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眉莊——”
房間的門被“啪”地推開,門闆被推得抵牆上,發出更大的聲響。站門口的,穿着一襲火紅的洋裝,長長的裙擺逶迤地上,像一團火烈烈燃燒,冬日蒼白的陽光落少女的身上,仿佛也浸染了些許顔色,變得生動熱情起來。
眉莊不用看也知道,來的是二姨太太的女兒徐翰莉,前身的記憶裏,徐翰莉雖然潑辣,有一個得理不饒的娘,卻是個直爽大方的性子,隻要不招惹她,她決不會欺負,比她哥哥好太多了,而前身流落成交際花後,她是唯一一個沒有對她刻意疏離和鄙視的,所以前身對她還是感激的。
“翰莉,來了啊!”眉莊起身迎接,她的年紀其實和徐翰莉差不多,因此直呼名字。
“怎麽知道?”徐翰莉被熱情迎接弄得一下子懵了,她可是挑釁來的呀,而眼前的應該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吧!
眉莊笑了,笑容裏有着計算的意味,“都知道了,當然不能不知道,之前有跟說是個刁蠻任性,隻會揮霍無度,什麽也不懂的白癡小姐,叫不用擔心,說自然會惹禍的,到時候督軍不會喜歡……可是初來乍到的,什麽也不了解,當然不會把那的話放心裏。”
“什麽!?是誰大膽敢這麽說?”徐翰莉立刻怒火沖天的追問,所有注意力都被眉莊的話引開。
“不知道,剛來,對這裏的都不認識,那相貌也平常,扔到堆裏就不見了,想應該是有見不得們相處得好吧!”眉莊拉着徐翰莉的手道:“放心,那些一定沒有和說清楚,隻是個客,不久就要回去的,隻是弟弟還小,需要們多多體諒,那些污蔑的話誰也不要聽!督軍是最喜歡看到家庭和睦的,茂冉很單純,将來們應該會相處很好的!”
徐翰莉的腦子裏成了一團漿糊,心裏有種怪異的感覺,可是也不好拒絕眉莊的熱情,她之前也是聽說了眉莊姐弟許多壞話才來的,要是說自己相信了這些壞話,豈不是成了白癡小姐?
“這府裏的婦多了,少不了多嘴雜的,什麽話都有!”徐翰莉恨恨道,”不要相信那些話!”心裏決定,回去後一定要娘親查一查誰嚼她的舌根子!說不定就是那些挑唆她的!
“對了,有些事情就攤開了跟說吧,省得别說壞話,”徐翰莉剛剛被蠱惑,才沖過來挑釁,這時也有些明白過來,道:“們雖然剛來,可是卻一下子占了府裏最好的樓房,這可是求了爹爹多少次沒有求來的,連哥哥都不行!還有丫頭小環,娘說她機靈,早就看好了要給的,六姨太太卻硬是挑了她給,還說是嫡少爺的姐姐,又是督軍承認的貴客,自然待遇什麽都是最優先的!還有…….”
眉莊不用聽下去,就知道菊娘爲了發洩怨氣,挑戰二姨太太的權威,然而卻把矛頭都轉向了茂冉,這對他很不利!想了想道:“茂冉隻有不到十四歲,可是襁褓裏就沒有得到雙親照拂!這樓房,是督軍對弟弟的一片心意,是對他多年來沒有享受到父母之愛的一種補償,這個請體諒吧!不過,小環既然早就和有主仆之約,那就領回去吧,六姨太的話不要放心上。小環是個很能幹的,隻是客,實用不着一個丫頭服侍,她留這裏是浪費了。”
徐翰莉見眉莊不卑不亢,有理有節,這才有些改觀,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剛來的時候有些失禮了。”
她是個爽快的,見眉莊不計較也很快把這件事抛開,于是興緻勃勃地問起美國的一些事情。她早就想出國了,現上海大戶家都時興把子女送出國受洋教育,隻是她娘隻有她一個女兒,很是舍不得她。
晚上徐翰莉回去時,二姨太太問起她和眉莊的相處過程,徐翰莉很是開心地稱贊起眉莊,她是真心敬服眉莊的博識多聞。
二姨太太冷笑一聲道:“六姨太太的女兒會那麽好心,看她才是真的城府很深!”
徐翰莉生氣道:“六姨太太的女兒怎麽了?眉莊根本就沒她身邊養過好不好!家是從外國回來的,才不會像深宅裏的婦一樣小雞肚腸!”
“……連娘也罵進去了,這麽多年來知道是怎麽和他們鬥過來的嗎?沒有護着,和哥哥早就被她們給生吞活剝了!”二姨太太馮氏大怒。六姨太算個什麽東西,若不是仗着對盛茂冉的恩情,怎麽會督軍府裏得勢起來?她的女兒又算個什麽,即使加上了美國背景,也不過是盛家正房太太都扔棄的庶女!
“好了,好了,算不對!”徐翰莉很是膩煩深宅裏的事情,不過她見到的都是她娘的飛揚跋扈,從來沒看她吃過虧的,自己的母親功力深厚呢!
“看眉莊姐姐不是個壞,反正目前和她一起是受益匪淺,到時候她一走,就留下茂冉了,他隻是個小弟弟,而且爹爹也希望看到們和睦相處的,對不對?”徐翰莉最後的一句話說出,馮氏沒有反駁。她一向遵從徐長林的意願。
徐翰莉走後,馮氏的臉陰沉了下來。
翰莉去挑釁眉莊不是她的授意,看來菊娘一得勢,其他也跟着蠢蠢欲動了,這個徐府,眼看不再是她的天下了。
隻是從這件事看來,要從菊娘女兒那裏入手毀掉菊娘的路子是行不通的,這個眉莊不是個簡單的,希望她不是真的把翰莉給蠱惑住了,否則以後絕對是個麻煩。
不是她狠心,也不是她不依不饒,而是菊娘與她,根本是必須不死不休的兩個仇敵!
黃昏,督軍府後花園,圍牆根下。
兩名十七八歲的少年躲灌木叢邊上,一邊擡頭看着不遠處的水湄樓,一邊小聲說話,另有一名穿着軍官服裝的二十歲男子,颀長的身形隐樹木的陰影裏,他吊兒郎當地倚着圍牆,支起長腿,手裏拿着手帕,漫不經心地擦拭着手槍。
兩個少年商議了許久,始終拿不出主意,回頭看到那軍官事不關己的悠閑模樣,隻氣得牙癢,嚷嚷道:“霍家華,也不幫們想想辦法,到底怎樣才能把那妖婆子的女兒趕出水湄樓?”
“吓唬一個小姑娘,還要出馬?徐瀚江,也太沒出息了吧!”霍家華嗤笑一聲,其中一名個子矮小的少年立刻紅了臉,懦懦地道:“這不是沒幹過嗎?實是太氣不過了……”
“是聽了哪個碎嘴婆子挑唆的?家是上賓貴客,要是真幹了,看爹不打斷的腿!”霍家華停下擦拭手槍,伸手拍了一下少年的腦袋。
少年龇牙咧嘴地痛了一陣,倔起脾氣道:“上賓貴客?就是待遇太好了,一定會舍不得走!挨打就挨打,能夠把她們母女都趕走就好了,反正根本不想去軍營,就讓爹那個白衣小将的兒子去讨他的歡心吧!才不稀罕!”說着,卻紅了眼眶。
霍家華看他嘴硬,也不揭破,徐瀚江,是徐督軍的庶長子,有如此強悍的爹娘,卻是個文弱的身體,不适合軍旅生活,也不好好讀書,隻喜歡到處厮混玩鬧,讓徐長林常常遺憾自己後繼無。
“嘻嘻,看這個鬼臉面具就夠了,一準把吓得屁滾尿流!”另一個少年連忙插話,他是跟徐瀚江身邊的小厮徐錦,軍中挂了一個副官的頭銜,平時經常練武,身強體壯。
“别怪沒提醒,家是從外國回來的,難道會怕這個?”霍家華斜睨一眼,當頭潑了他一頭冷水。
“就這樣幹了!”徐瀚江氣哄哄地道,反正沒有更好的主意了。
“聽說——六姨太太的女兒和她一樣,是個難得的美兒,”霍家華拖長了聲音,道:“打賭,肯定到時候就會心軟。”六姨太太是個淚水兒,誰知道她女兒會不會這一招,到時候徐瀚江下不去手又露出馬腳,最後會鬧得連他也無法收場。
“憐香惜玉的是好不好!”徐瀚江沒好氣地回應,“誰不知道風流霍少的名聲,連爹都叫離遠一點!”
霍家華哼一聲,“真是不識好心!”不耐煩玩這些小孩子把戲,轉身要走,徐瀚江慌了,忙拉住他:“霍大哥,曾經說過的——會一直護着,幫着的……是不是?”
霍家華聽他提起小時候說的話,不由有些心軟,想起徐督軍多了個出色的兒子,恨不得捧到天上去,而他卻是一直讨不了好的,兩相對比下,确實有些可憐,于是點點頭,道:“給護着,不會讓告狀!”
徐瀚江大喜,要的就是他這句話,這個兄長一直父親身邊長大,比他還得寵,什麽事情隻要他打了包票,就沒有做不下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出現了幾個男孩,猜猜男主在裏面嗎?
最近休長假,我一直在家裏,好不容易出來上網,傳了幾章,不過明天估計上不了網了,請大家不要等,過了周末,我們星期一再見吧!祝周末愉快!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