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乞有些恍惚，依稀間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離九，年少的離九，那時候也是個乞丐的離九。

那時候初見，她趴在溪邊頭頂蓋着朵荷葉睡覺，離九從小溪裏鑽出來，一身濕漉漉，一身破破爛爛。

莫乞晃着神，以至于那少年出了浴桶走到了面前喊她時才回過神來。

“姑娘。”

莫乞回過神，看着眼前的少年，狠狠搖了搖頭。不，離九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

那少年又湊近了幾分，笑道：“謝謝姑娘搭救之恩。”

莫乞迅速退後一步，淡淡道：“順手而已……現在你可以走了。”

那少年一怔，彎着眉眼笑道：“姑娘既然救了我，那就送佛送到西吧，你看我一身衣服都打濕了，姑娘不如收留我一夜。”

你衣服打濕了和收留你一夜有什麽關系？莫乞搖頭：“不行，你再不走，他們回來了我可救不了你。”

那少年嘻嘻一笑：“既然不肯收留，那就贈我一身幹淨衣服吧。”

額，這倒是可以。

莫乞瞥了少年一眼，那少年依舊笑着一張臉。哼，小小年紀倒是挺會用以退爲進這一招麽。隻是，這大半夜的我上哪去給你弄一套幹淨的男裝。

見少年雖是笑着的，但臉色發白，看着着實是有些可憐。

莫乞忽然想起戒指裏面好像有那麽一兩套原來穿過的男裝，于是道：“你等着，我去拿。”出了屏風，假裝走到床邊翻找一番，最後從戒指裏拿出一件半舊的黃裳扔給少年。

少年在屏風後換了，正用浴桶旁的幹毛巾不緊不慢地擦着濕發，散着長發松着衣袍就這樣走了出來。

少年的模樣确實和離九年少時很像很像，淡色的嘴唇，一雙眼溫和含蓄，然而揚眉間總能發現那眉目間的銳利鋒芒。

莫乞不動聲色地看了半響，想着這少年莫不是離九的轉世。喝了杯熱茶，心底初見少年的驚訝也漸漸淡了下來，于是不緊不慢道：“哎，衣服也給你了，趕緊走吧。”

少年一聽，眼睛一轉，眼波流動中帶着狡黠：“姑娘怎忍心大半夜的把我趕出去，我已經很久沒吃飯了，姑娘這可有吃的？”

莫乞淡定道：“沒有。”這貨絕對不是離九的轉世，這性子也轉變得太厲害了吧，義父才沒這麽厚的臉皮。

少年撇了撇嘴，自顧自坐在莫乞身邊，拿了桌上的茶杯倒茶喝。

莫乞的目光掠過少年修長白皙的手指，順着手指看向少年的手，有擦傷，繼續往上，再是很清晰地看見少年手腕上的捆綁淤青。

少年捧着茶杯，委屈着臉：“姑娘，我好餓。”

莫乞的肚子剛好也咕噜噜的叫了一聲。

莫乞：“……”

少年憋着笑拿着茶杯擋臉。

莫乞站起身走到床邊拿出兩個燒餅，一人一個就着茶水吃了起來。

吃完了燒餅，喝完了茶，莫乞站起身：“出去，我要睡覺了。”

少年擡着頭依舊委屈地看着莫乞：“姑娘，你看我——”

莫乞的臉色立即冷了下來：“出去。”

少年立即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