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不是一具，是兩具。

血肉模糊的屍體旁是摔得粉碎的陶罐。

阿九在一旁愣住。

莫乞也死了？

死了……那現在的莫乞又是誰？帶着記憶的轉世？

桃花山狂風大作，雪花和桃花紛紛揚揚而下，像是在祭奠着這兩人的死。

阿九蹲在屍體旁邊，一時間徹底迷茫了。

當初的莫乞陪着離九死了，如今待在天歌殿說愛他陪着他的莫乞又代表了誰？

過去的莫乞，如今的莫乞，離九，風九歌……誰是誰，誰又是誰的？

阿九擡頭看着飄蕩着桃花和雪花的天空看了很久，久到有侍衛過來收拾離九和莫乞的屍體，久到忽然發現身邊除了侍衛還多了一個人。

墨綠衣袍，帶着不染紅塵的絕塵氣質。

是有衣！

有衣果然不是什麽高人，而是像莫乞一樣不是凡人。

隻是，有衣爲什麽會在這裏？

看着有衣看也不看那兩具屍體，嘴角帶着微笑和那些侍衛說話，阿九心底的疑惑越來越重。

有衣和莫乞是朋友，可是有衣卻這麽無視莫乞的死……

阿九疑惑，随即又從有衣嘴裏聽到了更加讓人疑惑而震驚的話。

侍衛問有衣：“公子可知這姑娘是誰？”

“不認識，她不是你們大人要找的莫乞。”有衣指着一旁摔成碎片的陶罐道，“你們要找的莫乞早就隻剩下這些骨灰了。”

阿九腦中反反複複響着有衣的話。

什麽叫隻剩下這些骨灰了？

這陶罐裏裝的是莫乞的骨灰？

那身邊的屍體又是什麽！？

阿九恍恍惚惚，看着兩具屍體被侍衛帶走，看着有衣回到了崖頂，于是也跟了上去。

桃花山依舊狂風大作，依舊雪花伴着桃花紛紛揚揚。

阿九蹲在崖頂，呆呆地看着崖底，完全沒法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來，直到依稀聽見有衣說了一句。

莫乞，謝謝你。

莫乞？

有衣說，莫乞，謝謝你？

阿九紛亂的思緒猛地被拉回，回頭看向有衣。

有衣，他剛才似乎一直在說話，雖然沒注意聽他說了什麽，不過，總覺得有些奇怪。

阿九想了想，反應過來。

有衣剛才不是在自言自語，而是像是在和别人說話。

阿九眯了眯眼睛，想起莫乞和有衣并不是凡人。

阿九四處看了看。

也許，莫乞死了，靈魂還在這裏。

果然，就聽得有衣接下來說了一句：“莫乞，你送了我滿山桃花，我便也送你一份禮物。”

阿九感覺自己的呼吸驟然加速。

果然，莫乞果然就在這裏。

有衣微微一笑，飛向了空中。

阿九擡頭，發現頭頂的桃花和雪花忽然發生了變化。

懸崖這附近的桃花和雪花都在慢慢聚集，在有衣的操控下竟是隐隐現出人形。

接下來，阿九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受了。

看着莫乞獲得新生，看着莫乞在有衣面前興高采烈的模樣，看着他們一起離開懸崖邊。

莫乞，她獲得了新生，可她沒有多看一眼崖底。

剛才崖底還躺着兩具屍體，躺着她已經死去了的義父離九。

爲什麽一點也不悲傷，爲什麽一點也不在意……明明離九跳下去時你的呼喊還這麽撕心裂肺，明明你也跟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