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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5.第2205章 怨念叢生:殺人小醜【5】


說完這話,我的手指已經不自覺的放在了翻向下一頁的頁縫上:“或許繼續看下去,就知道照片的作用了,這一點在張建平的亡靈日記中并沒有得到解釋,其他人的亡靈日記中說不定會有這條線索……”

即便如今的明烨于我而言不過短短數日相識,但他一貫的作風卻于我有種莫名的熟悉。我甚至猜到他會按住我的手不許我繼續往下看,也料到他會在我緊張之時湊到我耳旁,低低露出了一聲飽含深意的笑:“你明知我在探究什麽,爲何裝傻?”

又一次的,他并沒有迫切從我口中逼問答案,隻是随即揚身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大手輕輕撫上我頭頂,順着我沒有梳理的發慢慢劃下去,眸光一點一點的暗淡,語氣也漸漸恢複了平靜。像是陷入了往事的陰影,無奈的揚唇同我笑說:“你以前也是這樣,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就選擇逃避,要我拿你怎麽辦才好?”

遺落的眸光就這樣慢慢變得深邃,散不去的愁雲将越發暗沉的雙眸籠罩。那時的我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總覺得明烨眼中的哀愁因我而生,恨不得立即化解他心頭的猜忌,悶悶問出一句:“我們以前是什麽關系?”

他愣了愣,眼神瞬間變得死沉。

當我意識到我問了一個他更加不願回答,甚至不願回想的問題時,我隻好尴尬的憋出下一句:“隻要不是兄妹,我都接受。”

“……”

思量中的明烨再次被我無厘頭的話給逗笑了,可那笑意很快又渙散無蹤,隻剩嘴邊一度長長的歎息:“我怎麽能把這樣的你給弄丢了……”

他說得極小,可聲音傳入我耳中時仍是那般清晰。曾經許多在我腦海中徘徊的疑問卻在此刻迎刃而解,反反複複隻有一句——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是他弄丢了這樣的我,我才會選擇來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主動與他拉近……

“現在呢?”我垂着頭問,“現在這樣的我回來了,你還要嗎?”

他依舊沒有說話,手指卻不由自主在發絲間輕撫。我很想他能說點兒什麽,但他再度靠近後,垂落的眸光卻始終注視着我手中攤開的文件夾,半晌才吐出兩個未完的字:“或許……”

什麽?

“或許,你還有更好的選擇。”

如是直覺,我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事,指的是什麽人,一雙眼無悲無喜的朝他看去,看到他眼底泛起的波動和微異,方才收回目光,淡淡呢喃了一句:“原來我這麽不重要,說不要就不要的……”

他許是被我的話驚了一驚,手指停頓,緩緩貼上了我的後背,無奈一聲歎息:“不是不要,而是……”

長歎一聲後,明烨隻能靠在我肩上苦笑,輕聲說完未說完的話:“誰叫你以前總是不聽話,一次又一次暴露不爲人知的實力,想護你時爲時已晚,隻能守在暗處幫你處理些許隐藏的麻煩……”

“和這次一樣是嗎?我暴露了實力,才引來新月宮派出劉楚楚第一次對我下手。你及時趕來相助,也是因爲一早就知道他們要對我下手了,是嗎?”

他沒有說話,漫長的等待中,我将他垂落身側的左手握緊。

終究還是我做錯了,是我将他引入了一個危險的深淵,但明烨卻在我握住他手的同時緩緩擡起頭來,聲音低沉的像平靜的死水,沒有溫度的,隻剩下冷靜:“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

“終究敵不過天命。”

他沒有絲毫表情的說完這話,卻在反握住我的手時露出一絲笑,靠在我耳旁繼續說道:“等你想起一切離開我時,可别說是我始亂終棄。”

“……”

什麽人啊,反過來給我下套嗎?

撇撇嘴,我連忙正色道:“再說這種話,我就用玄鐵鏈了。”

或許不想自這個傷感的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明烨失笑伸手幫我翻開了文件夾的下一頁,覆唇吻在我耳邊:“你若是一直這樣,捆一輩子也無妨。”

如我所料,文件夾的下一頁中的确有張建平身邊人所寫的亡靈日記,而且寫下這篇亡靈日記的人正是張建平在日記中提到的小羅——羅陽。

後來看完羅陽所寫的亡靈日記,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直覺不錯這件事。因爲在羅陽所寫的日記中,剛好又提到那張照片的事。

而關于照片的情況,羅陽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自從張建平穿上那件小醜服後,整個人變得非常奇怪,身上總是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那血腥味與平日裏聞到的血腥味不同,似乎夾雜着一絲腥甜的意味,讓人忍不住嗅上一嗅。

可自竹竿和劉聰的事後,我對衣服總有一種抹不去的恐懼感,甚至在告訴張建平有關竹竿和劉聰的事後,忍不住給劉聰原來的女朋友小雅去了電話,問了問她當年的詳情。

小雅說,自從劉聰家裏發達後就買了車,劉聰整天就往城裏跑,和她的感情漸漸就淡了。可出事前的前幾天,劉聰突然跑來找她,抱着她渾身發抖,口齒不清的說,‘小雅,這些日子我終于知道了,還是你好,還是你什麽都不強求,隻有你才是對我最好的女人,以後我再也不跟其他女人鬼混了,她們太可怕了。’

其實那時的小雅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是後來和劉聰複合之後發現劉聰家在做法事,親眼目睹法師将劉聰後來送給竹竿的那件衣服放在案台上施法念咒,像是想要對付什麽附身在上面的亡靈。但到底小雅是沒料到劉聰會将這件衣服送給竹竿,直到竹竿出事後,小雅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而劉聰在離開村子之後也給小雅去了一通電話,約定了見面的地點和時間,但小雅卻遲疑了一下,問了問有關竹竿生病的事,劉聰才吞吞吐吐同小雅透露了詳情。

原來劉聰真的背着小雅在城裏交往了幾個女孩,有的是見劉聰家裏有錢,隻是跟他玩玩,而有的卻對劉聰付出了真心,發現劉聰同時交往了很多女孩後,其中一個女孩就上吊自殺了。

小雅反反複複在電話裏同我說,‘死人的衣服穿不得,被鬼碰過的衣服更穿不得。劉聰給竹竿的那件衣服,不是他自己買的,而是那女孩送給劉聰的。所以那女孩死後,亡靈就通過衣服上殘留的怨氣找到了劉聰,每天晚上都在夢裏折磨他,劉聰他爸也知道這事,也是沒有辦法才想到找人當替身引女鬼去索命。哪裏知道女鬼害死竹竿後還是找到了劉聰,我也不知道那女鬼後來是怎麽找上劉聰的……’

至少去年11月,當小雅在電話裏同我說起這話時,我是相信的。但近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女鬼能夠找到劉聰,是因爲小雅心裏對劉聰同樣有着憎恨,将劉聰原本送給竹竿的衣服又寄給了劉聰在城裏的地址,才讓女鬼帶走了劉聰的性命。

當然,我也不知道這件事和小醜服有什麽關系,更加不知道小醜服上附身着什麽可怕的惡靈。但既然要寫這篇亡靈日記,或許提到的事都會起到幫助,至少這件事幫助我,漸漸回憶起了一些曾經被我忽略的事。

也是去年11月初,準确的說,應該是10月31日那天晚上遊樂園快要關門的時候,一個拿着黑色老式相機的外國人出現在了鬼屋附近,用手中我叫不出款式和品牌的相機,一直對我們這些身着小醜服的工作人員進行拍照。

遊樂園是通票,和工作人員拍照都是不收費,可當我熱情的走上前去,告訴他遊樂園即将關門時,這位絲毫不懂中文的外國遊客卻将相機對準剛剛從鬼屋走出、依舊穿着黑色小醜服的張建平咔嚓拍下了一張照片,轉身就離開了我的視線。

第二天晚上,同樣的時間,那位拿着相機的外國遊客又來拍照,而且拍照的對象依舊是張建平。

但張建平似乎并沒有發現這件事,接連三天那位外國遊客都有出現,我問張建平知不知道這件事,張建平卻搖頭說不知。

好在,這位外國遊客并不是隻有我一人瞧見,連續拍了張建平三天的他,在第四天早上出現在了遊樂園鬼屋門口。那天遊客很少,在鬼屋前排隊的遊客不多,這位高大的、藍眼睛黃頭發的外國遊客出現時,天空已經飄起了綿綿細雨,幾乎隻有他一人站在鬼屋門口,我和其他同事也正在休息,隻有張建平一人還在鬼屋裏沒有出來。

而這位外國遊客卻遞了一個信封給我,裏面裝着許許多多有關張建平身着小醜服的照片。其中一位會英語的同事同他攀談了幾句,但這位外國遊客卻始終笑着不說話。後來我才漸漸意識到,這位外國遊客笑起來的表情和張建平上了小醜妝後的詭異表情很相似,似笑非笑的樣子,在冬季的寒風中透着陰冷。

當張建平出來的時候,已經有同事将信封裏的照片遞給了他。張建平看着那些照片也沒有說話,眸光依舊是呆滞空洞,從中選了一張照片留下後,其餘的照片便被他随手扔入了垃圾箱裏。後來有一次在更衣室換裝的時候,我發現被張建平留下的那張照片已經被他收藏在了更衣櫃中,貼在了更衣櫃内,是一張他身着小醜服站在鬼屋正中間的照片,而且照片背景不是晚上,而是黃昏時分,夕陽西下,一抹殘陽血紅挂在天際時。

或許是白天工作的時候太忙,我并沒有注意到這位外國遊客在白天出現,可自從張建平将這張照片貼在更衣櫃中之後,我發現他工作的時候越來越專注,越來越賣力,似乎除了扮演小醜吓唬遊客之外,他已經沒有别的興趣愛好,恨不得能時時刻刻将這件小醜鬼穿上身上似的,連吃中午飯的時候也沒有脫下。

雖然這樣的張建平很奇怪,但因他而來的遊客越來越多,主管把他當做了金字招牌,恨不得我們所有人都和張建平一樣賣命,吸引更多遊客來鬼屋探險。

後來,遊樂園中已經不止鬼屋一處有我們小醜裝扮的工作人員,爲了制造更加吸引遊客的噱頭,幾乎每個娛樂設施附近都會有身着小醜服的工作人員存在,隻有張建平願意死守着鬼屋,願意在這棟漆黑密閉的室内場地繼續驚吓遊客,更多員工卻喜歡站在室外,身着顔色鮮豔的小醜服賣賣棉花糖,或是賣賣氣球。

但接下來的一個月,張建平變得更加賣力,即便我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不希望跟随他的邪氣也纏上我,但我還是隐隐約約聽到了許多有關他的事。所有同事都說他工作時像打了雞血一樣永遠有用不完的激情,但有一次在張建平卸妝後,我卻發現他雙眼凹陷得像一個快要死去的枯槁老人,呆呆坐在那兒,一點兒表情也沒有,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

後來有一次同事聚餐,張建平沒有出現,聊着聊着海豚秀表演區的一位女同事就同我們說起了一個可怕的傳聞。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小醜鬼的事?’

當時我們許多同事都曾身着小醜服參與過演出,一聽這話各個驚呆,那位女同事也是意識到了什麽,沒敢繼續說下去,卻被其他人慫恿着說出了後面的話。

‘我也不知道詳情,隻是聽别人說起。聽說一個地方如果舉辦大型的小醜活動,小醜鬼就會被吸引而來。也不知道我們這裏會不會,也……’

女同事沒有繼續往下去,但那天晚上聚餐之後我還是忍不住給張建平打去電話。他的手機顯示無法接通,可我也萬萬沒有料到次日一早會發現張建平的屍體出現在鬼屋中。

仿佛一個恐怖的傳聞在一瞬間炸開,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什麽,但沒人敢說出事情真相,隐隐猜測着是否真的有小醜鬼出沒,吸幹了張建平的陽氣,從那以後遊樂園中便再沒有一位身着小醜服的員工出現。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人看見了張建平的亡靈。他陰魂不散的徘徊在鬼屋之中,即便鬼屋的場景已經做了改變,但還是有人看見了他,看見了他出沒的蹤影……”

我想羅陽最後所說看見張建平出沒的人應該是我,既然他們知道有關小醜鬼的恐怖傳聞,恐怕在我看到張建平的亡靈時,早已将此事傳來。隻是羅陽的這篇亡靈日記中有些奇怪的地方,如果說張建平的亡靈日記奇怪之處是整篇文字都透着詭異,那麽羅陽所寫的内容,奇怪之處就顯得十分容易辨認。

我本想将自己的看法說給明烨聽,未想在看完羅陽所寫的内容之後,明烨突然轉身将我壓在了身下,張開雙臂抱緊了我,沉重的呼吸撲灑在耳畔,一字一句的低問:“看到沈毅時,真的隻有熟悉的感覺?”

其實,我知道明烨想問什麽,隻是沒有料到他的反應會比我想象中還要激動。手臂被他用力的一點一點勒緊,仿佛怕我随時會消失一樣,他卻又一次在我耳邊低問:“就不怕,我根本不是你想要找的人?”

怎麽可能?

玄冥不是擺明了說,我就是因爲你才來到這裏的嗎?

無奈之下,我隻好拽緊他的衣襟回應:“景玲喚我一聲師母,再稱呼你一聲師公。吳博彥叫你一聲老師,稱呼我一聲師母……我是要有多傻,才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啊?”

他沉沉沒有說話,鼻息間微冷的氣息卻在我頸項萦繞,一層一層的揮散不去。我實在不想他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爲難自己,而且我也知道他是爲什麽突然有此疑問。

羅陽的這篇亡靈日記寫得太過明顯,和張建平的日記内容有着前後呼應的作用。即便是張建平在日記中提到的有關劉聰和小雅的事,羅陽也在其日記中做了解釋,很顯然這都是沈毅安排的,是沈毅希望我能看到一個有始有終的結局,才讓羅陽寫清了全部的事實經過。而羅陽也提到他是近來才知道劉聰的真實死因,這也說明了,這個真實死因是沈毅透露給他的……

太過聰明的人意味着總是活得太清醒,而活得太清醒的人往往會比那些渾渾噩噩度日的人更加疲累。

明烨就是這樣聰明的人,稍稍一個字眼出賣了真相就會變得猶豫矛盾,我隻能慶幸他沒有将他的猜忌藏在心裏,而是選擇了詢問,至少他還是想要知道我的想法的,否則,說不定他真的就自己做了選擇,再一次消失在了我眼前……

後知後覺,在我思緒淩亂時,他意識到了一件更爲重要的事,撐着手臂支起身來,目不轉睛的盯着我探究的轉動眸光,嘴角再度緩緩露出了飽含深意的笑,伸手刮過我鼻梁:“原來那些話你都聽到了。”

“嗯……”

“施法也不能控制你的靈智,該拿你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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