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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的好奇隻是因爲對越得不到的東西越是渴望，陳妹子在這個看似神秘的研究實驗室逛了一圈之後，很快就對它失去興趣，想想也是，這裏是一個嚴肅的醫學研究實驗中心，純粹是搞醫學的地方，若不是柳秦前來做檢查，那麽可能她這輩子都不會來到這個與她八竿子都打不着關系的地方。

“柳秦，來躺在這裏。”趙向陽向柳秦招了招手，在他身邊，是一台帶有床闆結構的大型儀器。

這台儀器柳秦以前沒有使用過，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她依言走過來，在陳妹子與徐昕的輔助下躺在了那張偏硬的床闆上。

“你太緊張了，放松身體。”趙向陽看出了柳秦的不适應，一邊勸慰着她，一邊把一個圓弧狀的蓋闆蓋在了她的胸腹間，但蓋子在距離她的胸腹還有一定距離時就合上了，與她的身體并沒有直接接觸。

小周與龐紅梅在不遠處分别操作着一台觸控式大型電腦，兩人時常交頭接耳，低聲交談，趙向陽則一邊操作着旁邊的控制面闆一邊解釋道：“這隻是一台電磁波檢測儀器，放心吧，這是世界上最先進的設備，對人體基本沒有副作用，現在放松身體，讓儀器記錄一些數據。”

他的話在很大程度上開解了柳秦的緊張情緒，她開始深呼吸，放松心情，還有閑心去注意守在儀器旁邊的陳妹子和徐昕的表情。

她們都在密切關注着柳秦的狀态，柳秦露出微笑示意自己沒問題。

但是，在這樣一個到處都是冰冷而嚴肅的醫療器械、目中所見的是白色地闆、白色天花闆、白色的設備外殼、醫護人員身穿的白大褂等等大部分事物的顔色都是純白的密閉室内，就算醫生說過不要緊張，放松心情的話，尋常人也很難有心情像是在其他場合一樣保持一個輕松的心态，病号柳秦如此，病人家屬陳妹子亦如是，就連很少來到這裏的醫護人員徐昕都禁不住心中忐忑，更别說如同在病房裏那樣肆無忌憚的閑聊和玩笑了。

柳秦老老實實躺在儀器床闆上，雙目平視，耳中隻聽得到微微的機器運轉聲，最深切的感受卻是自己一呼一吸，小腹起伏的輕緩動作，至于趙向陽所說的電磁波檢測，她完全感覺不到。

陳妹子好奇之下也走到顯示屏前瞧了瞧，但上面花裏胡哨的，她也看不出個所以然，而徐昕則始終守在柳秦身邊不曾稍離。

趙向陽走到了龐紅梅的身邊，與她一起觀看屏幕上的彩色透視圖像，旁邊的小周則彙報了一大堆檢測數據，其中，柳秦也隻聽得明白諸如心率、呼吸、體溫之類的常規詞彙，其他稍微涉及專業醫學領域的醫學名詞她就完全不懂了。

趙向陽一邊點頭，一邊指着屏幕中的彩色圖像，與龐紅梅相互探讨。

這項檢查大約持續了五分鍾，趙向陽看起來很滿意，他又将柳秦胸腹間的蓋闆滑到了柳秦的頭頂上，之後再次進行檢測，柳秦整個頭部都被蒙在這個圓弧形的蓋闆裏，眼前所見的是一些金屬探頭不規則的分布在蓋闆内側的弧面上，探頭上則發出了閃爍的微光。

這次的檢測時間很短暫，趙向陽打開蓋闆，示意柳秦起身。

接下來的時間裏，三位醫生們又爲她進行了腦電波、心電圖、血液、尿液等等幾項檢查檢測。比起之前來過的幾次，這一次柳秦的體檢項目好像多了幾項，她猜測這應該并不是一次單純的體檢，或許還涉及到那個醫學研究項目的一些課題吧。

一個多小時之後，所有的檢測項目都已經完成，一些體檢項目并不能當場得出結果，但目前手頭上掌握的數據就已經讓作風嚴肅的龐紅梅喜形于色，她興奮的向趙向陽說道：“病人體内的環境非常正常，跟一個健康的女性沒什麽兩樣！真不敢想象這個情況就在手術後短短幾天的時間内出現。”

趙向陽笑道：“你有沒有注意到，每天查房的時候，她的情況都會好一點，傷口愈合的速度比常人快，身體的活動能力也恢複的很好，她看起來就像是做了一個簡單的闌尾炎手術一樣。”

“說的對，這一點是有目共睹的。”龐紅梅很難得的展顔一笑，她看了看眼前的各項數據，很快又斂了笑容，又開始以一位嚴謹的醫學工作者的口吻分析起來：“雖然術後時間尚短，身體機能并沒有完全恢複，但從目前得出的數據可以初步評估，病人的激素分泌水平已經趨于穩定，細胞活性比之以前又有所增強，神經系統興奮與抑制的響應速度加快，骨密度，肌肉強度與韌性皆比之前的檢測數值要高出不少，一些關鍵數據其實已經超越了正常的臨床水平，由此推斷，在病人徹底康複之後，各方面的身體素質将會比從前有很大幅度的增強。”

經過這一個多小時的體檢，柳秦已經有些疲憊，此刻她剛剛被徐昕與陳妹子攙扶着從一張獨立病床上下來，聽到這位醫生很負責任的話之後，柳秦感覺非常怪異，荒謬和不解充斥着她的心間，哪裏還談的上一分欣喜？

身體素質比從前還要好？

這叫什麽事啊！

好好的一個大男人，得了怪病變成了女人，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荒誕不堪的奇談怪志。然而，成爲女人之後，身體素質竟然要比身爲男人時還要好，對于這種事，柳秦隻想說，這上哪兒說理去啊？

柳秦的怪異表情直接就擺在了臉上，趙向陽很輕易的就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了她的内心活動，這一點太簡單不過了，不光是他，其他人看到柳秦的表情，也都有些忍俊不禁。

“呵呵呵呵——”趙向陽含笑道，“柳秦，别那麽驚訝。對于一個醫學奇迹來說，在你的身體上發生的這件事是十分正常的現象。現在你應該可以明白，你在手術中失去的，隻是阻擋你進一步釋放身體機能的一道障礙，抛開它們，在以後的日子裏，你會活的更加健康。”

健康是健康了，但跟早在之前的健康相比，能一樣嗎？

健康能把遺憾彌補回來嗎？

她哪裏會稀罕這種健康，在這件事上，若是有選擇的權利，她還是會義無反顧的去選擇那已經一去不複返的“非健康”生活。

隻可惜，這種付出了莫大的代價換取來的健康是強加于身、絲毫不容拒絕的。

有時候，柳秦也會自私的想：如果這種事并沒有出現在她的身上，而是發生在大街上随便哪一個倒黴的男人身上，然後出現在她與陳妹子茶餘飯後的閑談中，僅僅是無數個話題中某一個不起眼的片段，那該有多好啊！

這種自私的想法往往隻能生存幾秒鍾，之後就會被一種口中苦澀、胸中酸澀的感覺所取代。

對于柳秦的身體而言，兩位醫生的話是實打實的利好消息，但對于柳秦的心理而言，她連一分喜悅與興奮的情緒都欠奉。出現在她臉上的則是變幻莫測的顔色，一會兒紅的發紫、一會兒白的透明，神情中有難堪、有不舍、有希冀、有眷戀，到了最後她也沒說出什麽，隻是抿起了唇，輕輕的點了點頭。

所有的語言都太過蒼白無力，這個時候出言安慰或許隻會适得其反，陳妹子與徐昕看着柳秦的臉色，兩人對視一眼，紛紛選擇了沉默。

趙向陽把她的臉色收入眼中，心下深深一歎，便也收起了笑容，平靜的道：“因爲研究需要，今天的體檢項目是在你飯後進行的，等到出院的那天，還需要你空腹進行一些相關的檢查，不過局限于空腹狀态的檢查項目不多，用不了多少時間的。”

柳秦希冀的問道：“趙院長，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趙向陽道：“雖然傷口現在沒有感染迹象，但抗感染治療是必不可少的。再堅持幾天吧，完成一個療程，就到了你出院的時候了。”

果然是這樣，跟小周醫生的推斷是一樣的。一個療程七天的時間，這個時間從她從手術結束後就開始計算，現在也沒剩下幾天了。

“趙院長，還有龐主任，小周姐姐，讓你們多費心了！”柳秦誠摯的道謝。

趙向陽微笑着說道：“别客氣，你是病人，我們是醫生，做多少都是應該的。好了，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們先回去吧。”

龐紅梅囑咐道：“柳秦，這兩天别老躺在床上了，多走動一下，如果傷口和整形部位發癢的話，一定要忍着點啊。”

“嗯！”柳秦點頭應道，“我會忍得住的。”

“我送你們。”小周走了過來，打開了銀色大門。

回去的路上，柳秦不許旁人攙扶，一直堅持着自己步行，隻在途中休息了一次，全靠自己的體力支撐着回到了療養院。

徐昕得知醫生希望柳秦能多多走動，以利于盡快适應下身整形效果，便也沒有勸她坐上輪椅，隻是與陳妹子一左一右護衛在柳秦身邊，以免她不小心摔跤，或者被莽撞的路人沖撞。不過她們遇到的行人在看到有位身穿病号服的小姑娘在兩人的陪同下慢慢走路時，最多也就是好奇的看上一眼，并沒有人不識趣的湊到近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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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這幾天裏，因爲有了盼頭，柳秦的日子過的輕松了很多，輕松的心情是加快身體恢複健康的最重要的保證。用小周醫生的話來講，柳秦那就是火箭一般的恢複速度，雖然免不了有誇張與玩笑的成分在内，但如果要說在手術之後，柳秦的新陳代謝加速，身體活力遠超常人，恢複速度罕見的快，這句玩笑話還是很貼切的。

這幾天來，柳秦每天輸兩袋液體，接下來的時間就像之前一樣，聽陳妹子、徐昕，有時候再加上小周醫生三個人熱火朝天的閑聊和八卦，在陳妹子與徐昕的陪伴下到樓下小花園中散步，或者直接走出療養院的大門，到市立醫院中的寬闊通道中走走，用陳妹子的話說，那就是出去沾沾人氣，别一直悶在療養院裏發黴。

安靜下來的時候她就看看書，細心的去感悟書中的主角，現代護理事業的創始人——南丁格爾，這位心地善良、志向高遠的女性在做出超卓貢獻的前後始終保持聖潔的那顆偉大的心靈。

她的身體經過這幾天的進一步康複，就腹部的傷口來說，不去碰觸它的話基本上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下身整形部位的不适感也已經變得似有似無。而且果真如龐紅梅醫生所言，傷口與整形部位均開始出現輕微的發癢現象，每當這時，她要麽迅速做點别的事情去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要麽也隻能憑意志力去硬抗。

然而，身體的漸漸複原也僅僅算的上是一項硬件條件而已，在軟件方面，她的心情卻沒有随着身體的康複而進一步活躍起來，大部分的時間裏，她仍然是那樣一副不驕不躁、不愠不火，時而沉思遙想、偶爾淡然一笑的姿态。

陳妹子每天都來的很早，除了柳秦出院的前一天她離開的稍稍早了一點，其他幾天，她都會待到日薄西山、夜幕降臨之後，柳秦出言請她回去休息的時候，她才會與柳秦和徐昕依依惜别，離開市立醫院直接打車回學生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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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這一天，終于到了做完手術後的第七天。

柳秦早早起床，簡單的洗漱之後，她在徐昕與小周的陪伴下，來到研究實驗室，把之前趙向陽交待的必須在空腹狀态下進行的檢查項目一一完成。之後，她又趕回療養院，吃過早飯，便挂上了手術後抗感染治療的最後一次點滴。

不一會兒，陳妹子來到了病房裏，手裏提了一個紙袋。

這幾天，她隻是時常爲柳秦帶點小份量的營養補品，有時候能替代柳秦的一頓早餐。她也經常帶來一些水果和零食，見者有份，大家邊吃邊聊。不過像今天這樣，她提着一個大大的衣服袋子，這還是頭一次。

柳秦疑惑的問道：“陳妹子，我今天就要出院了，你怎麽又拿東西來。”

“嘿嘿——”陳妹子調皮的笑了起來，“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專門爲你出院的時候準備的一身衣服啦。”

“謝謝你了。”柳秦知道陳妹子的這件禮物不容推辭，她也不想拒絕，畢竟身邊能給她送禮物的朋友也沒有别人了。不過，她道謝之後，一想起禮物是一身新衣服，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不過還是先收起來吧，我不能穿新衣服，這些天都沒有洗澡，我還是穿舊衣服回去吧，免得——”

“不行！”、“不行！”

陳妹子與徐昕異口同聲的打斷了她的話。

陳妹子出言抗議也就算了，沒想到就連一直含笑注視着他們的徐昕也忽然變了臉色，闆起了小臉，嘟起了小嘴，揮起了小拳頭，瞪起了大眼睛。

柳秦與陳妹子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她，見兩人詫異的眼神，徐昕理直氣壯的又叫了一聲：“不行！”

“爲什麽？”

這一次又輪到了柳秦與陳妹子異口同聲。

“柳秦，我每天都幫你擦拭身體，你忘了嗎？”徐昕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不忿的說道，“你這樣說，太不尊重我的勞動成果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啊！”柳秦連忙辯解道，“我剛才隻是說手術後醫生不許我洗澡而已，我不想髒了新衣服啊。”

“醫生不許你洗澡是因爲怕你的傷口接觸到水之後會被感染。”徐昕繼續虎着小臉說道，“所以我才每天爲你擦拭身體啊，難道你認爲我爲你擦拭的時候都是在敷衍了事嗎？”

“當然不是啊，你一直都很用心的！”柳秦無奈的安慰道。以柳秦的觀察力，她當然能看的出來，徐昕臉上的不開心是假裝出來的，出于一些她不甚明白的原因，徐昕正在借題發揮，小題大做。

但即便明知道徐昕是假裝的，柳秦也沒辦法不順着她的意思去解釋和安慰，如若不然，隻怕就要弄假成真了。

徐昕擺出了一個難過的表情，卻慢慢靠近了陳妹子，湊到陳妹子耳邊輕輕問了一句。

聽清楚那個問題，陳妹子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過，便與徐昕交頭接耳，當着柳秦的面說了幾句悄悄話。

柳秦看着兩位妹子一邊嘁嘁喳喳的小聲說着些她聽不清楚的話，還一邊向她投來饒有興趣而又飽含興奮的眼神，她馬上就察覺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就在剛剛，徐昕控訴她不尊重勞動果實的時候，就算隻是爲了安慰徐昕假裝受傷的心靈，其實她也已經準備投降了。但在這個時候，她猜測到，一個陰謀即将籠罩到她的頭頂，她又打算硬起心腸，準備抗争到底。

不過，即使柳秦瞬間就加強了心裏防範又能怎樣，現在她躺在病床上，手上還輸着液體，傷口并未痊愈，身體也并未徹底複原，依舊處于絕對的弱勢地位。

陳妹子與徐昕沒費多大力氣，隻是一唱一和的說了幾句話就打破了她的頑強防守。

陳妹子咬着下唇，眯着眼睛先用陰險的眼神在柳秦身上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的掃了幾遍，就在柳秦感覺身上披着的薄被已經不能阻擋她的時候，陳妹子開口了。但她可沒跟柳秦說話，而是故意用病房内誰都能聽得到的聲音對身邊的徐昕說：“徐昕啊，你的素質我是信得過的，不過看起來柳秦還有些疑慮，她現在還是認爲自己的身上不太幹淨。這樣吧，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什麽好注意呀？”徐昕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很配合的問道。

“嘿嘿——”陳妹子又露出了剛進門時的那幅調皮的笑容，“我們去看看柳秦的身上到底能不能搓下泥來！隻要能搓下泥來，我們就别難爲她了，你說好嗎？”

“哈哈哈！”徐昕忍不住大笑三聲，點頭如小雞啄米，“好啊好啊！”

她們你一句我一聲的說完，不約而同的拍了拍手掌，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笑意，就要上前動手。

“算了，我穿。”柳秦平靜的投降了事，她看出了兩人的決心，很明智的放棄了抵抗。

搓泥？

這種事光想想也就算了，萬一她們真的不顧一切的做出了這種行爲，不管結果如何，反正她覺得自己隻會難堪的要命。

“耶！”陳妹子與徐昕擊了下手掌，馬上轉向柳秦，興奮的叫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說出的話潑出的水，你要說到做到！”

徐昕在一邊笑的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柳秦見她們的反應如此激動，心中禁不住升起了一種大事不妙的預感，惴惴不安的她真的很想問一聲，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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