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8

看完電影天都黑了。

深秋初冬的交替季節，晝夜溫差大，從電影院出來，冷風撲過來時佘晴空縮了縮脖子，陸深遠有力的臂膀一下就搭在了佘晴空肩膀上，大手一收，把小女人攬到身邊來。

佘晴空就這樣沒有任何預兆的，直直沖進陸深遠懷抱裏。

兩人穿的都挺單薄，互相挨着取暖呢。

站在斑馬線一頭，紅綠燈倒計時在閃爍。

佘晴空往後縮了兩下，條件反射的，扭頭去看陸深遠時面部表情不太自然，陸深遠隻當沒看到佘晴空的不自然，目視前方，以佘晴空的身高角度看去，隻能看到陸深遠剛毅的下巴曲線。

陸深遠手上的力道未減分毫。

佘晴空掙了兩下，沒掙開，幹脆就妥協了，陸深遠重重摟了兩下，綠燈亮時轉爲牽起佘晴空的手，炙熱的大掌包住冰冷的小手。

許是受了電影的影響，氣氛微濃，誰也不去打破這片氣氛。

都還沒吃晚飯，陸深遠帶佘晴空到影院外小吃店吃了點東西，這裏的小炒家常菜地道正宗，雖不是什麽昂貴食材。

小鎮裏多的都是這樣的餐飲店。

店裏大屁股電視劇咿咿呀呀播着京劇，店裏人不多，兩人面對面而坐，陸深遠掰開一次性筷子，伸手越過桌面，遞到佘晴空面前。

佘晴空接過來，道了聲謝，指尖從陸深遠手背上滑過，酥酥麻麻的，佘晴空猛擡頭看過去，陸深遠眼裏笑意不減。

佘晴空愣了兩下。

一頓沉默的晚餐，從小吃店走出來時還熱着身，倒沒覺得外頭有多冷，陸深遠攬了輛出租車，載到校門口。

夜深已深，方才吃過飯的那股熱勁早沒了，冷風一次又哆嗦起來。

佘晴空扭頭和陸深遠道别：“今天謝謝你了。”

陸深遠似乎認真在考慮的樣子：“拿什麽謝我？”

佘晴空杵在那，眨了下眼，似乎已經明白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我們和好好不好？”

佘晴空眉頭鎖緊，出租車轉了個頭，燈光在漆黑的夜色裏打轉兩圈，車子揚塵而去，四下更是一片寂靜。

但無論燈光再暗，也擋不住陸深遠眼裏的那束光芒。

佘晴空心裏一揪，死死地盯着他，舔着一瞬間幹澀下去的嘴唇，“你不覺得過了那麽多年再來說和好太晚了嗎？”說到最後，佘晴空擡起眼，對上陸深遠那雙眸子。

氣氛一下又靜了下來，立在原地。

末了，當佘晴空以爲他無話可說之時，陸深遠借着微弱的路燈光線，淡淡地看了眼她局促的樣子，修長好看的手指一轉，把手裏握着的原本想用來打光的手機放進褲帶裏，一雙仿若黑玉般的眸子深沉地望着她，道：“當你覺得晚的時候，恰恰不是最晚的時候。”

佘晴空怔在原地。

這是影片最後的一句台詞。

尹靜的案子結了。

據調查，孫勇家和診所那段路正好是爲數不多的監控攝像地，這麽巧合的事情原因更讓大夥哭笑不得：孫勇出租地和診所旁邊都是銀行自助提款機。

這一帶搶錢的事情多有發生，爲此攝像頭在提款機旁邊多安了幾個，沒想如今可以用來協助破案。

用了最簡單的方法，調出攝像監控，找出證據。

與尹靜和尹美的陳述一緻。

監控攝像頭拍到了診所門口，尹靜被孫勇強行拖住拽進診所裏的畫面，以及近幾日尹美逃離診所孫勇後頭追捕的畫面，屏幕前的衆人一陣唏噓，驚呼孫勇這個禽獸不如的家夥，完全敗壞了他們男人的形象。

人證物證俱全，抓獲孫勇是情理之中的事。

隻可惜感慨尹靜尹美倆姐妹，二十出頭的大好年齡，涉世不深，雖出來社會工作了幾年，但面對人間的世故人情其實了解甚少。

面對孫勇的摧殘，竟是無從反抗。

傍晚，得知消息的尹父趕到醫院。

陸深遠還沒下班，走出辦公室時正好看到大廳裏的情景。

幾位民警站在他身邊，尹父淚眼汪汪，垂喪着臉，聲音低沉落寞“那個孫醫生啊，40多歲啊！我今年也才剛五十啊！他玷污我女兒，他居然這麽做得下去！作爲一個醫生，丢了職業道德，丢了做人的原則啊！同志，我要求上級必須嚴懲孫勇啊！”最後是抓着身邊民警的手呐喊。

陸深遠駐足立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佘晴空說得沒錯。

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走出警局沒多久，陸深遠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隔天當地婦聯主席郭青就跑尹靜出租房那去：對尹家做了慰問。

婦聯主席出面，在當地那是驚天動地的大事，街坊鄰居探頭探腦出來圍觀，尹靜已經出院了，披頭散發，臉色還是蒼白的，靠坐在床上，尹美在門外擋住圍觀者的視線。

婦聯主席做了親切問候，尹靜情緒淡淡，到底還是紅了眼眶。

一個花樣年華的女人，二八年華，被貞操鎖這麽一摧殘，毀了，毀了。

佘晴空依舊是從身邊八卦的同事那裏知道的消息：尹靜辭職了。

當日地方台新聞上就播了婦聯主席關心貞操鎖受害女同志的報道，畫面打上了馬賽克，熟悉的人依舊能辨别出那就是尹靜沒錯。

佘晴空也關注了這個消息。

事态萬千，多是感慨，明明幾天前還坐在一起聽安全講座會，這麽一眨眼人就這樣了。

和佘晴空有同樣感慨的還有廖小緣，三人平時接觸較多，廖小緣拿着新聞報紙跑來和佘晴空驚歎：“天了噜，怎麽會這樣子？好好的一個人！你知道這件事嗎？啊對了一直想問你來着，那天安全講座結束後小靜和我說要找你陪她去診所買藥的啊，最後你們沒有一塊兒去啊？”

廖小緣邊說邊挨着佘晴空坐下來，佘晴空往旁邊挪位了些，廖小緣這麽問，佘晴空臉上劃過一絲尴尬。

“不過私心的說啊，還好你沒陪她去，不然”廖小緣話點到爲止，意味深長看了佘晴空一眼。

本來麽，尹靜雖然有幾分小姿色，但佘晴空論長相論學識論氣質，那肌膚那媚眼，完完全全壓倒尹靜甩尹靜幾百條街。

何況孫勇是個好色的無恥之徒，怎會放過美人佘晴空。

“還好還好。”廖小緣沒在多說，拍了兩下佘晴空肩膀。

佘晴空明白她的意思，抿了抿嘴，沒有搭腔。

晚間下班去食堂扒了幾口晚飯，回到宿舍，廖小緣把腿跷到桌子上，捧着手機看電視，一手還抓着食堂買的酸菜煎餅，嘴巴油膩膩的，屋子裏飄散着一股油膩味。

佘晴空看了她兩眼，沒說什麽，脫了鞋就竄自己床窩裏，拿手機給陸深遠發了條短信：“孫勇那事最後怎麽樣了？”

晚上在食堂吃飯，到處都能聽到大家議論這件事的聲音，有的人可憐尹靜，有的人唾棄尹靜，也有的人保佑上天好好懲罰孫勇這個罪惡之人，更有八卦的人說：上床這種事，不都是你情我願的，你不打開腿，别人能拿你怎麽辦，和尹靜同事那麽久了，從沒聽說過她有男朋友這件事，她自己不說啊，自己不想方設法報警啊，估計也是樂在其中，有句話說得好，你反抗不了強奸，那就好好享受過程！那尹靜啊，估計享受着呢！

越說越離譜了。

佘晴空好氣又好笑。

“孫勇的事，當地警官也會依照有關法律懲處。”陸深遠對佘晴空是有求必應，佘晴空一問，陸深遠一五一十交代出來。

很多年前的陸深遠也是如此，兩人交往那段時間，佘晴空提出再無理的要求，陸深遠也會盡量滿足與她。

按照穆芯當年評價陸深遠的話來說：還好陸深遠不是什麽國家重要秘局機關人員，不然很有可能把國家都出賣給了佘晴空。

佘晴空那時是笑，推了穆芯一把，嗔道：“神經病。”

而如今回想起來，佘晴空抱着手機，看着陸深遠秒回的短信，頓了片刻，就突然抱着手機往被子裏打滾起來。

廖小緣扭頭去看佘晴空那鋪床，佘晴空把被子捂在臉上，渾身抖動，一層被子是擋不住佘晴空的傻笑聲。

廖小緣滿臉黑線，搖頭：“神經病。”

神經病佘晴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那麽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