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睜開眼的時候,正對着的就是一片緊實的肌膚。

程述好奇地伸出手指在上面戳了戳,下一秒就被男人壓在了身下。

他僵了一下,果斷閉上眼睛平穩呼吸,潛意識催眠自己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紙老虎。

然而有重物擱置到他肩上,耳畔不斷拂過熱氣,程述不由得一抖。

秦溯懲罰似的在裝睡的小媳婦耳垂上輕咬了一下。“今天到底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他頓了頓,聲音沙啞,“你快吓死我了。”

程述睜開眼睛在他懷裏蹭了蹭,“我沒事,之前不是告訴你了嗎?”

“可軍醫說是中了毒,而且你還昏迷不醒。”唇貼上愛人的額頭,“下一次……至少同我商量一下。”

程述點點頭,看着還一臉後怕的男人,心裏有些酸澀。他勾上秦溯的脖子,“不會有下一次的。”

男人不說話,隻是更用力地抱住他。

半晌,秦溯想起了什麽,略略撐起身子問道:“你身上的毒呢?”

“……咳”,程述尴尬地輕咳了一聲,誰知男人直接把他想藏到身後的那隻手給拉了出來,食指上明晃晃的一道印子,中間是重新長出來的嫩肉,顔色比旁邊的要淡上些。

“怎麽弄的?”他不看程述,隻是翻來覆去看那個傷口,眼眸幽深。

“逼毒的時候割……”程述輕輕抽了抽手,誰知反而被男人抓得更緊了,“這麽說,你是真的中毒了?”

“其實已經沒什麽事,逼出來就好了”,聲音在秦溯的目光注視下越來越小,程述埋頭,“我錯了。”

男人挑起好看的眉,“說說哪裏做錯了。”

……

“不該受傷了不及時告訴你。”

“嗯。”

“不該事前不和你商量。”

“嗯。”

“不該……”程述默了一下,他實在想不出來了,隻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秦溯。

被媳婦兒投過來的目光給閃得心一跳,秦溯抑制着目光不要往程述那邊跑,但手還是去把自家寶貝兒給拉到懷裏,“不該低估你在我心裏的位置。”

程述戳男人的胸膛,“真是太肉麻了。”

……“我說認真的。”

“哦。”程述埋胸。

“……”

歎了口氣,秦溯把媳婦兒給提得上來了一點,好方便他對着他耳朵說話。“你要是出了什麽事兒,我不能保證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還是太肉麻了。”程述正經臉,“我們能不能淳樸真誠一點,不要這麽多套路。”

“……”

他順便把男人逐漸遊弋下去的那隻手給撈上來在面前晃了晃,“我比較喜歡屬靈那種柏拉圖式的戀愛,要有蓋着棉被純聊天那麽柏拉圖,你這樣有點挑戰我純潔的小底線。”

“屬靈?柏拉圖?”秦溯一臉疑惑。

“人說三歲一小溝,五歲一大溝,十歲一鴻溝”程述艱難地支起手在空中虛虛比了比,“秦溯同志,我覺得我們之間已經不是一小溝這麽簡單了。”

看到男人的臉色以可見程度在變黑,程述果斷終止了這段沒營養的對話,嚴肅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秦溯把趴自己身上的程述提上來一點,“大概快子時了。”

程述差點從他胸口上掉下去,緩了一會斟酌着問自家男人:“如果我沒記錯,明天我們就要去抽巴圖魯小臉子了?”

秦溯真摯道:“誠然是。”

從男人身上蹭下去,程述把頭塞進被子裏,又被秦溯給拉了出來貼在胸口上。他悶聲道:“你都不和我說打仗的事,是不是不想讓我去戰場?”

摸了摸媳婦兒的頭,秦溯下巴抵着他的發頂,“嗯,不想讓你去。”

半晌見程述不說話,他歎了口氣,“不要去好不好,就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又是半晌沉默,秦溯有點慌,媳婦兒不會是生氣了吧?心裏面盤算着要怎麽讓程述消氣,各種忐忑不安,甚至都想同意讓愛人上戰場了。

排練了三遍,男人坐起來,深吸口氣,湊到程述的耳邊借着微弱的燈光準備好好認錯。

這一晃眼他才發現媳婦兒睡着了。

……

—————分割線—————

第二天快卯時,秦溯就溜了。

怕吵醒程述,他連盔甲什麽的都是到旁邊一個空置的小帳裏換的。

中途小心翼翼就怕發出一點聲響前功盡棄。欣慰的是程述也算是争氣,全程連個身都沒有翻,就這麽安安靜靜在那兒睡着,看得讓蹑手蹑腳的秦溯安心不少。

他沒有看到,就在他掀帳子的那一刻,床上的程述勾起一抹微笑。

自家男人真是太天真了。

程述起身從旁邊蒙塵的箱子裏取了一件同秦溯一模一樣的盔甲出來,這是他早就準備好了的物件,就等着這會兒派上用場。

拍了拍上面一不小心落上的灰塵,程述調動世界意志直接實時播放男人那邊的情況。

秦溯這時候正在吃飯。

他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現在頂着一張媳婦兒的臉,還隐隐透着些中毒後的青白。

因爲時間實在是早了些,現在夥房幾乎除了秦溯就沒有别人,偶爾遇到巡邏的士兵也是對他恭敬得緊,男人因爲有些怕士兵喊出稱呼讓程述給聽到了都讓他們不用見禮,因此也就一直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

經過主帳的時候秦溯實在有些忍不住,偷偷掀起帳子想看看自家媳婦兒,然而還沒有看清楚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香氣,腦袋都暈暈乎乎的。

兩秒被放倒。

程述及時接住連步伐都不穩的男人,把人往床上扶過去,把一身盔甲給除了,自己也躺上去環了他腰,就這麽摟着到了卯時将盡。

帳外楚副将過來的時候,程述正在把被子給自家男人掖好,應了一聲,又細細檢查了一遍才出去,離開時還多調了人在主帳周圍守着。

他實在不敢讓秦溯出一點意外。

原走向裏秦溯雖然打赢了這一仗,但因爲史清明出于私仇牽制了一部分人馬,讓秦溯的右胸上被長-槍開了個洞,好不容易活下來又招惹上女主,否則若非舊傷太嚴重,也不至于到最後因爲生生給女主擋了刀而死。

程述絕對不敢讓自家男人再經曆一遍生死,就算有把握能救活他也不行。

楚副将走在他身邊,看程述面色沉郁,有些猶豫地開口,“将軍可是憂心此仗?”

“不過一仗。”程述平淡開口。

然而楚陽表情卻震驚得不行,誰都知此一仗勝算大,是因衮族人少。然而巴圖魯在衮族素有狼王之稱,兵行險招,未必不會給靖玚軍留個血淋淋的重創,但此刻将軍所言之中透出的平靜卻帶着些穩操勝券的味道來,不免振奮起來,整個人看起來都鮮活了幾分。

等一行人進入校場的時候,二十萬軍隊已經肅穆立在那裏,即使是程述也沸了幾分熱血。

“各位,靖玚軍的兒郎們”,程述說話的時候蘊了些世界法則,以便讓聲音傳得更遠。

二十萬人密密麻麻一鋪,就顯得幾乎目力所能及的原野都是黑壓壓的一片,往日如何讓士兵都能聽到戰前的鼓舞就是個大問題,不然程述右手邊那個光着膀子捶戰鼓的作用其實就不太大。

“今日在此,衮族三萬,我靖玚二十萬,人數幾乎已是七數于其,胸中膽不樹,何以戰敵!”

這一句話一出去,底下就像風吹草一樣抖了一片,程述頂着自家男人的臉面無表情,但眼裏還算是比較滿意。

“今與衮族一戰,關乎我靖王朝之百年根基。那是數千條無辜性命!衮族何曾注意到他們也曾是活生生會笑會跳的人!他們又何曾認識血債血償這四字!”

“此一仗!以身爲鋒以身爲刃,必叫衮族知我血肉同胞慘死之怨!”

“一血前恥!”二十萬人舉起手中兵器,其聲震山河。

程述翻身上馬,手中長劍還泛着寒光,“出發!”

二十萬人行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阜拔山附近。

程述方才趕路的時候已經同幾個副将通知安排下去,不一會兒二十萬大軍就分出幾支細流隐進周圍的山脈裏消失不見,有些士兵一臉疑惑,但也有士兵一臉若有所思。

衮族的隊伍半刻後才在地平線上出現,除了少部分的步兵以外就都是高頭大馬的騎兵。

程述的手握在劍柄上,一筆一劃地照着紋路抹着。

很快衮族那邊就來了人說可以開始了,程述眯了眯眼睛,“巴圖魯準備好了?”

明顯被衮族臨時征派出來的士兵戰戰兢兢地點頭,這種危險差事,最怕漢人心情一不美麗就挑了自己一條小命。

但程述笑起來,轉頭用眼神示意身邊的副将,楚陽立馬舉起紅旗,示意衮族靖玚軍這邊也已經準備,之後兩邊又換了黑旗和藍旗作爲倒數,最後拿出來的是綠旗。

綠色一出,兩邊就像是裁判通知可以開跑了一樣向戰場中央沖殺,絞在一起。

巴圖魯沒有上戰場,同樣程述也是,他們兩個在己方陣營裏安安靜靜坐着,不過相比程述的淡然,巴圖魯就顯得急躁一點,手都握上了劍柄。

這還不過是開始的沖擊,真正的戰争,根本就沒有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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