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洛塵立在當下,看着越君正的馬車漸行漸遠,他那八個字一遍一遍響徹耳邊。
是啊,國不富強,何談言戰。這個道理沒有人比倉洛塵更能夠深切的體會了。
但是爲什麽……爲什麽今天的自己會選擇明哲保身而閉口不言呢?
從什麽時候起,最初的那個爲了平息戰亂爲國而戰,爲百姓而戰的倉洛塵似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學會了明哲保身一心爲己的她。
倉洛塵擡頭望着漸暗的天色,西方那一抹朝霞将半空都鍍上了一層金紅。
傍晚的夜風中,她一聲輕歎,這樣的自己,她不喜歡。
曾幾何時,嘉雲關中的那個她,對這腐敗的朝政,貪妄的爲己爲銀而不肯爲國爲民的官員是多麽的嗤之以鼻,而如今呢。
當她被迫或是順勢步入了這大染缸中之時,即便并非出自本意,卻也在不知不覺中已被浸染。
是走出來,還是繼續沉淪?
郭複站在倉洛塵身邊一直沒有說話,直到睿王的馬車已經轉彎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時,他聽到了倉洛塵的那一聲輕歎。
郭複說:“當下時局如何想必倉将軍心知肚明,且朝中又有幾人是真的爲國爲民之人,睿王殿下是難得之一。倉将軍行事向來與衆不同,睿王殿下與在下皆以爲倉将軍會有所高見,殿下心知倉将軍不願朝中過于張揚,所以特設了這宴,但卻不知倉将軍是真心無計可施,還是學會了明哲保身呢?”
郭複語不停頓,字字铿锵擲地,似無奈,似惋惜,還有憤怒。
倉洛塵從來都是那個身姿筆挺百折不屈之姿,但今日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生生的矮了所有人一節,變得卑微,甚至卑鄙。
倉洛塵内心的正義感在指責着她,但倉洛塵本身又覺得很是委屈,說到底,她不過也隻是個普通人而已。
“郭大人又怎知在下定有應對之策?朝中百官亦無他法,就連郭大人這樣學富五之人也想不到适合的法子,又如何确定我能想到?
在下不過是個自小被拉去了邊關打了十年仗,有幸好活着卻又莫名其妙的被拉回了都城做了個勞什子的閑官,一時不慎接了個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惹得一身臊卻還要對萬衆感恩戴德。
郭大人,我倉洛塵并非卑鄙無恥的小人,這世間的戰亂疾苦滿朝文武更沒有人比我看的更清楚,但你們一再步步相逼,将我推上這風口浪尖之時,可曾問過我,是否願意?!”
郭複原本很氣憤,以爲自己看錯了人,但聽了倉洛塵那一番話,他忽然又一腔怒氣消散于無。
而倉洛塵話必頓了頓卻又清淺一笑,那笑容清俊卻有帶着些許自嘲,她轉而看向郭複道:“在下粗鄙武夫說話直,郭大人莫要在意,再下給您陪個不是。”話說着便對着郭複抱了抱拳、
未待郭複言語,倉洛塵翻身上馬:“若無他事,在下就先走一步了,回頭還得好想想有何良策,不然睿王殿下這頓飯,豈不是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