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既然他就是紅影人,詛咒應該與他有關,火災又怎麽會是劇本引起的?”
楊曉皺皺眉,很快就否定了之前給予的結論,卻并不影響我的判斷:“袁浩失蹤的人頭中,帶有真正的邪惡之力,而劇本隻是袁浩思維衍生下的一種産物。産物,也就是劇本,傳達了詛咒之力,同時也改變了原本的殺戮模式。實際上在袁浩死後,就隻有劇本在影響其他人的意識,而張小雲自殺後,也徹底斷絕了原本的殺戮模式。”
說到此處,我看着劉清依作出了進一步解釋:“這也就意味着,張小雲自殺是不想複仇模式得以延續,卻忽略了劇本帶來的危害,甚至不知道劇本的力量不單針對男性,對女性也會起到操控詛咒效果。”
“但白妍發現了……”劉清依輕聲說出這話,神情卻帶着不确信,“可她又是怎麽發現的……她已經離開學校,按理說不會知道《紀秋風》接下來的排練情況,又怎會知曉劇本已經影響到其他人,還刻意囑咐我不要參與校慶活動?”
劉清依茫然不解,最後的眼神盯着我說:“如果不是白妍一再強調不要參與校慶,四十年前的那天晚上,我一定會和李季鵬一起參與合唱演出,會和他一樣死在大火之中……”
雖然不想道明,但我心底明白,即便火災是從舞台上蔓延的,李季鵬在其中充當的角色亦是至關重要。
張小雲自殺,原本應該出現的下一個目标李季鵬被生生切斷,詛咒之力卻沒有發過他。說不定,纏上李季鵬的邪惡力量直接将詛咒轉移到了李季鵬身上。又或者,袁浩的人頭還未消失,依舊是藏在袁浩人頭裏的東西在主導着這一切。如此一來,死去的袁浩隻是原本的袁浩,而留在他腦子裏的邪惡力量卻占據了人頭的思維,像一個瘋狂的殺手在引發殺戮……
“有白妍的線索了嗎?”
思慮一番後,我擡眸問冥鸢。隻要一個人還活着,冥界生死簿上便有痕迹可查。查不到的,多半都是死于非命、魂魄下落不明的人或死靈。就像被困在小禮堂中的千餘師生,他們的魂魄處于失蹤狀況,誰也說不清他們如今究竟是被困,還是已經死亡。
好在,冥鸢是有線索的。聽我一問,便立即回答:“白妍改名換姓,如今已經不叫白妍。我們找到了她現在的地址,發現她似乎曾經牽扯到另一件詭異事件中。”
“嗯?什麽事?”
冥鸢看了一眼劉清依她們,緩緩解釋:“一件和A大八十周年校慶十分相似的詭異事件……”
所以,白妍一早就知道一些内情,才會離開學校,阻止劉清依參與校慶?
拿着冥鸢給我的地址,回頭看向沙發上沉思的明烨。我想他也一定意識到了,A大八十周年校慶發生的事隻是衆多詭異事件中的一個分支,真正的源頭依舊在距離我們極其遙遠的地方。
若想查清所有事必定大費周章,但若是這股邪惡力量被新月宮盯上……即便我們不想插手,也必須一一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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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冥鸢提供的地址,當晚我和明烨就立即找到了白妍如今的居所。她如今改名換姓住在舊金山,不得不說,她距離原來的事發地已經十分遙遠,甚至不惜跨越大半個地球隐居在此,可想她對曾經的世界是多麽畏懼。
當然,以我和明烨迫不及待想要查清事情真相的心情,按理說即便白妍已經隐居,我們也會開門見山的走出去找她問個明白。
可剛來到這間異國他鄉的山中别墅,我和明烨就被屋子四周彌漫的鬼氣吸引。難以忽視的熟悉氣味混合在周遭吹來的清風中,原本風景绮麗的地方卻莫名透着一股陰冷。
回頭一看,别墅正對湖泊,湖邊還有一間湖上小屋,木質的結構,像是我曾經在電影裏見識過不少次的船屋。曾經我還和海藍打趣,說以後想在她居住的四海湖湖面上修建這樣一間原生态的小屋,最終被她以有人在旁,不便與秦嘯天打情罵俏爲借口遭到拒絕。那是她第一次用“打情罵俏”而形容她和秦嘯天之間的關系,當然,我心裏也明白,她是害怕我帶着明烨一塊兒去四海湖居住,各種秀恩愛閃瞎她的“狗眼”……
或許在這時不該想到這種事,思緒回歸時,我也忍不住小聲呢喃了一句:“煉獄之氣……”
奇怪,若是鬼氣還好說,這裏怎麽會有煉獄之氣?
明烨一直将我右手抓得緊緊的,絲毫不曾松開。說起煉獄之氣,他應該比我還要熟悉。已經是戰魂之身的他,本身也擁有這樣的氣息。但好在他曾經深研的法術不少,想要遮擋自身氣息比月靈等人做起來還要得心應手。不過在這時嗅到煉獄之氣,難免會讓人聯想到新月宮。怪不得他太警惕,實際上就連我也在意識到這件事之後主動握緊了他的手,開始打量四周……
煉獄之氣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屋子裏。準确的說,是屋子的下層,地下室的位置。
這也不能怪歐美電影中,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引來危險的東西都在地下室。實在是因爲那是一個極其方便的地方,可以用來隐藏各種秘密。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有些出乎我的預料了,在房門打開的那一刻,我看到意識不到的兩男兩女出現在白妍隐居的别墅中,白妍就站在他們身後,一邊朝外走,一邊說着什麽。
我和明烨是來調查的,免不了會和白妍有直接接觸,所以來到的時候也沒有隐身。這麽撞見,我們隐藏不了,他們也躲避不少,五雙眼睛齊刷刷的看來,四人的神情比白妍的表情還要驚訝!
“神女!您和天父怎麽在這兒?!”率先開口的蔣心悠已經驚呆了,可聰明如她,幾乎在瞬間反應過來,靈透黑眸中閃過了一絲淩光,連忙上前道,“不會這件事和新月宮有關吧?!”
這些年來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新月宮的據點我來查,他們隻要好好的待在九重天就好。等我找到了月靈的老窩,一定将月靈奉到他們手上,讓他們慢慢虐。可是……
“不,不是。我們是來追查A大八十周年校慶的,想找白妍了解一些情況。”
這個節骨眼上,朝陽和玄冥沒有告訴他們月靈僞裝成樊月一直跟在我身邊,我又何必告訴他們,讓他們急于卷入是非?
拿校慶的事作爲借口一擋,匆匆解釋後,蔣心悠和夏千雙等人的眸光頓時變得狐疑起來,面面相觑道:“我們剛還在想,兩件事要不要結合在一起調查,理清頭緒,沒想到您們就來了……”
話未說完,一直沒有說完的明烨便開口沉聲打斷:“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果然,隻要他開口,氣氛就會變得格外古怪。夜月和冷彥幾乎不敢說話,夏千雙也收回了眼神,隻有蔣心悠一人怯怯開口解釋:“我們來調查一件事,身爲驅魔門的驅魔師,幫助受到靈異威脅的人解決一些麻煩……”
言下之意,是他們隻是想要解決一些小事,沒想到小事牽扯到大事,更沒想到會碰到我們,剛巧看到我們,诶,在一起……
“那就一起調查吧。”我拉拉明烨的手,深吸一口氣走上台階,越過衆人肩頭看着站在最後的白妍輕問,“方便我們進去嗎?”
白妍點了點頭,側身作出一個“請”的姿勢:“隻要能夠帶着這東西,沒有不方便的。”
————
這段時間,我已經見過不少曾經與該事件相關的人。除了張依琳,白妍是我見過保養得最好的女性。
或許是因爲身爲演員的緣故,她的自身修養極好,六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卻是四十出頭的樣子,或許還要年輕一些。肌膚如少女般姣好,唯獨出賣她真實年紀的隻有一雙曆經滄桑的眼和成熟賢良的舉止姿态。這些藏不住的歲月如同曾經的我,隻是我的滄桑和憂愁還可随着往後歲月消磨重生,但她的,或許隻有輪回轉世才能抹去歲月帶給她的傷痕……
思慮間,裝飾典雅的屋子已經盡收眼底,屋子裏彌漫着一股淡然的茶香,令人心曠神怡。但即便如此,還是藏不住地下室傳來的煉獄之氣。我和明烨的目光始終注視在通往地下室的小木門上,身旁蔣心悠也好奇偏來眼眸,輕聲低問:“感覺到嗎?那東西很邪門的……”
“嗯?”
“雖然隻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紅手镯,但戴過它的女性都殺了自己的丈夫……”說到此處,蔣心悠微微一頓,餘光看向白妍作出進一步解釋,“隻有胡女士接手這件東西後,沒有引來殺戮……”
其中原因可想而知,因爲白妍沒有結婚,沒有丈夫,也沒有情人,也就起不了殺戮的效果。所以白妍留着這件東西在身旁是安全的,至少,不會有人因其而死……
但,胡女士……蔣心悠他們,難道不知道胡岚隻是白妍進入演藝界後的藝名嗎?
“白妍母親姓胡,胡岚隻是藝名。四十年前她是A大表演系的學生,也是我們現在可以追查到的,最後一個知曉八十年校慶真相的大活人。”
聽聞我的說法,蔣心悠立即一驚:“這麽說,其他人都已經死了?!”
“嗯,大概……”
我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隐約知道真相,或是接近事實真相且依舊幸存。直接與事件相關的幸存者,隻有劉清依和白妍,她們可以提供《紀秋風》劇本的線索,張依琳身邊的姚芳可以提供火災發生後衆人無法逃離的信息,而楊曉,則是紅影人的目擊者……
隻要将所有線索串在一起,事件的來龍去脈就會變得十分清晰。若是還能從白妍口中探查出什麽……
诶,等等,怎麽其他人都不說話了?明烨帶來的低壓究竟還要持續多久,才能讓他們主動開口說明此次前來的原因和目的?
最終,開口說明的依舊是白妍。
她緩緩放在了兩杯熱茶在我和明烨手邊,笑笑說道:“是不是孩子們在長輩面前就會變得話少?”
她看出來了?應該是蔣心悠一開始用了敬語的緣故……
不過,這應該不是他們在長輩面前話少的緣故,而是因爲他們真的……很害怕明烨……
蔣心悠笑了笑,輕緩的聲音打破僵局:“哪裏啊,隻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相遇,而且……”
幽幽的目光朝我看來,快速從明烨沉思鋒毅的臉上匆匆掃過:“難得見前輩們一起行動。突然意識到之前覺得棘手的事,如今也不怎麽棘手了。如此,就由我來說明事情的情況吧。”
聽着這輕緩的語氣,蘊藏着一股看好戲的意味。我終于明白她爲什麽會主動和我說話,原來是因爲她内心的八卦早已忍不住想知道我是怎麽和明烨重新走到一起的……
果然難得一見。
果然曾經棘手,現在不棘手。
這一語雙關的意味,她就不怕離開這裏之後,明烨有千百種方才讓她和夜月以後沒機會看好戲麽?
雖說不應該,但如果明烨真那麽做了,我還是……很樂意看别人的好戲的^_^。
“還是我來說吧。”思緒雜亂間,白妍輕緩的聲音就像往事襲來的一把刀,硬生生的打斷所有想法,無奈歎了口氣道,“既然牽扯到A大八十周年校慶,有些事就不得不從頭說起。”
她說她一開始也沒有料到事态會變得如此複雜,逃離A大之後便開始接戲、拍戲,根本沒想到要回歸校園。至少,不願意在身邊人全部變成陌生的怪物之時回到校園。于是她加入了一個劇組,開始專心拍戲。但開拍沒多久,沒有到她出場,劇組就出了問題,開始不斷有人死亡。
“那些人死前就像劉月明和羅素他們一樣,時而正常、時而冷漠,性情大變時會變得格外暴力,雖不至于傷人,但摔東西砸東西是常有的事。”說起這段往事,白妍深深吸了口氣,“我那時剛入社會,隻是一名小演員,做事不敢得罪人。雖然沒有牽扯到我,也隻能冷眼旁觀的躲得遠遠的。甚至曾經一度懷疑,是不是我将彩石谷的詛咒帶來了劇組,但後來卻發現,并不是這麽回事……有一天晚上,我路過導演的房間,偷聽到他和陌生人之間的對話,說道具組的人是最先出事的,會不會問題出現在道具上。”
“就是那個紅手镯?”
白妍搖頭:“不,那時的事與紅手镯無關,紅手镯是我遇到的第三件怪事,第一件怪事是彩石谷……”
說到此處,她好似想起了什麽,連忙看着我道:“你知道我們在彩石谷發生的事嗎?”
我點點頭,她便刻不容緩的繼續追問:“知道我們那天晚上玩了殺人遊戲嗎?”
“知道。張小雲給劉清依寫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所有事件的來龍去脈。而我……”看着身旁保持沉默的明烨,我選擇繼續掩蓋事實,“在與張小雲魂魄接觸的過程中,了解到了當年情況。”
“你見到她了?!”
白妍的情緒看來很激動,但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一旦讓她知曉張小雲的魂魄毀于我手,說不定會适得其反。
好在,白妍說完這話後,眼中隻是袒露無盡哀傷,并沒有追問張小雲魂魄下落,緩緩無奈的搖頭說道:“其實清依和我說過,說起小雲寫給她的信,也提及小雲自殺的原因。小雲的确是個好姑娘,不應該得到如此結局,但……那時我也沒料到整件事會變成這樣,所有事都是因爲一件東西展開。或者,應該說,是由許多相似的東西展開……”
她提到了一件事,一件發生在彩石谷,張小雲和劉清依卻不知道的事。她說那天袁浩是最晚出現在彩石谷旅店的人,傍晚時分才辦理入住。雖然她提議一起吃飯,卻沒有像張小雲他們那樣選擇在燒烤區等待。差不多在袁浩辦理好入住的同時,白妍上了樓,碰巧看見袁浩站在走廊上和住在他隔壁房的旅客說話。
“就是我告訴小雲的那個中年男人,他是我見到最早臉上出現冷笑的男人。”白妍頓了頓,努力回憶往事的每一個細節,但記憶卻已經模糊,不足以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畫面,“我記得那個男人神神秘秘的和袁浩說話,還從掌心中露出一件東西給袁浩瞧。後來袁浩見我來了,便對我一笑,沒有繼續同那位陌生旅客交談。當時我也沒在意,以爲隻是陌生人問路什麽的,便回到房間換衣服。出來的時候,發現袁浩已經放好行李站在走廊上等我,說一起下樓去吃飯,還告訴我,他來到這裏是爲了寫書,寫一個新題材,沒想到會帶來誤會,給張小雲添麻煩,他感到十分抱歉……”
“你沒有看清那件東西究竟是什麽嗎?”
白妍搖搖頭,卻提到了另一條關鍵線索:“我隻知道是一件紅色的東西,卻不知道是什麽。不過……或許你們可以去看看我放在地下室的紅手镯,也許能夠給你們帶來線索和提示。”
紅色,是張小雲在信中反複提及的顔色,也是因爲紅色讓我聯想到了袁浩人頭嘴裏發出的紅色寒光。
我一直認爲紅色或許是袁浩邪念思維中産生的一種顔色,但如今看來,紅色應該代表的是一件紅色的東西。是它帶來了所有邪念,所有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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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地下室,心情有些緊張。
盡管白妍提及的紅手镯隻是靜靜躺在一個木質的小盒中,但其中蘊含的煉獄之氣卻十分強大,僅次于一個戰魂身染的鬼氣和戾氣,令人無不驚慌。
但蔣心悠和夏千雙他們與戰魂的接觸機會不多,能夠分辨鬼氣和戾氣,卻不能精準的将不同尋常的鬼氣和戾氣定義爲戰魂之氣,也就是煉獄之氣。
當明烨鋒眉緊蹙的将此物拾起打量時,紅色手镯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折射出異樣的光影。末了,便将此物遞向我,低聲說了一句:“看看主人是誰。”
诶,難道還能看到主人是誰?
驚訝的不止是我,還有蔣心悠和夏千雙等人。
明烨在他們面前始終表現出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姿态,隻是對我做了解釋:“隻有你有這個機會。”
他的意思是,隻有我有機會通過手镯探查手镯曾經的主人?
猶豫着要不要接過此物,擔心直接接觸後,會直接将手镯上的所有線索全部抹去。但此時,蔣心悠已淡淡開口,輕聲解釋說明:“其實我們之前也想通過手镯追查曾經的持有者,也的确看到了一些畫面,但畫面難以追溯到最終源頭,實在是因爲戴過此物的人太多,殺戮也太多……”
“這是我前些年拍戲時用到的一個道具。”白妍也在此時做了說明和解釋,“那部戲換過不少女主角,唯獨到了我手中拍攝才順利進行。但意識到手镯蘊藏的力量十分恐怖後,我便再沒有參與過任何劇目的拍攝,一直将手镯帶在身邊……哦,對了,之前收藏它的是一名老者,好像和之前袁浩接觸的那件東西不一樣。這個手镯隻影響女人,而袁浩接觸的東西影響的是男人……”
“但殺戮模式改變之後,通過劇本傳播怨念,影響的就不分男女……”
說出這話後,白妍立即附和點頭:“是,校慶之前我曾經回過一次學校,偷偷觀看了排練,發現邱雅婷在接演女主角的角色後神情也變得十分古怪,那時我便想會不會是已經影響到了所有人,擔心正式表演那天會出事,也就立即打電話讓劉清依不要參與校慶演出!”
“爲什麽?”對于這點我十分不解,“爲什麽會想到正式表演那天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