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白狐



放走了那兩隻來自揚州的鴿子,羅明成去“萬家錢鋪”提了些銀票,然後去附過的專門租馬的商家那兒交了些押金,租了一匹騾子,向南趕到唐家金銀鋪,把昨日藍雲看中那鑲玉項鏈買下。

拿着那裝着鑲玉項鏈的精美首飾盒,羅明成來到藍家醫鋪,将它交給了藍雲,藍雲打開一看,露出驚喜的笑容,但她随後将它還給羅明成,道:“這麽貴重的東西,我不能要。”正好她嫂子在一邊,她湊過來一看,驚道:“呀!這麽好看的項鏈,你從哪兒買的?”

羅明成道:“是我剛從唐家金銀鋪買的。”

藍雲的嫂子看了羅明成一看,道:“喲,你可真有錢呐,看得出來,你開神作書吧坊開發财了哦。”

羅明成道:“哪裏,隻是發了點小财而已。”

藍雲的嫂子道:“呵呵,學會謙虛了呀,你。”說完,搶過那鑲玉的項鏈,道:“妹子,你不要,我可要了哦。”

藍雲又搶過來,道:“你更不能要。”

藍雲的嫂子笑了笑,道:“那,你要把它給誰去?”

藍雲拿着項鏈,把它遞給羅明成,道:“你快拿回去退了吧!”

羅明成道:“怎麽了?你不喜歡?”

藍雲道:“不是。”

羅明成又要說什麽,他看到藍雲的嫂子向他使了個眼色,就說:“啊,我想起了一件事,我先走了啊。”

藍雲要把項鏈還給羅明成,她那嫂子攔住道:“妹子,你先收着,等咱爹回來後再做決定,行不?”

羅明成聽了,放心地去了。他騎着騾子,來到宋時輪家,宋鴿不在,他的丫頭平兒卻在,羅明成問:“宋鴿呢?”

平兒道:“在書房裏呢,你過去找她吧!”

羅明成點了點頭向書房走去,推開門,發現宋含玉也在裏面。

那宋含玉一見到他來,立刻站起身來,回過頭,背着他道:“你來找我幹什麽?”說完了卻用手撫着嘴。

羅明成心道:“我根本不是來找你的。”口中卻沒法說出來,他怕說了會令宋含玉難堪。

宋含玉僵了一會兒,道:“算我多嘴。”然後向外面跑去,路過羅明成所在的位置時,看了羅明成一看,眼睛紅紅的。

門關上了,宋鴿道“你這個死腦筋,怎麽也不哄哄她?”

羅明成道:“我不能那麽做。”

宋鴿歎了一口氣,道:“也許,你是對的。”然後看着羅明成道:“你來有什麽事麽?”

羅明成道:“我能不能再借你些鴿子,我要把它們送到揚州去,給我幹爹通信用的,他現在正在揚州做生意。”

宋鴿道:“行啊,要多少?”

羅明成道:“十五對。如何?”

宋鴿道:“那麽多啊,那可不行,我爹做生意還得用呢。我隻能給你用八對,再多了,我們自己就不夠用了。”

羅明成道:“那怎麽辦?”

宋鴿道:“要不,你自己養一些吧,那樣用起來也更方便。”

羅明成道:“可是,我不懂怎麽養鴿子啊,要不,你給介紹個人給我養?”

宋鴿道:“我給介紹個人?”她想了一會兒道:“要不這樣,我先讓外面的平兒去幫你去養着,等你自己找好了人,你再讓她回來,怎麽樣?”

羅明成道:“行!我盡快找牙人(宋代的職業介紹人)去找,先讓平兒去幫我養幾天。”

宋鴿看了看羅明成道:“平兒可是我的好姐妹哦,你可不許欺負她。”

羅明成道:“我是那樣的人麽?”

從宋時輪家出來,羅明成手中多了八對鴿子,他雇了輛馬車,把它送到汴河上的那個揚州船家那裏。

從揚州船家那兒回來,羅明成發現平兒已經來了。

平兒人如其名,她無論是眼睛、鼻子、嘴巴還是身材,臉形都長得平平常常,沒有什麽出衆之處,這麽多的平常之處再加上她那平易的裝扮卻讓她那起來那麽順眼,有種越看越好看的感覺。

羅明成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莊睛正站在一邊,她說:“東家,你一直看着人家幹嘛?”

羅明成道:“啊,沒什麽,我隻是在想,讓平兒住哪兒好呢?”

莊睛道:“和我一起住在西廂房吧!”

羅明成道:“那好。”

兩女把平兒的行禮搬入西廂房後,平兒出來了,她用平和的語調說:“東家,我們什麽時侯去花鳥市買小鴿子?”

羅明成道:“我給你錢,你自己去吧。”

平兒道:“那可不行,先不說你信不信得過我,還有一事,我們這次去買的可不是幾隻鴿子而是好幾十隻小鴿子,再加上還得買些大鴿子,還得買好多鳥籠,你說我一個人去,辦得了嗎?”

羅明成道:“那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下午,兩人雇了輛馬車。來到附近的花鳥市,平兒下車看了一圈,沒有中意的。于是兩人又上了馬車,直奔東角樓(皇城的東南角的一座樓)的鷹店而去。到了鷹店,下了車,羅明成吃了一驚,這麽多鷹!真不愧叫做“鷹店”鷹、隼、鹘、枭、什麽樣的都有,甚至還能看到秃頭的鹫。

羅明成被這麽多鷹吸引住了,他對平兒說:“你去買小鴿子去,我在這兒看看鷹。”

平兒拿了錢去了,道:“不夠我再回來向你要哦。”

羅明成點了點頭,回頭又繼續看鷹。看來看去,他在一隻毛色純黑的大黑鷹前站住了,他問那個賣鷹的人:“你這鷹賣多少錢啊?”

那鷹客笑道:“客官好眼力,這可是正宗的大遼‘海東青’,您如果要的話,我給您個優惠價,隻要一千貫就成!”

羅明成一聽,趕緊走開,想:爲了一隻鳥就花費一千貫,我可舍不得,這鷹果然是有錢人才能玩得起的東西。羅明成又轉了一圈,發現了有更好的‘海東青’,但是他沒敢問價,隻是看了看。

平兒回來了,她買完小鴿子了。兩人把那些小鴿子和籠子一起搬上馬車,向家中趕去。

回到家中,剛剛把馬車上的東西搬到家中來。宋含玉竟來了。

平兒道:“小姐,你怎麽來了?”

宋含玉笑了笑,道:“怎麽,你能來,我不能來嗎?”

平兒道:“平兒,不是那個意思。”

宋含玉又笑了笑,向羅明成走近了幾步,從背後突然抽出一封信,向他揚了揚,道:“你這個變态!竟然還勾引人家‘小蠻’。”

羅明成十分奇怪從宋含玉口中怎麽迸出“變态”這個詞來,他問:“不是還有一封信嗎?一塊拿過來吧!”

宋含玉道:“那封信?沒有了,可能是被老鷹叨走了吧!”

羅明成道:“啊?這麽倒黴。”

平兒在一旁笑了笑。

宋含玉道:“我還知道,你前世是個女的,你羞不羞,你這個陰陽人!”說完,她向羅明成做了個鬼臉。

羅明成莫名其妙,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道:“你是不是把我的那一封信給拆開看了?”

宋含玉道:“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羅明成氣道:“快把它還我!”

宋含玉向外走去道:“那信還在我家呢,有本事來我家找啊。”說完,她走出了門。

平兒道:“沒事,含玉小姐不會亂說的。要不改天我回去把信取來?”

羅明成道:“那好,麻煩你了。”說完回到屋内,打開信封,裏面用細細的毛筆寫着:“你好變态!你以前竟是紡織工廠的!這麽說,你就是個陰陽人了?呵呵,我比你好,起碼我以前也是個女的。好了,不說這個了,過些日子,我的好姐妹李依白還會到東京演出,這次可有新節目哦。你去給捧捧場吧!你在東京,也算是地主了,到時侯,如果有人欺負李依白,你可要保護她哦,還有,我在揚州找了些文人給我寫了《白蛇傳》的劇本,等過些天寫好了,我托人給你捎過去,哪裏有什麽遺漏的話,你給補上,如何?再者,我聽說藍雲是個美人哦,祝你這陰陽人和她在一起幸福。”

羅明成看完信,提笑寫道:“你下次寫信時,不要亂寫了,我這裏有個瘋丫頭會倫看我的信。還有請不要說我是陰陽人,紡織工廠也不盡是女工的,也有男的,就像鋼鐵廠不全是男工一樣。你那《白蛇傳》歡迎送來。謝謝你對我和藍雲的祝福。再麻煩你代我向我幹爹問聲好。”

寫完了,羅明成又抄了一份,用漆封好,放兩隻鴿子把它們送走了。

十月二十一日,上午,羅明成來到藍家醫鋪,藍雲沒出來,她的嫂子接待了他,兩人剛坐下,藍雲的嫂子道:“告訴你個好消息,我爹決定把你那鑲玉項鏈先在這兒保管一下。”

羅明成道:“先保管一下?爲什麽不是直接收下?”

藍雲的嫂子道:“你笨啊,這事,不還得找媒婆來才能定下麽?怎麽,你想就這麽糊裏糊塗就把我們家藍雲弄到你家裏去?那,我們可不答應。”

羅明成一聽,大喜過望,他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差一點把自己拍暈,站起身來,道:“我這就去找媒婆!”

藍雲的嫂子道:“這事急不得,我們找人查了一下,我妹子今年不适合出嫁,再說,你和我妹子年紀都不大,這事就過了年再說吧!”

羅明成道:“啊,還得過了年再說啊,那不得等好幾個月?”

藍雲的嫂子道:“哪裏,現在不是已經是快要十一月了嗎?過年說到就到了。”

羅明成坐下,道:“那隻好如此了。嫂子,現在藍雲在哪兒啊?”

藍雲的嫂子道:“藍雲,出來吧!别躲在那兒倫聽了,還以爲誰不知道。”她剛說完,藍雲臉蛋紅紅地、微笑着從隔壁轉了出來,看了羅明成一眼後,立刻羞得低下頭去,一面邁着極小的步子向這邊走,一面叫了聲:“嫂子――。”

藍雲的嫂子站起身來,道:“你們去玩去吧!記得早些回來哦!”

羅明成拉着藍雲的手就跑了,連“謝謝”都忘了說。

時光匆匆,轉眼間進入十一月了,在這段時間裏,羅明成每天都會去找藍雲玩,每次拉住藍雲的手時,羅明成的心跳就會加速,每當這時,他全身的細胞都處在幸福之中,他很喜歡這種感覺。他們一起去了東京的好多地方玩耍,宣德樓前,鐵塔之下,到處都留下了他們的歡聲笑語,還專門出城看了一次水窪裏的鴛鴦,那些鴛鴦,一群群,一對對,那麽地幸福,那麽地可愛。

有一天,天高雲淡,兩人走到城外的田野上,正碰上一群美麗的鴛鴦在天上往南飛,藍雲看着那些美麗的鳥兒,笑着問他:“那些鳥兒是往哪裏飛啊”

羅明成道:“我想,它們應是去南方過冬吧”

藍雲靜靜地看着那些美麗的鳥兒飛翔。

羅明成靜靜地看着藍雲。

過了一會兒,藍雲回頭問羅明成:“你怎麽不做生意,天天陪着我出來玩啊。”

羅明成看着她,道:“今生今世,陪你玩,讓你笑,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藍雲聽了,幸福地将手放在羅明成的大手中,微笑着轉了個圈,一圈過後,她的整個人都倚在羅明成的胸膛上了。

美人入懷,而羅明成竟一動也不敢動,他仔細地體會着來自她身體的每一絲氣味,每一點爲顫動,而更令他吃驚的是,藍雲把另一隻手也放入了他的手中,這樣一來,羅明成就徹底地将藍雲攏入懷中了,他立時醉了,他不敢看看藍雲了,再看他就受不了,他閉上了眼睛,喃喃地道:“我太幸福了,太幸福了,謝謝你,藍雲,是你讓我成了世上最幸福的男子。”

藍雲微笑着,過了好一會兒,見那天上的鴛鴦都飛到天邊了,才從羅明成懷中出來,美目閃動,道:“傻帽”。

羅明成道:“是你把我變成傻帽的啊。”

藍雲微笑着用粉拳打了羅明成一下,道:“讨厭!”

羅明成傻笑着,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十一月十三日,上午,陽光明媚,羅明成與藍雲一起走在街上,發現到處都有人在進行“關撲”(宋代一種擲銅錢賭博的遊戲),羅明成上去問了一下,原來今天已是冬至節了,官府放“關撲”一天,街上的車輛明顯多了不少,看樣子多是鄉下來的,都拉着過冬食用的蔬菜。不知不覺,冬天就要來了啊。想到這裏,他送藍雲回家,然後來到神作書吧坊,給大部分工人放了假,隻留下幾人看守。

中午,羅明成接到了“小蠻”從揚州的飛鴿傳書,她說,十一月中旬,李依白将到達東京演出,看在他的面子上,安排在班樓演出,讓他去捧捧場,順便照顧一下。

下午,羅明成來到太尉府,畢竟,這麽大的節日,不給高管家點孝敬說不過去。

羅明成排着隊,終于見到高管家,還沒奉上孝敬,就聽到高管家托着茶杯說:“你這個虞侯不想當了吧!”

羅明成吃了一驚,小心地問:“怎麽了,高管家,我什麽地方做錯了嗎?”

那高管家道:“你有新詞新曲,在班樓唱唱可以理解,前些日子怎麽又把那《梁祝》新詞送與潘樓了?把潘樓又弄得生意大火了一番,你怎麽把我兄弟的八仙樓給忘得一幹二淨了嗎?”

羅明成道:“這樣啊,不好意思,我一時忘了。不過,我還有一首新曲《白狐》,明日就去八仙樓交給那裏的樂師。”

那高管家一聽,道:“哦,你這麽快就有新曲了?到時侯我可要去聽聽哦。”

羅明成道:“當然,到時侯我自當親自奏給您聽。”

高管家一笑,客氣地道:“來!坐!那倒不必,怎麽說咱現在也是有點身份的人,隻要你認真教與八仙樓的歌女,就比什麽都好。”

羅明成奉上自己的孝敬,高管家笑得更歡了,他說:“記得每月初一、十五到班直軍營點卯,過了三個月,說不定能給你弄個教頭當當。”說完,看着羅明成奸笑兩聲。

羅明成想:光讓我點卯,不讓領錢,你這人可真黑,不過他嘴上确說:“多謝高管家栽培。”

十一月十四日,上午,羅明成來到八仙樓,教給那些裹着小腳的可憐、可愛又無助的女孩們一首叫《白狐》的歌,那優美的曲調令人如癡如醉,歌詞如下:

我是一隻愛了千年的狐,

千年愛戀千年孤獨。

長夜裏你可知我的紅妝爲誰補,

紅塵中你可知我的秀發爲誰梳。

我是一隻守侯千年的狐,

千年守侯千年無助,

情到深處看我用美麗爲你起舞,

愛到痛時聽我用歌聲爲你傾訴。

寒窗苦讀你我海誓山盟銘心刻骨,

金榜花燭卻是天涯漫漫陌路殊途,

能不能讓我爲愛哭一哭。

我還是千百年前愛你的白狐,

多少春去春來朝朝暮暮,

生生世世都是你的狐。

能不能讓我爲愛哭一哭,

我還是千百年來不變的白狐。

多少春去春來朝朝暮暮,

來生來世還做你的狐。

我是一隻守侯千年的狐,

千年守侯千年無助。

情到深處看我用美麗爲你起舞,

愛到痛時聽我用歌聲爲你傾訴。

寒窗苦讀你我海誓山盟銘心刻骨,

金榜花燭卻是天涯漫漫陌路殊途。

能不能讓我爲愛哭一哭,

我還是千百年前愛你的白狐,

多少春去春來朝朝暮暮,

生生世世都是你的狐,

能不能讓我爲愛哭一哭。

我還是千百年來不變的白狐,

多少春去春來朝朝暮暮,

來生來世還做你的狐,

多少春去春來朝朝暮暮,

來生來世還做你的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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