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實想要離開，可是卻舍不得。

舍不得，但是終究要離開。

莫乞心虛，不敢正視阿九，低着頭：“我是說如果？”我遲早會離開的，離開你，離開這個生活了幾百年的滾滾紅塵。

“可是你既然已經說了如果，那就代表你的确有這個想法。”見莫乞低着頭，阿九語氣低沉，“莫乞，你看着我！”

莫乞緩緩擡頭，看到阿九的眸子映着街上的燈火，仿佛眸中蹿起的一團火焰，将莫乞原本想說的确如此的想法深深壓了下去。

莫乞心裏定了定，勾着嘴角帶上一抹調皮的笑：“日後你若是待我不好，我肯定是要離開的，我隻是在提前警告你罷了，你這麽擔心，難道是對自己沒有信心？”

阿九盯着莫乞的眼試圖分辨真假，無奈莫乞活了幾百年要是真想掩飾情緒還是很有效果的，見莫乞目光坦然，阿九看不出什麽，隻能歎了口氣道：“這才在一起多久你就擔心我會對你不好，就這麽不相信我？”

莫乞笑：“對我好不好是根據時間來判定的？”

阿九點頭，一本正經且深情款款道：“當然，我想和你白頭到老，當我們都老了，自然沒現在這般的熱情，雖然我依然會對你好，但肯定沒有現在這樣好。”

白頭到老？

很好聽，很讓人向往。

可是，即使我不離開，我也無法和你白頭到老啊。我的頭發不會白，我的容顔不會老，我留在這裏，會一直是這個模樣。

當初有衣制造了這個不老的身體，當時的他們都不曾想過這個問題，因爲他們那時候都沒想過要陪着一個人慢慢變老。

白頭到老……

莫乞心裏默念了幾遍，心中無可抑制地生出一種悲哀，那悲哀太濃烈，一顆心實在承載不了，于是漸漸漫出一向平靜的眼。

這樣濃重的悲傷情緒，阿九不可能沒發現，于是他的心慌了。

“莫乞，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阿九看着莫乞，第一次對面前這個人這樣沒有把握。

莫乞沒說話，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人來人往的街道。

這裏的人都會老，每一個人都可以白頭，可是她不會。随着時間的過去，阿九遲早會知道這個秘密的。

那時候，發現這個秘密的阿九，會用怎樣的目光看她？

妖怪麽？或者好一點，神仙？

可是不管是哪種，都是殊途。他們是注定了不會在一起的。

注定是分别的結果，那她現在的猶豫到底是爲了什麽，現在的不舍是不是有些可笑？

在這樣一個人來人往的街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萬家燈火照耀下，莫乞第一次這麽清楚地面對了她和阿九的未來。

原來的莫乞是可以一直無視這個問題和阿九一直這樣走下去的，可是在得到可以回去的符令後，在阿九說出想要白頭到老後，莫乞不得不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既然注定了要離别，爲什麽要繼續投入感情增加離别時的痛苦？

“莫乞！”阿九捏着莫乞的下巴讓她将目光收回，“你在想什麽？”

莫乞漸漸回過神，慢慢平息自己的情緒，盯着阿九看，目光複雜中疲憊開口：“你真的想和我白頭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