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詫異回頭,目光透過身後敞開的門,朝外看去。
銀色的月光下,蜿蜒曲折的遊廊這頭,靜靜地立着一個人,月華灑在他的黑袍上,銀絲暗紋反射着朦胧的光,給他的身體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我看不清他的臉,隻看着他冷冷地站在那裏,渾身散發着熟悉而又冰冷的氣息,讓我有些窒息。
身後靜悄悄的。難道他們都很怕他?我輕晃了一下,閉了閉眼。我知道自己該離開了,如果不想太難堪的話。
我靜靜地站起來,有些歉然地看着他們輕聲道:“很高興,認識你們。我……該走了。”
他們都沒有說話。我艱難地笑了笑,轉身朝外跨出去。
雙腳發軟,腳步虛浮,頭很昏,我努力讓自己走直線,擡腳跨出門檻,卻沒有注意到腳下的階梯,腳一軟,便朝下撲過去。
一陣天旋地轉後,我并沒有接觸到意料中冰冷的石階,而是落進了一個有力的懷抱中。
他将我抱了起來,我醉眼迷離的擡頭看他,他眼中有一閃而逝的怒氣,我心頭一慌,這算什麽,難道他要身後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我掙紮着想要下來,他手臂一緊,在我耳邊低聲道:“别動。”
我一怔,放棄了掙紮,總不能在這裏演一出戲吧。縮在他懷裏,我不敢擡頭去看後面的人,就這麽任他抱着,一路朝前走去。
他一直沒有再出聲,我昏昏沉沉地靠在他肩頭,出了歸無院的木門,山風陣陣,頭更暈了,酒意完全湧了上來,胃裏不住翻湧,一陣一陣的惡心。
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混亂道:“讓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他輕哼了一聲,仍是不說話,繼續朝前走。一陣劇烈的惡心湧上來,我捂住嘴,開始掙紮。他愣了一下,輕輕将我放下來,伸手扶住我,我甩開他,踉跄撲到一邊,扶着一棵樹開始翻江倒海的吐。
本來就沒吃什麽東西,隻吐出幾口酸水,但是胃仍在不停抽搐,我不住地幹嘔着,眼淚鼻涕都湧了上來,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腦袋發漲,眼前模糊一片。
他在我背上輕輕地拍着,待我不嘔了,一張手絹遞到我手裏,我無意識地接過來,抹着眼淚和鼻涕,意識都開始模糊起來,仿佛酒精全湧進了大腦,渾身力氣都好像被抽空了,我強撐着不讓自己滑到地上去。
耳邊傳來一聲輕歎,我又被他抱了起來,我用力地推他,掙紮道:“不要,讓我自己走。”
他無奈地低聲道:“你爲什麽就那麽倔,不能像個普通女子那樣溫柔順從些嗎?”
我可不是顧清影,隻會一味地順從,你将我拘了來,難道還想我溫柔聽話嗎?心裏的怨憤委屈齊齊湧了上來,情緒開始失控,我究竟做錯了什麽?要遭遇這樣的事情?眼淚湧出來,心裏堵得發慌,頭腦發漲,嘴裏溢出破碎嗚咽:“你放開我,我不是顧清影,放開我……”
他沒有說話,抱着我繼續朝前走,我混亂的捶打他,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不停滾落,我混亂的邊打邊罵他:“你這個無賴,你這個自私又霸道的混蛋,你憑什麽拘我的魂,你憑什麽改變我的人生,我什麽地方做錯了,要受這樣折磨……”
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湧出,前世的波折,今世的遭遇……往事如潮水般沖擊着我的記憶,所有的不平、委屈、無助、悲涼在拼命撕扯我的意識,我的神智混亂而又軟弱,我越哭越厲害,哭得撕心裂肺,渾身抽搐,仿佛想将這兩世的心酸一次傾盡。
他靜靜地抱着我,手臂将我箍得很緊,任我無力的拳頭落到他身上。我看不清周遭的環境,隻覺得頭痛欲裂,劇烈的哭泣讓酒意翻湧地更厲害,力氣被一絲絲抽盡,撕心裂肺的哭聲逐漸轉化爲小聲的抽泣,渾身又酸又軟,一陣陣眩暈襲來,我朦胧地墜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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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好痛,渾身酸軟無力,大腦裏好像有一雙手在撕扯,神智逐漸恢複,我艱難地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模糊,隻覺得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覆蓋着柔軟的絲被,我知道自己已經回到房中,我醉了多久,怎麽周圍還是一片黑暗。
窗外有朦胧月光灑進來,我模糊地觀察眼前的情形,心裏一驚,他在這裏做什麽?
床沿坐着一個高大的身影,清冷的月光正好灑在他身上,熟悉的輪廓讓我一眼就看出他是誰,還能是誰?我自嘲地笑笑,有誰能在半夜到這房裏來。
“你醒了?”淩奕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不得不承認,不看到他,不去想他的惡行,隻是在黑暗中聽這聲音,确實是非常迷人的。
他見我不答話,站起身走到桌邊去,随着“嚓”的一聲,我見到了火折子燃起的微光。
“不要點燈。”我忙阻止他,我習慣了這黑暗,我不想看到他的樣子。
“嗯。”他估計也猜到了我的想法,順從的放棄了點燈的打算,又走回來坐在床邊。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我想起酒醉前的情形,幹澀地問他。
“寅時。”他頓了頓,繼續道:“你睡了快三個時辰。”
嗯,怪不得月色暗淡,原來快天亮了,我看看窗外的夜色,平靜地問他:“你在這兒做什麽?”
“我,隻是看看你。”他猶豫了半晌才答我,聲音帶着一絲尴尬。
我默然無語,明白他想看的是顧清影,也許隻有在我睡着的時候,他才能在我身上找到一點顧清影的影子。但此時我已經再沒有去譏諷和嘲笑他的心情。
我下意識地将身體縮到了床角,躲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
“不用躲。”他看穿了我的心思,聲音帶着苦笑:“你和她,并不像,你在睡着的時候,也帶着倔強。”
是麽?我在心裏讪笑了一下,原來我是如此容易洩露自己的情緒,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我可以證明自己是一個完整的人,有獨立思想的靈魂,而不是一個随意任人擺布的遊魂。
“我現在已經醒了,你還在這裏做什麽?”我仍有些疲憊,渾身乏力,精神卻異常地好,但我不想就這麽對着他到天亮。
“我讓人給你準備醒酒湯。”他站起來。
“不。”我忙阻止他,别人都好夢正酣,我怎麽能這個時候去吵人:“我不用,我現在……很好。”
他站着沒動,我能猜到他正在皺眉,隐約見他搖頭道:“你剛才醉得那麽厲害。”說着又要朝外走。
“你别跟我擰好不好,我說了我不要。”我有些氣結道。
他收住腳步,頓了半晌才轉回來床前來,面對着黑暗中的我,聲音有一絲無奈:“你爲何總是渾身帶刺?我并不想傷害你。”
我失笑搖頭,找不到話來回複他,難道除了顧清影,他對所有的人都是如此漠視嗎?不想傷害我,呵,他以爲他沒有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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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雖然有點晚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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