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小遊沉默不語，盯着鬼手簌簌地落淚。
到底是怎麽了？亞瑟對白教授的恨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明明兩人并沒有多大的仇恨，他爲什麽要讓白教授身首異處？
他不知道這對于白教授而言是怎樣的折磨嗎？
蔣小遊越想越覺得難過，低着頭，頭發遮住了她面上的情緒。
“小遊，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鬼手一把抓住蔣小遊的手繼續說道，“小遊，他們都是你的朋友，你不能讓他們白死。小遊，你要報仇的，對嗎？”
鬼手的語氣顯得那麽小心翼翼，唯恐刺激到蔣小遊的心情。
他太明白亞瑟和蔣小遊的關系，更是知道蔣小遊在中間無法抉擇。
然而鬼手就算知道這些事情，也不能感同身受。
他不是蔣小遊，就算爲蔣小遊考慮了那麽多，最後的落腳點仍然是自己，仍然是獵人組織總部。
蔣小遊從嬰兒時期開始就在獵人組織，這足足十八年的朝夕相處難道還不過一個認識一個多月的吸血鬼嗎？
況且蔣小遊這十八年來所受的教育便是人類和吸血鬼無法共存，吸血鬼就是人類的敵人，她又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把心裏的天平傾向了亞瑟呢？
“小遊？”鬼手見蔣小遊一直沒有回答，便開口輕聲喊着她的名字，這才讓蔣小遊回過神來。
“鬼手……我不會原諒亞瑟。”
蔣小遊的回答讓鬼手并不滿意。不原諒？那麽會報仇嗎？
那麽多人命難道就算了嗎？
“小遊，我知道你不會原諒亞瑟，那組織裏死去的人呢？他們的性命難道就隻值一句不原諒嗎？”鬼手的眉頭狠狠皺着，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小遊，你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蔣小遊沒有說話，沉默着坐在一邊，捋了捋耳發，目光深遠。
那些橫在兩人之間的人命，那些兩人經曆過的悲歡離合，又豈是一句原諒可以概括？
她能怎麽辦呢？從一開始蔣小遊就知道自己對亞瑟根本下不了手。
況且……他現在的傷勢還沒有痊愈，那烈日下的灼燒還記憶猶新。
就算亞瑟覆滅了獵人組織，蔣小遊想到逝去的那些人，卻也無法動手殺了亞瑟。
已經丢了那麽多人命了，爲什麽還要殺戮？這樣無窮無盡的你追我趕到底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小遊才回來，先去休息一下吧。”姒姨見氣氛尴尬便說道，“鬼手，你也該休息一下了。”
鬼手自然聽出了這是姒姨的聲音，可是心裏仍然有些不滿，“那個有情有義的蔣小遊去了哪裏？你就真的一點都不顧及組織對你的照顧了嗎？蔣小遊，你太讓我失望了！”
“鬼手……”姒姨聞言神色緊張，連忙将目光落在了蔣小遊身上，卻見她沒有異樣，依然沉默着看樣子沒有打算理會鬼手的質問。
“小遊，我先帶你上樓。”顧亦城擔心蔣小遊和鬼手吵起來，便連忙抓住蔣小遊的肩膀将她扶起來，往樓上走，“我給你布置了新的房間，你看看喜不喜歡。”
“蔣小遊！”鬼手一聲大喝，猛地站起來，一不下心碰掉了桌上的玻璃杯，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音，吓得一旁的姒姨瞪圓了眼。
“你怎麽樣了？傷到手了嗎？”姒姨連忙上前打量鬼手，唯恐他受傷。
鬼手卻是猛地一甩手，繼續道：“小遊，今天我就把你忘記的事情全部說出來！你一歲大的時候混進出任務的直升機裏，險些被吸血鬼抓走，白教授親自飛過去救你，這才傷了筋骨再不能獵殺吸血鬼！這才退居二線掌管組織的日常安排！還有你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白教授動用了整個組織的力量爲你做後盾，甚至在你身後安排了第二批人準備随時接手，就爲了确保你的安全。難道這些事情你都忘記了嗎？”
“我沒忘！”蔣小遊失聲力竭地大吼一聲，回過頭來時已經淚流滿面，“你以爲我不想念白教授嗎？你以爲我不願意報仇嗎？當我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的時候，我恨不得受傷的是我自己啊！鬼手，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難道就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嗎？你又知道什麽内幕？冷夜哥哥還在維克多的手裏，我還在被吸血鬼王國追捕！報仇？總部覆滅，我們所有的儀器設備都沒有了，你要拿什麽去報仇？”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可是内心仍然酸楚不已，“鬼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我們沒了那些高科技設備根本什麽都不是！什麽吸血鬼獵人？我們的速度和反應能力比不上吸血鬼，這才有了這麽多設備來充實自己。可是呢？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總部覆滅，還有分部在！”鬼手思忖片刻繼續反駁道：“小遊，我們可以去找中國分部尋求幫助。”
中國分部？那也就是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徐先生了。
“中國分部的徐先生……他或許不願意幫忙。”
想到之前不愉快的經曆，蔣小遊沉了臉。她已經給過徐先生臉色了，徐先生估計也懷恨在心吧。
“徐先生和白教授的關系非常好，白教授遇難，他應該會施以援手。”鬼手見蔣小遊開始正視報仇的事情，語氣也溫柔了許多，“白教授本就是中國人，之前跟徐先生的接觸很多，你不用擔心，徐先生一定會幫忙。”
蔣小遊卻不知道徐先生和白教授的關系有這麽好，當即沒有說話。
“我今天的态度确實太過強硬。”鬼手見蔣小遊一直不說話，也覺得自己有些措辭太過激烈，繼續道，“報仇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我們還是等冷夜從維克多那裏離開再做打算吧。”
“嗯……冷夜哥哥的傷也沒全好，你現在也……還是再等等吧。”蔣小遊一邊抹着眼淚一邊轉過身就往樓上走，“阿城，帶我去房間看看。”
蔣小遊兀自往前走，隻覺身心俱疲，太陽穴不停地跳動，剛一進屋便一頭栽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