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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看到自己的診斷書，仿佛平地一聲驚雷炸在耳邊，晴天一道霹靂正中腦門，柳秦一下子癱在椅子上，感覺糟透了。

深度異化型真兩性畸形！這是什麽鬼！

他并非看不懂這張紙上的文字，相反，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每一句話他也都理解，但恰恰理解的越深，他越難以置信。

柳秦呆呆地盯着那張薄薄的紙，其實他雙眼的焦距早不知跑到哪去了，他的嘴唇開開合合，但也隻能發出一串無意義的音節。

站在一旁的年輕女醫生不停地絞着手指，她看了看辦公桌前激動地走來走去的中年醫生，又轉過頭向柳秦投去擔憂的目光，不知道這時候是該上前給他一點安慰，還是該讓他自己安靜一會。

“柳秦，你堅強點——”女醫生輕聲安慰。

柳秦輕輕點了下頭，像是在回應，但又像是什麽都沒聽到。

雖然自己長相略顯清秀了些，但臉上好歹有幾條剛硬的線條啊；雖然自己身形苗條了些，但身上怎麽也有幾兩腱子肉啊；雖然自己聲音有一點娘，但那次替班上女生答到時畢竟被老師識破了啊，雖然有同學們起哄在先，但是…;…;

怎麽會這樣？

怪不得自己的皮膚比大部分男人都要白皙的多；怪不得不管自己怎麽鍛煉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怪不得新來的老師要提問自己時總是會說：“那位女同學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但即便如此，這也不能成爲否定自己性别的理由啊！

理由在那張紙上，還有中年醫生手上的B超單裏。

中年醫生戴着一副厚厚的銀框眼鏡，頭發有些灰白，看起來五十多歲，他是東海市市立醫院的副院長兼資深内科主任醫師趙向陽，他原以爲今天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坐診日，沒想到卻遇到了柳秦的這檔子稀罕事。

他正審視着手中的這張B超單，皺着眉頭來回踱步。

“如果這張B超單子照出來的不是别人的肚子的話，小周——”，趙向陽的話說到這裏便停住了腳步，擡頭看了女醫生一眼。

“趙院長，沒有錯，彩超室哪邊排隊的人比較多，爲了節省時間，我去了咱們的實驗室，我親自操作的機器，我也曾懷疑是機器的問題，爲了确認這件事，我認真檢測了三遍，結果都是一樣的。”女醫生小周輕聲答道。

“嗯。”中年醫生點了點頭，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學生小周，雖然隻有25歲，但是她有天分，很上進，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醫學奇才，她的技術自己是信得過的。至于自己實驗室裏的設備那就更不必說，都是國内外的頂尖設備，不至于在B超這點小事上出毛病。那麽事情就很清楚了，他提高了音量，“柳秦啊，我們來讨論一下你的病情！”

發呆的柳秦被醫生的話驚醒，他擡起頭來，茫然地望着趙向陽。

烏黑的齊眉短發，瓜子臉，柳葉眉，杏核眼，挺翹的鼻梁襯托出立體的五官，再把櫻桃小嘴輕輕一抿，就組成了這幅女性化十足的秀氣臉蛋。當然，柳秦覺得不可或缺的一點：雖然他的鼻翼窄而小巧，但鼻梁卻英挺一些，進而爲這張秀氣的小臉增添了幾條他自認爲“剛硬”的線條。

現在，這張俊俏的臉上滿是迷茫和無助，令人頓生憐憫之心。

趙向陽慈祥的看着他，問道：“柳秦，你的父母家人呢，我希望能和他們談談。”

柳秦猛地一個激靈，徹底回過神來，稍稍沉默了下，他握了握拳頭，手中的診斷書被攥出了一片褶子，他輕聲道：“我沒有家人，我在孤兒院長大，大夫，你跟我說吧，我還撐得住。”

他的聲線偏中性一點，柔和、沉穩而略帶磁性，讓人聽了有一種心安的感覺。

趙向陽愣了下，愧疚的說：“對不起，鑒于你的情況特殊，我希望你能把你的基本情況告訴我，包括經生活和經濟狀況，這樣我才能适當的考慮你接下來的治療。”

小周醫生也在一邊默默地捏了把汗。

“我今年20歲，在東海大學美術系讀大二，現在放暑假，我在步行街給人畫素描像，一天能賺兩三百塊吧。”

“好吧。”趙向陽放下手中的B超單子，坐到自己的辦公椅上，并且示意一邊的小周醫生也坐下，這才面向柳秦說：“我來跟你詳細說說，可能你自己也有所察覺，你是一個很特别的人，特别到十萬個人中也不一定會出現一個你。”

柳秦回了一個苦笑。

“之前你向我描述了這幾個月來的病理狀況，包括頭暈，貧血，腹痛等等，現在也有了解釋，你手中的診斷書上都有。”趙向陽與小周醫生對視一眼，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柳秦又看了看手上的診斷書，澀聲問到：“我到底是什麽——”

趙向陽沉聲道：“真兩性畸形是一種很少見的生理畸形症狀，而你身上的深度異化型病症則更爲罕見，發病幾率爲十萬至二十萬分之一。你體内有顯性和隐性兩套生殖系統，顯性的是目前主導你身體的這套男性生殖系統。而隐性的則是一套完整的女性生殖系統，這麽多年都藏身于腹腔中，一直處于蟄伏狀态，直到今天才被我們發現。”趙向陽眼見柳秦的臉上血色慢慢褪去，頓了頓又下了一劑猛藥，“說白了，你是一個‘雙性人’”。

雖然做好了心裏準備，但聽到這句話時，柳秦還是感覺到眼前一暗，仿佛整個世界都黯淡了。

趙向陽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盯着柳秦慘白的臉繼續說：“之所以會造成頭暈，貧血，腹痛這些症狀，是因爲隐性的女性生殖系統蘇醒，正在與顯性的男性生殖系統争奪你身體的支配權。”

小周醫生接過話：“從染色體分析來看，嚴格來說，你應該是——”她與趙向陽對視一眼，看到趙向陽點點頭，這才作出結論，“你應該是一個女性。”

柳秦抓住自己頭發，閉上了雙眼。

趙向陽見狀連忙說道：“柳秦，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别害怕，我要跟你說三件事，第一件就是你不需要爲自己的隐私擔心，無論如何我們都會保證這件事不會洩漏出去，包括在坐的我們還有你後續的治療團隊，沒有人會向外界透露一個字。”

柳秦雖然絕望，但畢竟沒有失去理智，聞言點了點頭。

趙向陽抓住時機繼續道：“第二件事，雖然你的病症罕見，但是治療起來恰恰相反，很簡單的一個手術，比如說，闌尾炎切除這樣的小手術，你可以想想一下，僅此而已，你就可以和之前的自己告别了。”

“切除？”柳秦擡起頭，蹙起秀氣的眉毛，滿含驚疑地問道，“我需要切除什麽？”

趙向陽向小周醫生示意一下，小周醫生輕聲細語地解釋說：“柳秦，既然你的體内出現女性生殖系統蘇醒并且搶占資源這種狀況，那你就要明白這件事是不可逆轉的，你的染色體決定了你以後隻能去做一個女人。”

“能不能告訴我，如果我什麽都不做會怎麽樣？”柳秦啞着嗓子問道，聲音中有一種莫名的心酸。

他懷着最後一絲期盼，祈禱，老天爺啊，讓我就這樣吧，頭暈，貧血，肚子痛忍忍就過去了，總比抛棄二十年的漢子心性去做女人好的多啊。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件事了，如果任由事态發展，女性系統搶占資源，擠壓男性系統生存空間，最終會導緻男性生殖系統壞死，甚至癌變，最終還是要切除，但那時可能會危及生命！”趙向陽嚴肅地說完這些話，又用熱切的眼神鼓勵他道，“柳秦，我可以看出來，你是一個堅強的孩子，這世上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兒，隻要你能鼓起勇氣去面對它。”

小周醫生在一旁幫腔：“是啊柳秦，别擔心，做女孩子也沒什麽不好啊，比如說，可以穿漂亮的衣服啊，可以留長長的頭發啊——”她看了看又開始蹂躏自己頭發的柳秦，雖然覺得做女人的好處遠不止這些，但她還是不敢一口氣全說出來，怕這個大男孩一時間接受不了，便改口道，“而且，而且做手術的費用也并不貴啊，你真的不需要太擔心的。”

聽到這些話，柳秦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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