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驚才絕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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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小到大,柳秦并沒有認真的看過幾部動漫,也沒像樣的玩過幾部電腦遊戲,更沒有收藏過任何一個動漫模型。

對于這樣一次規模龐大,聲勢驚人的動漫展,他是個實實在在的門外漢。

在此之前,柳秦曾經也設想過這種情景。他深深的懷疑:在這座他人生中第一次登上的舞台上,面對全場兩萬名動漫發燒友和狂熱的粉絲,以及整個會展中心數不清的觀衆朋友們,穿一身女子古裝,用毛筆去寫下這樣一首詩,這還是“動漫”展嗎?

在說出這份顧慮後,陳妹子靜靜注視他良久後,然後貼心的安慰道:“如果你想展現出真正的自己,就去遵循自己内心最深處的那一點初衷。如果你隻是爲了幫我們獲勝,柳秦,你在上午就已經做到了這一點,有你的人氣,我們赢定了。我不希望你被我逼迫而來,再帶着遺憾離去,放手去做吧!無論如何,能被你當做朋友,是我最大的榮幸。”

當時柳秦心想,反正沒人認識自己,成功或是失敗都歸屬于那位仙女,與柳秦這個人無關,那就這麽做吧!

…;…;

“叮叮當當——”以剛開始低沉的琴聲爲引,待低音過後,古筝的彈奏節奏漸漸加快,隐約透出幾分兵戈殺伐之意。

柳秦睜開了眼睛,蘊含其中的仿佛是一片甯靜的秋水,又如一座堅定的山峰。

柳秦提筆在手,心神沉寂,他飽蘸濃墨,素手撫袖,自上而下,自右而左,信手向畫軸上揮灑而去。

“趙客缦胡纓,吳鈎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飒沓如流星。”

這幾句詩用行楷寫就,運筆如遊雲驚龍,龍飛鳳舞。

這首《俠客行》,柳秦在孤兒院裏跟院長先生誦讀過無數遍,這首詩,是院長先生的最愛,也是柳秦的少兒啓蒙讀物。

有那懂得書法的觀衆暗自點頭,而大多數觀衆則是一副懵懂的神色,在他們眼中,隻是覺得柳秦寫的字好看,寫字的姿勢很優美而已,但若要他們說好在哪、美在哪,恐怕誰也說不出來。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這四句,宛如銀鈎鐵畫,力透紙背。

無論場内場外,觀衆們都覺得似有一股冰冷殺氣、又似一種潇灑傲氣透紙而出!

這才是真正的柳秦,一個爲生計所累,爲病痛所困,爲命運所誤,卻無時無刻不去追尋那份灑脫的柳秦,即使求之不得,也能不忘初心。

全場除了叮叮咚咚的古筝配樂聲,再無一絲雜音,台下無比安靜,觀衆們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即使有那心中激動的觀衆想要鼓掌喝彩也被自己強行壓制,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打擾柳秦的心境。。

場外的觀衆則沒有這樣的顧慮,早就紛紛議論開了。有的觀衆擊節稱賞,有的觀衆拍案叫絕,有的觀衆則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好字!的确是好字!不簡單,不簡單啊!”

“這個妹子真是神了,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寫字的仙女,這個美女到底是Cos的誰啊!”

“白癡!這你都看不出來嗎?人家誰也沒扮演,人家表演的是自己的本事!”

“可是我總是覺得她在動漫展上又是一身古裝,又是寫毛筆字的,有些怪異啊!”

“那你還湊那麽近幹嘛,把位置給我讓出來!”

“擠什麽擠!别擠了!再擠我的蛋蛋都要碎了!”

“我現在隻想知道這幅字她賣不賣!”

“我想知道這位姐姐收不收徒弟呢!”

蕭天狼與麥克身處二層看台中,周圍空空蕩蕩,一片昏暗,一直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在目睹了柳秦的書法表演後,蕭天狼目光一凝,透出幾分贊賞之色,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麥克,正要和朋友分享自己的收獲,卻見他正在驚訝的看着自己。

蕭天狼問道:“夥計,你要說什麽?”

麥克收起吃驚的表情,聳聳肩,攤攤手,道:“你知道這是東方特有的藝術,我不太懂得這種藝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全世界無論哪一種藝術,在到達一定的高度時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美感,所以我隻能感覺到這種藝術很美,這個女孩很美,就像一個聖潔的天使。”

蕭天狼想了想,并不反對這個意見,對麥克說:“我想請你别忘了提醒我,等展會結束後去買下這幅字,我要送給我的母親。”

麥克剛要答應下來,卻忽然神色一動,看向蕭天狼卻見他也眉頭微皺,側耳傾聽。

“噔噔噔噔——”附近台階上傳來一陣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的腳步聲,有人上來了,而且不止一個人。

蕭天狼打了個手勢,便與麥克悄悄走了幾步,藏身到看台角落的宣傳欄後,這裏光線昏暗,隻要不走到近前,很難發現這裏藏了人。

而剛上來的這四個人連想都沒想過二層看台竟然已經被人捷足先登,畢竟他們是撒着汗水、甩開膀子、着實賣了半天的力氣才把堆積在樓梯口的那麽多桌椅闆凳和無數雜物全部挪開,在他們心中,在這條堵死的通道後面能有人才怪呢,他們才是第一批開拓者。

這四人正是東海市動漫協會的副會長黃浩及小黃毛、掃把頭、小平頭四人。

四個人連看都沒往後面宣傳欄的位置看一眼,紛紛走到看台前端,手扶着欄杆向舞台眺望。

這一看,小黃毛興奮的叫道:“浩哥,好機會,那個妞正在表演寫字,我們找點東西扔下去,扔準一點,萬一能打中她的畫紙,保管讓她演砸了!”

他這聲叫嚷發自肺腑,沒去控制音量,二層看台上的所有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如果他的聲音再稍微大一點,說不定連樓下的觀衆都會聽去。

宣傳欄後,蕭天狼與麥克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一絲冷意。

這時,黃浩回道:“好主意,你們誰手上的準頭好一點?”

宣傳欄後,蕭天狼伸出兩隻手掌,先向麥克比劃出兩個V字,又把手指合并,雙掌同時向下一揮,麥克颔首,表示明白。

二人從宣傳欄後繞了出來,悄悄向看台前端的四個人摸了過去。

這時掃把頭道:“我的準頭還可以,關鍵是我們扔什麽下去啊?我什麽都沒帶啊。”心中卻在想着,什麽也沒準備,萬一讓我把手機扔下去那不是虧大了!

小平頭從兜裏掏出一個紅蘋果,獻寶似的捧到掌心,朝着另外幾人挑了挑眉毛:“我就說喜歡吃水果還是很有好處的,有備無患嘛!”

掃把頭一把搶過來,隻見這蘋果水靈靈的,還散發着誘人的果香,便有些不舍,猶豫道:“這麽好的蘋果扔掉了怪可惜的。”

黃浩憤怒道:“白癡!你要吃蘋果等會我給你買一筐,現在快點扔下去,扔準一點!”

掃把頭把蘋果拿在手裏,用衣服擦了擦,猶豫着是不是先咬上一口再丢出去,卻見旁邊三人對自己怒目而視,忙道:“别急,我可是棒球俱樂部的投球手,下面給你們露一手,都看好了!”

這時候蕭天狼與麥克已經悄無聲息的摸到了四個人的身後,他倆靜靜的站直身體,和前面四人相比就像兩個巨人。蕭天狼站在掃把頭和小平頭的身後,麥克則站在了黃浩和小黃毛的身後,兩人都擡起手臂,雙手并掌如刀,那動作像極了在黑暗中獵食的螳螂伸出了前臂上鋒利的鋸齒!

掃把頭手握蘋果,做了幾個擴胸運動,便掄起手臂,作勢欲扔,其他三人便緊張的朝舞台看去。

蕭天狼向麥克點了下頭,麥克心領神會,二人手刀同時揮出,正正擊在前面兩人的後頸上。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四人同時受此重擊,紛紛眼前一黑,一聲不吭的昏倒在地。

蕭天狼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個蘋果抄在手中,他翻轉着蘋果看了一眼,便遞給了麥克,道:“你來吧夥計,我不喜歡吃水果。”

“謝謝!”麥克接過蘋果,也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喀嚓”一聲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點頭贊道:“味道不錯!”

…;…;

一幅屏風上有四卷寬約米半,長約一米二的空白畫軸,柳秦書寫時按照古人書寫習慣,自上而下,自右而左的順序,每兩句詩寫滿一張畫軸,寫完前八句詩後,四幅畫軸就寫滿了。

柳秦稍事休息,兩位仕女則推開這扇屏風離開舞台中間,站到了舞台右側。

又有兩位古裝仕女自幕後出來,合力推着一扇一模一樣的屏風來到柳秦面前。

場中琴聲流連,大調激烈高亢,小調舒緩婉轉,高低起伏,抑揚頓挫,連綿不絕。

所有人都靜靜的看着台上的柳秦。

柳秦仿佛進入了畫人物素描時的專注心境,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無謂的思索,沒有忐忑不安的心情,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和專一,他蘸滿了墨,仿佛随性而爲,心随意走,書寫的堅勁而流利,遒勁而酣暢,很快,畫軸上又多了幾行字。

“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将炙啖朱亥,持觞勸侯嬴。”

這幾句詩被柳秦書寫的古意盎然,氣韻非凡,觀衆們眼中紛紛露出狂熱的目光,卻依舊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稍微弄出一丁點聲響,萬一影響到那位仙女的纖纖素手,不知要打破多少人的美妙幻境。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爲輕。”

“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兩位仕女推着這扇屏風退後幾步,停在了舞台的中心位置。又有兩位古裝仕女自幕後出來,推來一扇同樣的屏風,上面是同樣的畫軸。

“铮——铮——”琴聲變得铿锵有力,古樸蒼涼,像一聲聲悲切的歎息,又像訴說着純樸的永恒。琴聲中,柳秦筆酣墨飽,全無滞澀之感,自然舒展,汪洋恣肆。

“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

“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這四句寫的蒼勁有力,雄渾豪放,恰如英雄長嘯,浩氣長存,與柳秦一副飄渺仙子的造型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柳秦揮筆不遺餘力,落筆有如風雷!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最後四句氣勢磅礴,大氣縱橫,妙在心手,渾然天成!

一首李白的古詩《俠客行》行楷寫就,柳秦把毛筆輕輕擱在安小巧雙手端着的木質托盤上,這時舞台上六位古裝仕女分别推着各自的屏風畫軸來到舞台中間,按詩詞書寫的順序,在舞台上自右至左排開。

隻見二十四句長詩前後幾段風格各異,卻字字俊美險絕,句句剛勁挺拔,整體看來猶如俠士拔劍,神彩動人,如同将一位壯士一生的豪情壯志展現的酣暢淋漓。

場中多方位的攝像機也對着這首長詩行楷書貼依次來了一遍特寫鏡頭。

“叮——咚——铮——”古筝配樂轉向舒展飄逸,伴随着最後一個玄妙的音符落下,全場餘音悠悠,回味綿長。

柳秦把自己的作品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在心中給自己點了個贊。心道,沒想到第一次表演居然還超水準發揮了!

對于柳秦來說,寫毛筆字隻是他的興趣愛好而已,從小到大到并沒有專門研習過,也沒有師從名師,完全是閉門造車,自學成才。其他書帖他也沒有專門臨摹過,隻在作畫之餘,閑來無事時寫上幾句《俠客行》,這首他自小熟悉,印象深刻的古詩,如果說寫的好,那也隻是因爲經年曆久,感觸良多,熟能生巧而已,在柳秦心中,這種水準照自己的畫畫水平還是有差距的。

不過觀衆們可不這麽想,在他們眼中,一個仙女一般的人物能在舞台上展現出如此精彩絕倫、妙不可言的書法,堪稱奇迹!

柳秦轉過身,依舊是在張開雙臂再合攏到小腹的同時向台下微微躬身,姿态端莊優雅,頗具大家風範。

“嘩——嘩——”台下掌聲如雷。短短幾分鍾仿佛是經曆了半個世紀,觀衆們壓抑的太久,此刻全都像瘋狂了一般,統統釋放出來。掌聲、歡呼、尖叫聲、口哨聲甚至無意義的呐喊聲混雜在一起,如同逐浪高漲,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平息。

二層看台上,蕭天狼與麥克二人不約而同的端正姿态,輕輕地拍了拍手掌,這時候全場一片歡騰,誰也注意不到他們。

場外觀衆也紛紛驚歎不已,贊譽不絕,大呼不虛此行。有些書畫愛好者已經開始打聽東海大學動漫社的聯系方式,準備搶先下手求字了。

柳秦鞠躬謝幕後,就向幕後走去,長裙後擺拖曳在地上,遠遠看起來溫柔典雅、窈窕婉約,這情形讓他後邊亦步亦趨跟随着的安小巧同學像極了一個小丫鬟。

六位古典仕女與十二幅畫軸則留在了台上供觀衆欣賞。

場内場外的觀衆們炸開了鍋,紛紛與人訴說自己的感慨,一時間人聲鼎沸。

“靠!真是震到我了!”

“沒想到,确實想不到!”

“好想拜她爲師!”

“這個女神太特别了,那一身仙氣好像與生俱來的一樣!”

“聽你這麽一說我才意識到,剛才她還是蒂法的造型呢!”

“一個女人也可以寫出這麽大氣的字嗎?”

“神仙一樣的人物,我服了!”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醉了!”

主辦方總監辦公室内,中年美婦通過電視看到柳秦表演結束,演出大獲成功,臉上挂上了一副慵懶的微笑。

迎着走入幕後的柳秦,陳妹子興奮的叫了一聲:“柳秦!”便伸開雙手快步上前跟他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情形讓柳秦有點發愣,聞到陳妹子身上迷人的幽香,感受到懷中柔軟的嬌軀,尤其是二人胸口部位,假胸貼着真胸,感覺好奇怪。雖然陳妹子的體香很好聞,身體也很軟,抱起來感覺挺好的,如果放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時候他也想多抱一會,不過現在是舞台的幕後,這裏還有不少人呢!

于是兩人隻匆匆相擁,很快就分開了,這隻是一個激動時刻的禮節性擁抱而已。

陳妹子抓住柳秦的手臂,興奮的連蹦帶跳,口中不住叫道:“柳秦!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的得票數已經超過了十萬!遠遠超過了動漫協會!我們赢定啦!”

聽到這個消息,柳秦同樣很開心,但他對這事也沒一個清晰的概念,隻是被陳妹子的興奮感染了而已,所以就微笑着道:“恭喜你!你的夢想終于實現了!”

“這也多虧了你啊!柳秦!謝謝你!”陳妹子眼汪汪的看着柳秦。

柳秦淡淡一笑:“不客氣。我先去換下這身衣服再和你聊。”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脫口問道:“對了,剛才的音樂很不錯,是誰弄的?”

“一會兒散了場介紹你們認識。我先去宣布演出結束!”陳妹子一直興奮的不得了,拿着麥克風蹦蹦跳跳的就上台去了,還好,在走出幕布之後,她就恢複了正常的步态。

柳秦沒有在幕後多待多久,也沒有去管陳妹子要去說什麽獲勝感言,感謝粉絲支持,謝謝大家捧場之類的客氣話。在心中那根弦繃得緊緊的,精神高度集中的書法表演之後,乍一放松下來,他感覺到腦袋有些眩暈,眼前也出現了閃閃金星,來到後台的化妝室後這種感覺愈發強烈,他顧不上換下身上的仙女裝,直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久久不想動彈。

雖然精神疲憊,但柳秦的意識還是很清醒的,隐隐約約的,他聽到前台傳出了挺大的動靜,此時演出已經結束,他猜測應該是全體演員集體上台謝幕,觀衆們在歡呼吧,粉絲們實在是太熱情了,這一點他深有感觸。

前面的喧鬧聲還在持續,過了一會兒,陳妹子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還沒等柳秦好好看她一眼,就急惶惶地叫道:“柳秦,外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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