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搭理錦娘,隻是毫無目的的快步朝前走,心中煩悶無比,很想找個地方大吼兩聲,狠狠地發洩一下。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我知道錦娘仍跟着我,我故意越走越快。
天色越來越沉,路邊的青草起了輕微的露珠,濡濕了我的裙裾,我踩在有些冰涼的草叢中,聽着腳下沙沙的聲音,漸漸有些看不清路面了。
耳邊隐約有絲竹音樂聲傳來,心頭的煩悶竟逐漸消散,原來以爲這芙蓉堡死氣沉沉,想不到還有人在撥琴弄曲,我順着音樂傳來的方向一路尋過去,前面出現了一個大湖,湖的對岸燈火通明,除了音樂聲,隐隐還有人的歡聲笑語,與這芙蓉堡的沉寂有些格格不入。
我欣喜地朝燈火的方向快步走過去,錦娘在身後喚我:“小姐,小姐,入夜了,該回去了。”
我停下來看她:“你沒見那邊有人在歌舞麽,我想過去看看。”
“不行。”錦娘想也不想道。
又來了,我側着頭看她道:“爲什麽不行?”
錦娘愣了愣,我不理她,繼續朝前走,我一定要過去看看。
錦娘在身後歎了一口氣,繼續道:“回去吧,爲什麽不能去,你知道的。”
一道籬笆圍成的木栅欄就在前面,與這芙蓉堡别的園子完全不同,透過園子的圍欄,看到裏面竟然有兩塊田,種着綠油油的青菜,再往裏,便是充滿田園風情的屋舍,一道曲折的回廊延伸到湖中,湖心有個半開放式的水榭,裏面燈火通明,音樂和笑聲正是從那裏傳過來的。
我停在院門口,站定了問錦娘:“我不知道有什麽原因不能讓我進去,如果你是怕我跑掉,盡可以在這裏等我。”
錦娘閃身攔在門前,隻是搖頭。
我有些氣結道:“那你擔心什麽?裏面沒人認識我,如果你是怕我洩露身份,你也可以跟我進去啊,不過你要是進去了,可能就真沒人不認識我了。”
我見她仍不答話,隻好換了口氣,好言好語道:“整晚關在屋子裏,好人也悶出病來了,讓我進去看看吧,在我那時代,晚上都有很豐富的夜生活的,找一個酒吧,即便是不認識的人,聊聊天,吹吹牛,散了以後仍是各走各路的。”
見她有些猶豫,我趁熱打鐵道:“錦娘,我知道你是好人,不然今日你也不會給我說那些話了,我知道該如何自處,再說,我現在并不是囚犯對嗎?”
見她的神色軟了下來,我扯住她衣襟搖了搖道:“錦娘,我答應你,我就去看看,我絕不告訴别人我是誰,嗯,我最多一個時辰就出來,好吧。”
錦娘看了我半晌,歎了一口氣道:“你真是個伶牙俐齒的女子,我家小姐要是像你這樣肯傾訴就好了。”
我喜滋滋地道:“那你是答應了?”說着就往裏走。
錦娘一把拉住我道:“你不能洩露自己的身份,還有,我在這裏等你,一個時辰後你不出來,我便進來尋你。”
“嗯,好!”我答得飛快,其實心早就飛進去了,我一定要看看裏面都是什麽人,說不定有我的希望呢。
錦娘終于松了手,我突然抱住她,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笑道:“錦娘你真好!”說完丢下她在那裏怔怔的,一溜煙飛奔進去了。
我輕快地奔上湖心的回廊,輕手輕腳的走進水榭,隔着半掩的門,隻見裏面有一桌酒席,看不全人數,隻有臨門的一側,一個須發皆白,但面色紅潤的老頭正在撫琴,一個紅衣女子翩然起舞,看不清面容,但舞姿卻不是那麽流暢,仿佛隻是随着音樂節奏在随意搖擺,其餘的人在和着拍子鼓掌嬉笑,氣氛熱烈。
我正在想該怎麽進去,忽然裏面琴音驟落,生息全無,一個略尖利的男音笑道:“門外是哪位貴客光臨,不如進來一叙。”
我呵呵一笑,推門便進去,一邊走一邊笑道:“美酒佳肴,良曲輕舞,想不到這芙蓉堡中還有如此好地方!”
我大方的走近桌邊坐下,嘻嘻笑道:“好香的酒,算我一個如何?”順勢将屋裏的人掃了一遍,一共五個人,除了剛才彈琴跳舞的老頭和紅衣女子,還有三個男子,一個大約四十歲左右面容清瘦,一把短須,正慢慢品着手中的酒,坐在我對面,似笑非笑的打量我;他隔壁是個胖子,說他是胖子算是比較謙虛了,我第一次見到這麽胖的的人,碩大的臉上雙眼就要眯成一條縫,笑起來兩頰的肉跟着在抖,他坐得離桌子較遠,不用懷疑是他巨大的肚子造成了這樣的距離;再過來便是坐在我右手的青衣男子,倒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形容氣質溫文爾雅,不過由于坐得過近,不好側頭仔細打量他。
衆人見我進來,均是眼前一亮,那胖子笑眯眯地看着我道:“原來姑娘也是同道中人,既然都在這芙蓉堡中,爲何不可一起飲酒神作書吧樂,來斟酒!”
話音未落,那紅衣女子已在我面前添上碗筷酒杯,輕笑道:“妹妹果真是被這酒香引過來的?那姐姐可要好好敬你一杯。”
右側的青衣男子拿起酒壺,斟滿我面前的杯子,笑道:“我們都得敬姑娘一杯才行。”
我端起酒杯笑道:“我來晚了,該先罰一杯才對。”說着便将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好香醇的酒,入口綿甜,唇齒留香,完全不像我那世的白酒,我不由啧啧歎道:“好酒!”
“好!”衆人皆鼓掌喝彩。
還沒等杯子放下,紅衣女又給我斟滿一杯,我又端起杯子笑道:“初次見面,小妹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方,名甯夕,大家可以直接喚我的名字,現在我先挨個敬一圈,不知道這位美女姐姐該如何稱呼。”
我舉杯對着紅衣美女,她原是這桌上唯一的女子,當然是女士優先。
紅衣女子嫣然一笑,一張略嫌狹長的臉上有一雙鳳眼,鼻梁高挺,嘴唇微厚,形成了她别具一格的獨特風姿,有一點我那時代混血的樣子。她親熱地坐到我身邊舉杯笑道:“妹妹好爽快的性子,姐姐當然也不甘落後,不過啊我的名字我自己都忘了,大家都喚我紅姑,妹妹随便怎麽稱呼都行,姐姐先幹爲敬。”說完将手中的酒一引而盡。
我立刻想起了我那時代豪放美豔的鍾楚紅,呵呵,竟然在這裏見到山寨版的紅姑,心裏立即就喜歡上她,我也将手中的酒同時幹掉,又是一陣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