偏天父又是個心思深沉的人,計劃和布局全然看不穿。若是此刻出現在天星身旁的那個沈毅,才是天星的軟肋,說不定,我們可以拿他來做做文章……”

一時間,心頭寂寂,陡然湧上心頭的寒意将我渾身凍僵。若不是此刻我拿她們沒辦法,真恨不得直接上前撕碎了她們,省得在這裏聽她們廢話。而這時,沈毅也回過頭來看垂眸看着我沉思的眼,我很想對他說些什麽,卻不知該說什麽,隻能輕輕長歎一聲道:“看樣子,是我連累你了……”

總有人會被我無辜牽累,或許一開始我就不應該參加這次畢業旅行,腦子裏亂糟糟的,随着沈毅緩然邁開的腳步離開小巷。

他依舊沉靜,無波無瀾,适時吹來的暖風将周遭彌漫的冷意吹散,驕陽就這樣突兀的從頭頂灑落,暖暖的照在身上。我看見楊緒他們在不遠處朝我招手,正欲走過去時,沈毅又遞了一張紙條給我,上面寫着:“這就是他沒有現身的原因。”

腳步再次伫立,紙條中的“他”指的是明烨。

我詫異擡眸看着沈毅沉靜的目光,他并沒有看我,隻是垂眸看着腳下泥地,眼神無悲無喜,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

新月宮在尋找我的軟肋,而我的軟肋就是明烨,不想被新月宮看破,所以明烨沒有現身。沈毅一直知道這件事,所以他代替明烨護在了我身旁,護在了我每個危難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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