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玻璃杯碎成了好幾塊。
鬼手想要伸手去撿起來，卻又被姒姨攔住。
“别去撿了，小心傷到手。”姒姨莞爾一笑，探出身子去撿地上的碎片，一邊說道：“鬼手之所以稱之爲鬼手便是因爲這雙手，所以啊，你要好好保護你的手。這些事情交給我來做就可以了，你不要自己親自動手。”
鬼手心裏一酸，鼻尖一酸，然而已經皺成一團的眼睛卻無論如何也流不出淚水，“我……我都看不見了，光有一雙手又有什麽用？姒姨，還不如讓我做個廢人。”
“你現在怎麽又說這些喪氣話？”姒姨佯裝生氣道，“我們現在是非常時期，等到得救之後說不定還能治好你的眼睛呢。”
“……治不好了。”鬼手卻是一點信心都沒有，一邊歎氣一邊搖了搖頭，說道：“姒姨，這裏沒有那麽多幸運的事情發生。這是我的眼睛，我知道自己的傷勢嚴重到什麽樣的地步，這輩子是不要想治好這雙眼睛了。”
“就算治不好，我們也能再換一對眼睛！”姒姨直起身來，卻又趕到一陣頭暈目眩，連忙揉了揉太陽穴，一手緊緊抓着床單，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倒下去，被鬼手知道。
“這個時代不同于以前的時代，科技這麽發達，怎麽可能治不好呢？”姒姨沉默了片刻之後才開口說道，“你放心好了，一定能治好的。”
鬼手讪讪地笑了笑，沒有接下去說耳室轉移了話題，“姒姨，你先休息休息吧，這幾天你不分晝夜地照顧我，一定是勞累過度才導緻你暈倒。”
“沒關系，我哪裏需要休息啊！”姒姨卻是不答應，“我要是休息了，誰來照顧你？”
“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你不要擔心了。”鬼手拍了拍胸脯，卻牽動了手上的傷口，連忙頓了頓繼續說道，“姒姨，您快點睡覺吧。”
“真的不用了，我照顧你是應該的。”姒姨還是推脫，不願意現在就去休息。
“哪裏有什麽應該不應該的？您沒有義務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我。”鬼手一把摁住姒姨，不讓她動彈，“姒姨，您看我都不想自殺了，您也該聽我的話才對，好好休息一下。”
“真的不用了。”
“必須用！”
“鬼手，你要聽我的，我是長輩。”
“長輩也該包容晚輩，您該聽我的！”
兩人僵持了好半天，誰也不能說服誰，最後索性各自不理人，耍起脾氣來。幸好姒姨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比鬼手多了幾十年，當即就妥協道：“好，我挺你的話去休息，但是你要先讓我布置好你的生活才行。”
“布置什麽生活？我自己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姒姨的話讓鬼手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廢人一般，連忙拒絕道，“姒姨，你就不要擔心我了。”
“這事兒可由不得你！”姒姨不由分說地說道：“我把吃的放在旁邊，你餓了就自己拿起來吃一點。”
原本這些吃的就放得不遠，姒姨的整個身體都探出來之後再伸長了手臂，便碰到了面包，一把塞進鬼手的懷裏，“拿着，餓了就自己吃一些。”
“我知道了，您現在放心了吧，快睡吧。”鬼手莞爾一笑，再次牽動臉上的傷口，那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然而在姒姨眼中卻是最美麗的笑容。
鬼手這下子算是從失去視力的陰影中走出來了吧，也算沒有白費她這麽長時間的照顧了。
“那我就睡一覺，你有什麽事情就立即叫醒我。”姒姨擔憂地看着鬼手，不停地囑咐道：“還有啊，不要随便離開這裏，你要是累了也趴着睡一會兒。”
“嗯，您快别說話了，趕緊閉上眼睛睡覺。”鬼手強行伸手蓋上了姒姨的眼睛，“快睡吧，我不準您睜眼了。”
姒姨莞爾一笑，想起了年少時的趣事，連日來的陰郁情緒總算是好了一些，便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睡意排山倒海地襲來，姒姨隻不過短短幾秒鍾的時間就進入了深層睡眠，腦海裏呼嘯而過前世今生的事情，驚恐得全身直冒冷汗。
“王……宮湦……宮湦……不……不”她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驚得一旁休息的鬼手醒了過來。
“姒姨？姒姨？你怎麽了？”他看不到姒姨現在的狀況，隻能着急地喚着她的名字，然而卻根本叫不醒姒姨。
“不……不是這樣的……宮湦……你聽我解釋……不要殺他！不要！”姒姨一聲驚呼，猛地睜開了眼，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姒姨，你做噩夢了？”鬼手繼續問道：“怎麽了？你醒一醒啊！”
“……我沒事。”姒姨疲憊地睜開眼，看到鬼手的那一刻卻忍不住流下淚來，“你不用擔心我，我就是做了個噩夢而已。”
“宮湦是誰？”鬼手敏感地捕捉到了姒姨夢中呼喊着那個名字。
姒姨卻面色一僵，掩飾道：“沒……沒什麽啊……”
“姒姨你爲什麽有那種實力？爲什麽會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術法？”鬼手一直就想問姒姨的身份，卻因爲前幾天緬懷自己的眼睛一直沒有問出口，“這個宮湦又是誰？你一直都在尋找一個人，難道就是宮湦？姒姨，我們也算是同生共死的朋友了，你還打算一直瞞着我嗎？”
姒姨盯着鬼手認真的模樣，心裏糾結不已，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更擔心鬼手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嗯……我找的就是宮湦。”姒姨思索了片刻也知道自己今天是瞞不過鬼手了，索性鬼手能問道哪一步她就回答到哪一步吧。
“哪個宮湦？”鬼手繼續問道，隻覺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姬宮湦。”姒姨心裏掙紮着，一顆心提到了嗓子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鬼手的表情，果不其然看到了因爲驚愕而張大的嘴。
“你……你說的是那個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姬宮湦？”鬼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