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口無遮攔的結果。我記得很早以前,我在魔窟同他暢聊天下和心事時,時不時就會這樣語出驚人。
可現在彼此關系到底不同,說出這樣的話後,臉頰又一次紅得發燙。
漫長沉默中,隻有星河吹來的涼風不時在身旁萦繞,他微微側過臉頰,突然靠在我耳旁說:“你父親說明烨适合學習攻擊性法術,便教了一些防禦性法術給我。”
如此匆匆轉移話題,我有些弄不清他的意思,隻能呆呆看着他,聽他繼續說下去:“主動出手攻擊,很容易受到傷害。我思前想後,認爲,或許以後我和他在法術上可以相互彌補,你覺得呢?”
所以,他這是在考慮明烨以後的安全問題嗎?
我稍稍訝然了一下,正欲告訴他,父親的選擇和決定不一定正确,但至少以後我會保護他們的啊。
可話到嘴邊,隻是眼眸相對的那一刻,方才意識到彼此的眉目近在咫尺,我唯一能夠注意到的便是他清亮的眼,以及……
“這些事以後你和明烨商量吧。”我匆忙垂下頭說,“我沒什麽意見,隻要你們能把從父親那裏學會的東西教會我便好,我可不想以後有什麽事發生,便是你們沖鋒陷陣,而我,坐享其成。”
“可你父親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又不能決定我的人生。”我知道藍辰想說什麽,也知道隻有在說起這些事時,他才能自然而然的迅速作答,便立即對他說,“我可不想,像許天香和許天雨那樣習慣依賴,到最後幾乎失去自保能力。那樣的話,别說保護身邊人,就連自保的能力也沒有。真正的危險降臨之時,我又能做什麽呢?我可以将我所擁有的一切交給你和明烨掌控,但我不能像一個寄生蟲一樣生活在你們保護的範圍之内,你明白我的想法嗎?”
恨不得将心裏每一個小細節都告訴他,恨不得此時此刻便在他眼前毫無秘密可言。
爲了不讓他多思多慮,我盡量解釋,但藍辰好像猜到我想說什麽,慢慢從墨藍衣袖中掏出一本法術書籍遞給我,垂着眼眸說:“上面記錄着近期所學所有法術,你可以先看看,若有什麽不懂的地方,等我……”
“你還要走?”
“嗯。”
“父親也太過分了吧,成天把你困在烈火繁都。”看着他伸手遞來的法術書冊,我心思一動,緩緩不經意的将書冊往他手中推了推,提議道,“還是你回來的時候親自教我吧,我最近……”
總不能告訴他,我是希望他親自教我法術時,兩個人獨處的時間能夠更多一些。想了想,便繼續對他說:“我最近在做衣服,給你和明烨做。不過,親手做嫁衣會不會感覺很詭啊。”
我撓了撓頭,感覺把這件事告訴他,也是挺傻的。
不料,藍辰微微一怔,詫異問我:“你和明烨打算成婚?”
按理說,這話好像不太适合由他來問,在我訝然看向他時,他也自知失語的别開眸光,企圖解釋:“我以爲,你們會……”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不知想解釋什麽,看着他陷入思慮,内心也變得慌亂起來,連忙擺手對他說道,“我做嫁衣隻是爲了給明烨送行。”
或許這個答案出乎預料,藍辰猛然擡眸看向我,平靜眸光中泛起波瀾,閃爍不定。好似從未想過我會如此說,如此做,将整件事和方才的對話都暈染得凄涼。
但過了一會兒,在我垂下眼眸時,他慢慢抓住了我的手,沉聲皺眉:“這件事,明烨似乎和你想到了一處。”
“嗯?”
“我在烈火繁都通過你父親的法器看到明烨私下裏準備了嫁衣,上面繡着你最喜歡的勿忘我。之前你也曾告訴我不少有關鮮花的花語,勿忘我的花語剛好是銘記至死不渝的戀人……”
他沉着眼眸看我,目光難能深沉。這個話題繼續進行下去好像也是傷感結局,因爲勿忘我的花語我也知道,雖說象征着至死不渝的愛情,可是,好像每個與忽忘我有關的愛情傳說,都是悲劇。
明烨是這樣想的嗎?我和他的感情終将以悲劇形式收場?
一口氣壓在心底,突然有些難受。我擡眸看着藍辰,未料他的神色顯得比我還要緊張,似乎很在意明烨會怎麽看待此事,猶豫着輕聲問我:“或許,我可以和他談談?”
“不用了。”我抓住他的手搖頭,“你也知道從很早以前開始就已經注定,在洪荒關于我的一切終将以悲劇結束。若非父親強行插手,别說明烨會胡思亂想,就連你……”
我看着他的手,無奈失笑:“做人不能太貪心,事事做好,不太可能。而且以明烨的心思,不見得在見到孩子們之後還會想到悲慘的事。我記得他曾經對我說過,隻要結局是好的,過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看向藍辰,不知道爲什麽話題又一次與明烨有關,他倒是神色自然,沒什麽顧慮的樣子。
可看到他毫無顧慮,我反而尴尬起來,聽他緩緩無奈的笑說:“我倒是希望一切不曾改變。”
“嗯?”
“這樣就可以……”
回神後頓住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我卻能猜到他的一些感受。
有的時候我也會這樣想,如果父親不曾插手,一切沒有改變,接下來的事又會如何發生呢?我會不會一直猜不透明烨和藍辰的心思,然後始終追在他們身後跑?
想到如此場景,我便不免失笑,總覺得一切沒那麽悲傷,反而變得十分有趣。
可每次我稍顯輕松的時候,藍辰便會算好時機,問我一些難以回答的事。
比如現在,他便十分認真的看着我問:“爲什麽你父親會想見淩霄?”
“……”我能說這是失憶後遺症中最可怕以及最關鍵的一點麽?
“你可以問他。”
“問了,可你父親說這件事,和你有關……”
當藍辰清澈雙眸幽幽擡起時,我頓感無奈。
人生一度陷入某個死循環,有關墨語的事,到底什麽時候告訴他,才算合情合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