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薇撲了進來,惶恐地一疊聯聲喚道:“夫人,夫人,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摟住若薇,輕聲哄道:“乖,别怕,這不是沒事嗎?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若薇擡起臉淚眼婆娑地看我:“夫人進了祭壇之後,我便找了一個隐秘的地方躲起來,偷偷地盯着祭壇,但夫人進去了好久,後來,後來……”
我微笑着鼓勵她:“後來怎麽樣?沒關系,這裏沒有别人。”
若薇點點頭,繼續道:“後來,我看到堡主急沖沖地進了祭壇,他的樣子,像要殺人。”
若薇頓了頓,眼裏溢滿驚惶:“我當時吓得雙腳發軟,本想偷偷摸過去看看,卻被錦娘一把抓住。”
錦娘果然在暗中監視我,我皺了皺眉問若薇:“她将你怎樣了?”
若薇繼續道:“錦娘從背後抓住我,一手捂着我的嘴,我差點透不過氣來,然後我就看到堡主抱着夫人從祭壇出來,我還以爲夫人受了傷。”
我搖搖頭,繼續看着她,隻聽她道:“待堡主走後,錦娘挾了我回來,将我關在後面的屋裏,問夫人給我說了什麽?我說夫人隻是問我年紀,是怎麽到芙蓉堡來的,但錦娘不信,她說我犯了叛堡的大罪,要殺了我……”
我拍這她的背,安撫她的驚恐,她半晌才回過神,顫抖着道:“後來,後來堡主來了,卻什麽都沒說,但是他的眼神很吓人,他看了我好久,最後讓錦娘放了我,還讓我好好伺候夫人……”
“那就沒事了,若薇不要擔心,堡主不會殺你。”我撫着她的頭,安慰道。
“夫人,是你救了我?”若薇惶恐地問。
我搖搖頭,不想騙她:“若薇,我來不及救你,是堡主,他放過你了!”
淩奕,你是在向我示好嗎?還是想拿這來換取我的妥協?我感謝你沒有殺若薇,但我并不領你的情,因爲你沒有權利掌握别人的生死,就如同你沒有權利掌握我的命運。我不會放棄逃跑,也不會放棄說服你,我會做好兩手準備,任何的機會我都不會放過。
若薇将頭靠在我的腿上,喃喃道:“夫人,我明白,堡主放過我,也是因爲夫人,夫人你真好,若薇從今以後隻聽夫人的。”
我默然苦笑,若薇你還太單純,你不知道我現在也是自身難保,你離我越近,以後就會越危險,因爲我不可能帶你一起逃走,而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堡主夫人,你或許會失望會後悔。所以你最好不要和我走得太近,因爲我承擔不起你的依賴。
我推開若薇,笑了笑:“若薇,你去準備一些吃的,咱們連早餐都還沒吃,不是嗎?”
若薇眼紅紅地點點頭,起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醒了過來,坐在窗前慢慢地梳理着頭發。
若薇敲門進來,見我在梳頭,立即上來接過我手中的梳子。我按住她的手道:“若薇,以後都不用幫我梳那複雜的髻,就用繩子綁起來好了。”
“夫人,這怎麽行呢?”若薇皺了皺眉道:“是不是堡主不喜歡你昨天的髻,那我給你換一個?”
這多心的小丫頭,我拍拍她,自己用繩子綁了個馬尾。我昨晚便決定絕不做顧清影的影子,我要讓淩奕認識我這個人,我要他重視我,我要讓他最後不忍心對我下手。
“夫人,怎麽能這樣束頭發!”若薇急得跺腳。
我笑了笑道:“若薇,以後不要叫我夫人,就叫我……”我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叫姐姐,過于親熱,叫名字,那肯定更不行,一時想不到更好的叫法,“就叫我小姐好了。”
“夫人,你已經成親了,怎麽能叫小姐。”若薇搖頭道。
這個小姑娘,對我已經完全沒了顧忌。我肅容站起來,冷聲道:“我讓你這麽叫,你便這麽叫,不要問我原因。”
若薇愣了愣,不甘心道:“夫……”
“我剛說的話你就忘了嗎?”我厲聲打斷她。
若薇被我吓了一跳,怯怯道:“是,小姐。”
“好,現在你去讓錦娘進來,然後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我不再理她,自己開始梳洗。
錦娘沒有來,淩奕卻來了,他站在我身後,皺眉道:“你這是梳的什麽頭發?”
我轉頭看着他,微笑道:“我還正打算将它修短一點呢。”
“不行!”他想也沒想便否定了。
我笑了笑,不以爲然道:“頭發開叉了爲什麽不修?要是這裏有發型屋,我還想将它燙了呢。”
“你在說什麽鬼話,燙什麽?”他瞪着我。
我搖頭:“你不明白就算了,錦娘呢?我不是讓她來見我麽?”
“你找錦娘做什麽?”他有些奇怪。
我微微一笑,他恐怕是聽說我要見錦娘,心裏好奇才來的吧?
“讓她回來伺候我!”我輕松道。
淩奕愕然道:“你不是不想見到她嗎?怎麽現在又要她來伺候你?”
我看着他笑:“若薇那丫頭手腳太慢,反應遲鈍,錦娘老沉持重,與其讓她偷偷的跟着我,不如讓她直接待在我身邊好了,這樣她也不累,我也不累。”
淩奕一愣,默默看着我,神色不明。
“你不會不同意吧?”我故意睜大眼看着他。都說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與其防不勝防,還不如将她也納入我的視線,如果讓錦娘在我身邊,他該不會再疑神疑鬼了吧。
他仍是不說話。我在心裏冷笑,你明明說了相信我,卻又讓錦娘暗中監視我,那我現在幹脆讓你看通透,反将你一軍
我反過來安慰他道:“你擔心什麽呢?我們既然有協議,我肯定就會好好遵守,我不怕錦娘看着我,因爲我沒什麽需要她看着的。”
“好!”他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扭頭便走了。
不一會錦娘便來了,知道我要招她回來,也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隻是淡淡而生疏地承應了。
我看她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卻能感受到她的戒備。我對她笑了笑,招呼她坐下,她也不客氣,默默的在圓桌邊落了坐,我給斟上一杯茶,也不說話,隻是平靜地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終于忍不住道:“夫人可是還有什麽吩咐?”
我微笑道:“錦娘以後還是喚我神作書吧小姐吧。”
她猛地擡頭看我,眼神閃了閃,卻沒出聲反駁,隻是漠然道:“是,小姐。”小姐二字卻叫得異常生硬。
我點點頭,輕聲問她:“錦娘以前也是這麽喚清影的?”
錦娘一愣,默默點頭。
“那錦娘和清影的感情該是很深厚了。”我幽幽地道。
聽我這麽說起,錦娘僵硬的面部線條逐漸柔和下來,低聲道:“清影小姐從小便沒了娘,她是我一手帶大的。”
“給我講講清影是怎樣的一個人,好麽?”我的語氣異常柔和。
她怔了怔,眼裏湧起一絲疑惑,輕聲道:“爲什麽想知道?”
我抿了抿唇,幽幽道:“因爲我從小也沒有了父母,我很羨慕她,有你這樣一個娘。”
心裏湧起酸澀的情緒,八歲以前,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被寵愛的小公主,可那一場車禍讓我的生活徹底變了天,但我卻沒有顧清影這樣的好命,我知道我是在籠絡錦娘,我也知道,我确實是羨慕顧清影。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過柔和,也許是我的委屈勾起了她的回憶,錦娘的戒備逐漸消失,她點點頭道:“我知道,你也是個苦命的人,爲了清影小姐,你……”
她頓住了,有些歉意的看着我。
錦娘的話,讓我有一絲意外的感動,在三個知情人裏面,她是唯一的一個同情我的人。我苦笑搖頭:“沒什麽好忌諱的,這是事實,我明白。”
錦娘歎了一口氣道:“清影小姐沒有你這般堅強,她是個柔弱的孩子。”
“因爲她有一個可以保護她的父親,和一個真正疼她的奶娘,她應該是有一個美好的人生。”我輕歎道。
“美好?”錦娘的語氣有些茫然,讓我一愣。仔細看她,她眼裏閃過一絲譏诮,轉瞬即逝,讓我幾乎以爲自己看錯了。
正想再問點什麽,敲門聲起,若薇清脆的聲音傳來:“小姐,早點準備好了。”
我一陣懊惱,隻見錦娘恢複了漠然,站起身來。我隻好将若薇喚進來。好好的一番談話,就這麽無疾而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