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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把手伸口袋,男生終于意識到了什麽,他略顯慌亂的接過另一隻手上的畫紙,騰出手來伸進了那一側的褲兜裏,再掏出來時,手上已經抓了一團鈔票。
他把畫紙擱在椅子上,從那團錢裏抽出一張,又把它舒展平順,這才遞給了陳妹子。
直到此時,他都還沒向畫紙上看上一眼,根本不知道這幅畫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謝謝惠顧!”
陳妹子接過那張雖然有些褶皺,但票面依然嶄新的百元大鈔,拿在手上略一摩挲便知道沒有問題。
既然不是忘了帶錢,又不是想買“霸王畫”…;…;
于是,陳妹子的好奇心陡然間被放大了好幾倍,心裏的疑問一個接着一個的冒了出來。
這個家夥一副便秘的樣子,是到底怎麽回事?
都已經畫完買單了,他怎麽還呆在這裏?
他不去看看自己的畫,老是往柳秦哪邊瞧什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此時的柳秦已經進入下班狀态,她沒功夫去管别的事,把素描畫完成之後就開始收拾家當,畢竟她們又不住在市裏,距離大學城還有一段不短的路途,她還想早早趕回去吃晚飯。
在陳妹子好奇的目光中,男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雙手抻了抻自己的T恤,又攥成拳頭放在身體兩側,他低頭呼出一口氣,緊接着又做了一次深呼吸,再擡起頭時,仿佛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陳妹子一直在密切的關注着他,此時雖然光線略有些昏暗,但陳妹子看得清楚,男生的臉已經漲紅了。
他剛向前走了一步,馬上又變得有些縮頭縮腦,又躊躇了片刻之後,他才看向了正在卷起荷花圖的柳秦,輕聲細語的說道:“那個,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啊?”
“嗯?”柳秦擡頭一瞧,卻見那位長着一張娃娃臉的大男生正用懇求的目光注視着她,看起來既可愛又可憐,于是含笑問道,“什麽事?”
“是這樣的。”男生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通紅的臉上滿是不安和糾結,他壓低了聲音道,“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其實我原本的打算不是來畫素描畫的。”
今天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柳秦十分淡定,隻是疑惑的向陳妹子看去,卻見陳妹子晃了晃那張鈔票——示意顧客已經買單,而她的表情看起來既有些疑惑,又像是充滿了期待。
既然已經開了頭,男生的膽量好像大了一些,他稍稍恢複常态,不再畏首畏尾,隻是聲音依然輕微,不用心的話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今天下午,我跟朋友們出來玩,來到步行街之後,我們無聊的打了個賭,然後我就輸了。”他悄悄瞄了瞄柳秦的臉色,隻見對方平平淡淡的沒什麽反應,正欲繼續說下去,卻被陳妹子截住了話頭。
陳妹子很感興趣的問:“你們打賭玩?賭的是什麽?”
男生心下忐忑,扭頭看了陳妹子一眼,又轉回來向柳秦道:“隻是一件很随意的小事,我們賭的是一個坐在椅子上的陌生人,看看他離開座位走路時先邁哪隻腳,朋友說的是左腳,我說的是右腳,結果我就輸了。”
柳秦一直靜靜的聽着,最後點了點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賭注是什麽?”
陳妹子瞪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她忽然預感到,即将有什麽奇妙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男生閉上了眼睛,又緊緊的擠了擠眼睑,好似陷入了天人交戰,久久不發一語。
最終,在柳秦與陳妹子探詢的眼光中,他睜開了眼睛,換上了一副渴求的神情,嘴裏終于憋出了一句話:“他讓我找你要電話号碼!”
柳秦的表情下意識的冷了下來。
陳妹子卻情不自禁的彎起了嘴角,但她一瞥之下見到了柳秦的表情,又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妥,便悄悄退了一步,拿手掩住了自己的唇。
男生見柳秦變了臉色,本就不安的心瞬間就揪緊了,他僵硬的扭轉脖子又向不遠處的冷飲攤看去,卻見圍坐在那張桌子旁的幾個人中間忽然有人向他比劃了一個大拇指。
這一幕同樣被柳秦與陳妹子發覺。
陳妹子眼珠一轉,笑意愈盛。
而柳秦冷漠的表情略有緩和,卻故意不動聲色。
男生受到了來自同伴的鼓舞,胸口急促起伏了幾下,他鼓起勇氣回過頭來剛要發言,卻再次見到了柳秦明擺着的冷淡姿态,一時間,他又變得心慌意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一張娃娃臉紅的發紫,汗水磅礴而下。
“咕——”
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聲音嘶啞,緊張的語無倫次:“我知道、我知道這樣做很冒失、很突然,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對不起!我跟朋友打賭輸了,願賭服輸,其實我也不想要你的電話号碼,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說,我不太擅長這樣的事。”
柳秦看他如此難堪的樣子,情不自禁的感到有些好笑,但她擅長掩藏自己的情緒,從表面看來,她的柳眉反而已經蹙了起來。
男生像是在乞求,繼續啞着嗓子道:“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其實就算讓我給他做一個月的跑腿工也沒什麽,但我真的不想讓他們笑話我。要不你看這樣行不行!雖然有些不妥當,但我實在沒有别的辦法了,我把身上所有的錢全都給你,你把電話号碼告訴我行嗎?”
用錢來買電話号碼?這事倒是新鮮!
陳妹子忍着笑意調侃道:“你帶了多少錢啊?”
男生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把兜裏的錢一股腦兒全掏了出來,話語中滿懷希冀:“我還有五百多,都在這裏了。”
他把那團鈔票向陳妹子遞了過去,但陳妹子隻是歪着腦袋笑了笑,并沒有伸手去接。
柳秦看他的樣子不似作僞,這一會兒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她溫和的說:“有時候花錢不能解決問題,你先把錢放起來,我有問題要問你。”
“哦。”男生依言收起了錢,馬上就變成了面試官眼前的考生,忐忑不安而又老老實實的等待着柳秦的提問。
陳妹子瞄了瞄柳秦,又瞅了瞅那個大男生,兩顆大眼睛裏閃動着興奮的光華,心中的八卦之火早已熊熊燃燒起來。
柳秦平靜的問:“如果你得到了電話号碼,你回去之後是不是要交給你的朋友?”
男生撓了撓頭發,想了想答道:“不是,賭注隻是叫我來問你要電話号碼,沒說要交給他。”
柳秦問道:“如果他向你要呢?你會告訴他嗎?”
男生很果斷的道:“不會,如果你告訴我電話号碼,這是我辛辛苦苦才得到的,爲什麽要告訴他,他沒理由不勞而獲。”
柳秦微微一哂:“既然如此,你直接瞎編一個号碼,給我蒙一個名字不就成了?幹嘛要用身上所有的錢來換呢?”
男生擰着眉,詫異的道:“那不就成了騙人嗎?既騙了朋友,又騙了我自己。我沒想過那麽做,就算我現在用所有的錢來交換,那也是憑我的本事拿到手的。”
男生說到這裏本以爲會讓柳秦滿意,卻沒想到她露出一絲微笑,輕輕搖了搖頭,溫言拒絕道:“很抱歉,我不能把電話号碼告訴你,你準備怎麽辦?”
男生那雙飽含期盼與祈求神采的眼睛頓時黯淡下去,他欲言又止,最終化作深深一歎。
“唉——”
他低垂着腦袋,自嘲的笑了笑:“那我也隻能給他當一個月的跑腿工了,願賭服輸,我也認了。說實話我根本沒抱多少信心的,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他擡起頭來,娃娃臉上看起來有些怯懦,“但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能跟我說這麽多話,這還是第一次有女生陪我說這麽多話。”
男生的話聽起來充滿了苦澀的味道,令人聞之心生不忍。
柳秦卻微微一笑:“你叫什麽名字?”
男生的情緒有些低迷,聲音裏有氣無力,但仍然保持着禮貌:“我叫趙明輝。對不起,我耽誤了你們的時間,我這就走。”
這位名叫趙明輝的男生說完這句話,便毅然決然的轉身,朝着對面街角的冷飲攤走去。
太殘忍了!
陳妹子有些感慨,望着男生蕭瑟的背影,她的心中升起了無限的憐憫。
她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如果這個可憐巴巴的男生是爲了她的電話号碼而來的話,她一定會痛痛快快的告訴人家。
而柳秦呢?
雖說心腸硬了些,但聯系到她做完手術剛過半個月的實際狀況,陳妹子又不能去苛責什麽。
陳妹子又瞄了瞄柳秦,卻發現她正在抿唇而笑,美妙的唇線裏好像含有某種特殊的意味,陳妹子禁不住心生詫異。
柳秦殘忍的拒絕了一個男生,但她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爲什麽會這樣?
這一瞬間,陳妹子忽然有些看不透她。
緊接着,一件令她更覺詫異的事情發生了。
柳秦大叫了一聲:“趙明輝!”接着便快步追了上去。
她叫出的這個名字不禁讓陳妹子與趙明輝聽到了,旁邊路過的行人聽到了,就連坐在冷飲攤上的那幾個趙明輝的小夥伴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這一刻,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街道中央的趙明輝身上。
趙明輝也隻是剛剛走出了幾米的距離,此時聽到身後的呼喊聲便馬上停下了腳步,他醒悟似的拿手一拍腦門,還沒回過頭時就在自言自語:“看我這記性,我忘了拿畫了!”
他轉過身,卻見柳秦正迎面而來,臉上挂着溫婉的笑容,向他伸出了手,輕聲道:“拿來吧。”
“什麽?”趙明輝剛剛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他面露喜色,連忙把手伸進褲兜裏,又掏出了那團鈔票。
“不是錢!”柳秦搖了搖頭,見他呆頭呆腦的樣子,心中很少見的生出了玩笑的心思,便微微一笑道,“我想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
“哦。”趙明輝聞言又有些失望,但還是老老實實的把手機拿了出來,解鎖後遞給了柳秦。
柳秦自己就帶着手機,幹嘛費力的去借用别人的?
放着自己的不借,幹嘛去借那個剛剛被她拒絕的小夥子的?
陳妹子心思通透,此時想的明白,臉上已經換上了欣慰的笑容,她把趙明輝依舊無精打采、悶頭不語的樣子看在眼裏,不禁暗暗腹議,真是個單純的家夥!
柳秦接過他的手機,新建了一個聯系人,輸入自己的名字和号碼,保存成功之後就撥打了出去。
趙明輝與柳秦對面站立,隻能看到柳秦在擺弄他的手機,卻看不到她具體在做些什麽。但旁觀者清,不遠處他的那些小夥伴們看到這一幕,驚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整個學期和女生說話不超過二百字的木頭疙瘩,竟然從陌生美女手中要來了電話号碼!
還是人家美女追着要給他的?
這個世界怎麽了?
小夥伴們紛紛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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