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
吉塔麗先是吃驚随後非常困惑地看看阿萊又看看洛清潭,磕磕巴巴道:“這話是什麽意思,是、是說現在能複活還是說當、當時”
洛清潭開口道:“我當時能救她但是我确實沒有救因爲我在心裏覺得她的死亡對我沒有什麽影響。”
實際上她還爲了以防萬一下了黑手但是她終于還是隐瞞了這件事實際上在阿萊的咄咄逼人之下,洛清潭知道這一回自己恐怕是會和阿萊分道揚镳。
阿萊所得到的信息量和她的信息量是不匹配的,這會直接導緻阿萊完全沒有辦法理解洛清潭所做出的決定。
就好比眼下在洛清潭看來,想讓菲比不存在的理由不說非常合理或者符合普世價值至少對于她來說很充分但是對于阿萊來說就是她莫名其妙地無視了一個團隊中同伴的生死。
但是她該怎麽解釋呢?就算把所有理由說完仍舊無法改變她确實做出了一個隻有利于自己的決定大概隻能令自己不至于成爲一個莫名其妙下黑手的人吧。
“爲什麽菲比是個好孩子。”吉塔麗也情不自禁地說她一邊說着一邊後退了兩步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結果。
阿萊看着洛清潭和托蘭娅微微眯起眼睛:“隻是因爲,在你們眼中她是團隊裏沒有用的人麽?”
洛清潭眉頭一跳,不知道阿萊爲什麽要扯上托蘭娅。
托蘭娅若有所悟她想菲比大概把自己對她說過的話告訴了阿萊吧她絕對沒有希望菲比早點去死了念頭,但是她沒有解釋,并且也不知道從何解釋。
她現在隻在想爲什麽洛清潭要這麽做?如果洛清潭真的可以救菲比,她爲什麽沒有救呢?
吉塔麗聽了阿萊的話,似乎也想到了什麽,她開始哽咽,眼眶中湧出了淚水:“是這個原因麽?可是可是菲比她幾乎都是第一個起床的,她會燒好熱水,她拼命找聊天的話題,想要調節氣氛,她她已經努力地希望自己不是沒用的了啊”
洛清潭心頭一跳。
她知道聽到如此煽情的話語,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好不動容。
“阿清菲比說最崇拜的就是你了,她覺得你無所不能”吉塔麗頓了一下,“我也這麽覺得曾經。”
洛清潭看着滿臉淚水的吉塔麗,想起評論裏說吉塔麗在文章中段是個除了阿萊以外誰都不信任的人,她心中這會兒甚至還有力氣想,看來在自己前期的保護下比較單純的女主角,還是要因爲自己的舉動懷疑一下世界,隻不過進度稍微推遲了點而已。
她實在不知道怎麽解釋,說菲比會影響托蘭娅?自己就是因爲在菲比的影響下托蘭娅失去意識才身受重傷?好像也沒什麽值得說的。
于是洛清潭隻說:“嗯,我知道。”
這個回答似乎在一瞬間激怒了阿萊,阿萊的右手出現一團狂躁的能量,向洛清潭砸來,洛清潭下意識向後躲,因爲按照之前阿萊的能力,洛清潭能夠輕松地躲開,然而這回的攻勢卻突然變得強烈地多,洛清潭意識到阿萊或許因爲受激而恢複了更多的能力,然而這時想躲得更遠已經來不及,她隻好雙手交叉擋在胸前,希望能減少沖擊造成的損傷。
然而眼前突然閃出玫瑰金色的長發,托蘭娅擋在洛清潭的身前,攔住了阿萊的攻擊,強烈的爆炸在原地爆發,一片白光和沖天而起的煙塵之後,原地多了一個巨大的坑洞,阿萊和吉塔麗,洛清潭和托蘭娅,分别站在了坑洞的兩端。
煙塵散去,阿萊看着自己的手露出痛苦的神情,她大概又開始後悔沒有控制好情緒突然出手,然而最後,她的神情恢複冷硬,從遠處望着洛清潭和托蘭娅,問:“阿清,對你來說,弱者到底是什麽呢?”
弱者到底是什麽呢?
這可真是直擊内心的問題了。
而且很有趣的是,似乎直接将她歸爲了強者。
她是強者麽?強者和弱者的區别又要怎麽界定?
對她來說,這可太困難了。
在這個世界,除了那位被稱爲“老師”的凱恩學派的黑巫師和托蘭娅,她還未曾碰到敵手在上個世界,她仍然可以算是頂尖的戰力之一,至少強大的實力是她闖過重重關卡的前提可是在更多的世界呢?她大概就是阿萊口中的弱者吧,如同蝼蟻一般,在夾縫中掙紮求生。
所以弱者是
弱者是
“是我。”洛清潭笑了,“我就是弱者,阿萊,你也太自負了,你認爲你我已經強大到能夠負擔别人的人生了麽,看來我們确實三觀有别,要分道揚镳了。”
這席話顯然再次激怒了阿萊,戰鬥幾乎在一瞬間就重新開始,這一回洛清潭也沒有留手,樹木一片片倒塌,她們來到來到這片村落時最初看到的那片大湖,湖水因爲她們的攻擊漫入兩岸,掀起如海嘯般的水幕。
吉塔麗站在一邊着急不已:“不要再讓她們打了,阿清的傷還沒有完全好呢!”
托蘭娅一愣:“吉塔麗,你還擔心阿清麽?”
吉塔麗咬着嘴唇看着托蘭娅:“托蘭娅,你會覺得阿清是個壞人麽?我覺得不是的,她隻是她隻是可能有點冷漠,我覺得這件事一定還有隐情,老師太沖動了。”
湖中水柱四起,甚至難以判斷是誰使出的攻擊,托蘭娅看着這一幕其實覺得有點胡鬧,因爲不管是阿萊還是洛清潭都并沒有真的使出緻命的攻擊,這兩個站在世界頂點的家夥像是小孩子吵架一樣地吵起來,然後鬧出了這樣大的動靜。
洛清潭還受着傷。
吉塔麗的這句話提醒了托蘭娅,托蘭娅認爲自己不能讓她們繼續這樣胡鬧了。
但是在付諸行動之前,托蘭娅鼓足勇氣對吉塔麗道:“吉塔麗,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有說,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也不知道這些事會不會和這件事有關,其實那天晚上遇到那夥黑巫師的時候,我感受到了某種呼喚”
托蘭娅把菲比可能覺醒喚龍血脈的事,菲比對她的影響越來越大的事,洛清潭的傷口是自己造成的的事,還有自己完全不知道是怎麽樣傷害到洛清潭的事,全部都對吉塔麗說了。
她不知道吉塔麗能不能在心裏把這些事串起來,畢竟她也串不起來,隻不過她覺得應該說出來,就沖着吉塔麗是真心把她們當成朋友。
等到托蘭娅覺得沒什麽值得補充了的時候,戰鬥似乎也到達了白熱化,眼看着似乎有雷電落下,吉塔麗突然感受到一陣能量的波動,她震驚地看着身邊的托蘭娅變作了巨大的野獸,向着水柱沖了過去。
龐大的身軀在沖散了水柱,湖水從天而降,伴随着還未散去的雷電,像是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托蘭娅用腦袋向洛清潭頂去,洛清潭似乎想躲,不知道是沒來得及,還是認出了眼前的龍是托蘭娅,最後還是被頂在了托蘭娅的頭上,然後向着高高的天空飛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吉塔麗的視野之中。
這一幕堪稱風馳電掣,總共也不過幾秒,阿萊還愣在原地,怒火漸漸平息,隻面無表情地望着天空。
吉塔麗也望着天空,隻是她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黃昏的天空绮麗而詭異。
洛清潭站在龍首,看見自己在雲層之上,天光将暗未暗,天空有一半是紫色的,又有一半是紅色的,腳下是翻滾的雲海,身後是黑暗,前方卻好像是光明。
于是她們好像是在拼盡全力地逃脫黑暗一般,直到夜色完全籠罩,什麽都沒有發生,洛清潭才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有個聲音在她腦袋裏說:“怎麽了?”
洛清潭聽出了是托蘭娅的聲音,輕聲道:“我這樣說話你能聽見麽?還是說我也隻需要在大腦裏想要說的話就行?”
她先前被阿萊引出的火氣已經平息,甚至于現在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
托蘭娅說:“你就這樣說話吧,我能聽到,我隻是把自己的話語傳到了你的腦海中,并不是能在你腦海中對話。”
洛清潭表示了解,然後把自己剛才的想法說了。
托蘭娅笑道:“我以前也有這樣子的想法呢,我還覺得時間是流動的,因爲随着我不斷地飛行,當我的速度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天空有時甚至會變得更亮,我就感覺我追上了時間,這令我覺得時間并不是靜止的。”
“有趣。”洛清潭笑道,“你在飛行的時候經常有這樣的想法麽?”
“是啊,很小的時候我就學會飛行,那個時候已經有了人類,而且也有教廷和巫師的區分,區别是那個時候魔法師也有信仰,也是信仰着自己的神并傳播的,我當時也很相信神靈的存在,隻是通常不是别人塑造的神靈,而是我自己塑造的神靈,不管是人類還是龍在小的時候似乎總會有一些奇妙的妄想,而我向來認爲龍比人類更接近世界的真實,因爲我們可以飛上天空也能夠潛入海底,我也不是說人類不行,大魔法師當然也能做到這些,但是做到這些的時候他也畢竟不可能是小孩子了。”
“所以你會想什麽?”
“很小的時候,我就很喜歡飛行的感覺和天空,那個時候我覺得天空廣闊無邊無際,似乎代表着一種毫無限制的自由。我第一次飛上天空的時候就爲天空的瑰麗沖擊,你置身在大地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是大地的一份子,但是飛翔與天空的時候卻并不是這樣。你會覺得天空是獨立的,你隻是在外面看着它而已。”
“那麽你還能飛的更高麽?”
“不能了,想要飛到更高處時龍的體格也受到了阻礙,這種阻礙就像是來自于神的力量我把它幻想成神的力量,來自外界的壓力越來越大,而我的力量卻越來越少。我那個時候就在想爲什麽天空是這樣的,在更高的龍也飛不到的高空中又是什麽樣的景象。有時候我看見遠處的雲,仿佛中就是一片亭台樓閣,又好像是山川河海,我就覺得那是另外一個世界,通過光的折射偶然讓我看見,奇異的是通過這樣的想象我的腦海中似乎真的有另外一個世界的形象,但是真讓我去形容,我又想不出來。”
洛清潭不動聲色,問:“你确定你的腦海中有另一個世界的形象?”
“唔,是吧,不過我覺得大概是活的太久了,有些記憶就會混淆,我活的越久,越覺得自己的妄想有點無聊啦,漫長的生命可能是想象力的克星吧,我知道的越多,越知道自己的幻想是錯誤的,這個時候幻想就會消失,因爲不管是誰都能難自大到去想知道是錯誤的東西。”
“這倒也是。”
她們沉默了好一會兒。
半晌,托蘭娅問:“你爲什麽要那麽做呢?”
前言不搭後語,但是洛清潭聽懂了。
托蘭娅在問菲比的事。
突然之間,洛清潭恐慌起來。
她想起木竹前,想起木竹前對她說:“清潭,你有一天會知道,人在這個世界上不僅僅隻是爲了活着”
想起木竹前還說:“想要成爲好人可很不容易,不過至少,不要成爲壞人。”
她又想起元君遙,元君遙總是在問她:“阿清,我總是在拖你後腿,你有時候會不會很生氣?”
說起來,記憶中似乎還有人對她說過:“在你有力量的時候,你可能就得去做更多的事不,這才是一種公平。”
她突然知道自己剛才爲什麽會因爲阿萊的話而被激起怒火了。
她早就不是那種會因爲别人出言不遜或者态度不好而生氣的人了。
她會被引出火氣,是因爲她大概被踩中了痛腳。
在她眼中,弱者是什麽呢?
弱者是
洛清潭的思考戛然而止。
在她一直沒有回答的情況下,托蘭娅說:“阿清,我甚至覺得你還隐瞞了什麽呢。”
洛清潭不知道該怎麽回複,隻好笑了笑,心裏暗想:怎麽說,該說這千萬年總算沒活到狗肚子裏去麽?
但是她心中更多的是憂慮,自己現在這樣,想要獲得托蘭娅的喜歡大概很難吧?
她斟酌語句,開口道:“我,也不能說你錯了,但是,還是有一些其他的因素”
托蘭娅蓋棺定論:“反正你好像不是什麽好人。”
洛清潭:“”
很想反駁,但是不知道怎麽反駁。
然而,托蘭娅并沒有把洛清潭從頭上扔下去,她反而在洛清潭的腦海裏輕輕地說:“算啦,隻好讓我來,一直看着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托蘭娅:防止你對别人做壞事。
洛清潭:那,對你做壞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