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緊緊抿着嘴唇,面色鐵青,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回答道:“很久。”
蔣小遊原本以爲亞瑟要嗆她幾句,沒想到居然回答得如此幹脆。
她微微愣了愣,問道:“上次吃飯你吐了嗎?”
“吐了,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亞瑟淡定自若,然而面色卻越來越難看,漸漸從剛才的鐵青變成了煞白。
“我那時候就已經懷疑你了。”蔣小遊把亞瑟的變化看在眼裏,然而卻沒有關切的意思,“眼睛欺騙不了人。”
“我知道,你在停車場給我發信息的時候我已經猜到了。”亞瑟的眼睑微微低垂着,遮住了眼眸裏的情緒。
“你爲什麽要騙我?”蔣小遊皺眉,一改往常的風淡雲輕,一雙眸子覆上了陰霾,“明明可以坦白,你爲什麽不告訴我?”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騙你,隻是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适的機會告訴你。”
“合适的機會?什麽是合适?我們第一次發生關系之後你都不告訴我嗎?你從來沒有打算讓我看到你的真容,你還說你從來沒想過要騙我?亞瑟,你真的當我是白癡嗎?”蔣小遊語速極快,将所有的疑惑全部傾吐而出,末了,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和過來。
“我有我的苦衷,那時候我不确定你是否愛我,所以才……”
“夠了!你不用确定我是否愛你!我今天很明确地告訴你,就算我留在你身邊,我也不會再愛你!”蔣小遊尖利的吼叫聲驚得亞瑟瞪大了眼。
他确實沒有奢望蔣小遊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忘記發生的一切,但是也沒有想過蔣小遊對自己的恨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方才努力克制着的嘔吐感在情緒的劇烈波動下終于再也忍不住。
惡心感伴随着食物的上湧,全部堆積到了亞瑟的喉嚨間。
他緊緊皺眉,雙手攥成了拳頭。
“你……不會再愛我?”亞瑟頓了頓,面容僵硬,“真的不會了嗎?”
蔣小遊微微愣了愣,目光陰冷地盯着亞瑟,“是,我不會再愛你了。”
“嘭……叮咚……啪……”一連串聲音傳來,蔣小遊連忙閉上了眼,轉過頭去不忍心看。
亞瑟一把掀翻了桌子,房間裏一片狼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灰綠色的眼眸裏盡是憤怒,“蔣小遊,你沒有資格不愛我!”
“我是自由人,我憑什麽沒有資格!”蔣小遊面對亞瑟的怒氣,倔強地唱着反調,“亞瑟,那些都是我的家人,我無法原諒你!”
“家人?算計你的人算是你的家人嗎?”話音剛落,亞瑟便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岔開了話題,“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回王國,冷夜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他在維克多那裏不會死。”
“算計我?亞瑟,你這話事什麽意思?”蔣小遊愣了愣,心裏思忖了一番,也沒有想通亞瑟所言的是什麽意思。
亞瑟目光閃躲,彎下腰搬桌子,隐藏住眼眸裏的猶豫,“你什麽也不用收拾,到了王國之後我會讓人送新的給你。對了……那條鑽石項鏈你記得戴上。”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蔣小遊見亞瑟要離開,連忙上前,一把拉住了亞瑟的袖子。
這是巴黎事變之後蔣小遊第一次主動觸碰亞瑟。
他眼睑微垂,目光落在蔣小遊的手背上,“沒什麽好說的,你聽錯了。”
他多麽想告訴蔣小遊這一切,讓她明白什麽是好人什麽是壞人。但是……隻要他一想到蔣小遊可能會傷心,便将喉間的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不說又有什麽關系呢?無非是讓她更恨一些而已,而且……現在的證據并不充足,還不是告訴她的時候。
“你有什麽事情瞞着我?”蔣小遊并沒有被亞瑟的話糊弄過去,一心想要得到答案,“誰算計我?誰設計我?亞瑟,你把話說清楚!别想着欺騙我!”
亞瑟緊緊皺眉,嘴唇的弧線僵硬而又堅毅,“沒有。就算你不會愛我,你也要留在我身邊,這是你這一生都不能逃脫的事情。”
他一邊說着一邊站了起來,舉步往外走,“不要以爲死了就一了百了,你能死我也有辦法讓你起死回生!如果你要尋死,那我無法保證冷夜的安危!”
居然用冷夜來威脅她?蔣小遊愣了愣,眼眸之中的厭惡更深。
“亞瑟,你到底在做什麽?你毀了組織,現在又說組織裏的人算計我。”蔣小遊擡手抹去眼淚,繼續道“告訴我,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你不用擔心這些事情,一切有我在,你隻用乖乖地待在我身邊就好。”亞瑟轉過身,以前一步将蔣小遊擁進懷裏,“我愛你,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如果真的愛我……那你爲什麽要做這些事情?那些人都是我的家人啊!亞瑟!你明白家人有多麽重要嗎?”
她的腦子告訴她要離開這個冰涼的懷抱,然而身體卻忍不住靠近他。怎麽能離開?這個男人是拿走她第一次的男人,這個男人是她此生愛的第一個男人,是刻骨銘心的初戀。
縱然理智和仇恨混亂了她的腦子,但是蔣小遊的心裏非常清楚,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男人,無論他是吸血鬼還是人類,她愛的就是他。
然而愛并不是兩個人在一起的理由,她的責任心将她和亞瑟的距離生生拉開,在兩人中間扯開一個鴻溝。
這個鴻溝裏流淌着鮮血,布滿了死去的戰友的屍體。
“蔣小遊,我會保護你,隻求你相信我一次。”亞瑟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着蔣小遊的長發,語氣溫柔,“我是爲了你好。你以爲的好人不一定是好人,你以爲的壞人也不一定是壞人。小遊,我在幫你擦亮你的眼睛。”
蔣小遊不明白亞瑟在說什麽,隻任由自己沉淪,享受這一刻的溫存。
隻要放縱一下就好,等到明天……或者等到冷夜痊愈的時候,她就要做回蔣小遊,和亞瑟劃清界限,爲組織裏死去的人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