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烤蝦段(上)
小肅被小雙兒哽得不行,眼風瞥了自家主子爺。
還成,沒生氣。
主子爺沒生氣,咱也懶得同你計較!
小肅垂首,眼觀鼻鼻觀心靜立其旁。
“你家掌櫃的呢?”徐慨話聲放得很低,問小雙兒。
小雙兒到底不敢直愣愣地把水潑到徐慨鞋上,一畦水晾在青石闆上,小雙兒盯着徐慨幹幹燥燥的牛皮小革靴,悶了悶,決心不搭理他,低着頭手指向後院。
徐慨輕笑一聲,一邊搖頭一邊往裏去。
後院點着四盞昏黃的油燈,油紙糊住燈罩,亮光被紙擋住三成,在漆黑安靜的夜裏就像四顆遙遠的星辰。
柿子樹下,有幾籠赤裸的亮光,幾摞紙錢堆成小山垛,幾對蠟燭也燃得很旺,形成了幾點零散又熱烈的光亮。
含钏背對回廊蹲在紙錢堆前。
徐慨踏足進後院,愣了愣,“含钏?”
含钏聽見聲音沒回頭,手上動作扯紙錢的動作也沒停。
徐慨往裏走了一步,“钏兒——”
聲音綿綿的,拖得老長,有種不露痕迹地撒嗲感。
含钏抖了抖肩膀,将手上的碎紙屑拍拍幹淨,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去,靜靜注視徐慨,抿了抿唇也沒開口說話——她很惱怒,有種惱羞成怒的惱怒,如今都過了庚帖,庚帖就在欽天監裏面放着了!徐慨還想瞞她多久?是琢磨那頭娶親,這頭納妾?先拿好話把她糊弄住?
理智告訴含钏,徐慨不是這樣的人,可情感卻讓她怒火中燒。
“你來作甚?”含钏抹了抹鼻頭,語氣有些沖。
徐慨快步進了庭院,沒說廢話,直奔主題,“今兒個富康大長公主家的到‘時鮮’來了?你都知道了?”
含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徐慨聲音發急,面色瞧上去倒還算沉穩,語聲發沉,先給定心丸,“我不可能娶她,此生,如果不能娶你,我亦不會娶别人。”
再往前邁出一步,話語簡潔,“我沒告訴你,是因爲不想你要擔心,嗯”
徐慨頓了頓,“更不想你生氣。不告訴你,絕不是要瞞住你或是诓騙你,我如此行事,必定有我的道理,更笃定藏有後招我敢設這個局,我便有本事破了它不是?”
主要是怕含钏生氣.
實在話,若他聽見含钏與别的男人過了庚帖,如今正在對八字,他必定氣得拔刀相向。
有時候,隐瞞也是善意的欺騙.
待事情全部解決後,小姑娘既不用知道,更不用操心,一切事情都被處理得妥妥當當,隻需将完滿美好的結果呈到她面前來,不就好了嗎?
徐慨乘勝追擊,繼續往前走了一步,手試探性地往前伸一伸,借由近處的光亮,他這才看清小姑娘的臉色——兩片嘴唇抿得緊緊的,眼風像刀一樣厲,小臉蛋也嘟起就像一顆色厲内荏的蘋果。
沒見過含钏這樣,有些可愛。
徐慨不由自主地笑出聲。
突兀的笑聲在夜空中顯得不太合時宜。
含钏一聽,這厮竟然還在笑!
騰騰上升的怒氣瞬時沖上了天靈蓋,手一甩,指着徐慨,“你你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
徐慨的臉色愈發笑意盎然。
徐慨的笑傷害不大,侮辱卻有些強。
含钏瞧見了,氣得眼眶一紅,“你走!你走!你不要再來‘時鮮’了!‘時鮮’本就不歡迎你,一開始就不歡迎你!沾染上你,就跟沾染上一隻烏鴉精怪似的!啥倒黴都上門了!我都出宮了!原就想離你遠遠的,你偏倒好”
含钏氣得口不擇言,手背抹了把眼睛,抽泣了一聲,“塵歸塵,土歸土,你娶新婦,我搬食肆,從此以後,一别兩寬,各自好活!”
見含钏快哭了,徐慨一下子收斂了笑,突然之間有些手足無措,“钏兒.”
“别叫我钏兒!”
“不是,我說清楚了呀”
“你說清楚什麽了!”含钏幾近咆哮,“什麽局!又怎麽破!我如今是知道了,若我不知道,豈不是這事兒便這麽混過去了!?徐慨,我曾碎瓷爲誓,此生絕不爲妾!更不在她張氏手下讨生活!你把我當什麽了!”
憋了兩輩子的話,如今一吐爲快,含钏隻覺暢快。
手一抹眼眶,含钏語帶哭腔,“你有你的考量,你的計謀.那你那你把我當做什麽了!閑樂時逗弄的狗兒貓兒?還是風雅時觀賞的花兒草兒?徐慨,我告訴你,我在你心裏就是個玩意兒!”
這哪兒跟哪兒呀?
徐慨抹了把額角的汗,“什麽玩意兒你怎麽又是個玩意兒了.”
一旁隐沒在黑暗中的小肅,默默歎了口氣。
這事兒,就純屬自家主子爺活該吧。
人,總要經曆點毒打,才能成長。
他家主子爺啥都好,真的啥都好。
啥事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又規規矩矩,一腦門子心思。
可就一條,凡事喜歡自己埋頭幹。
你說這.這叫什麽事兒?
自家主子爺賭上前程賭上名譽,甚至賭上了命運,就爲幹成這件事兒偏偏,一點兒風聲都不給人姑娘透。
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就問哪兒有?
姑娘遲早要知道!
這一知道,豈不就是一番驚濤駭浪了嗎?
這不,如此看來,賀掌櫃潑起來也不是吃素的
小肅垂着頭搭着手,立在回廊口,一側頭卻見食肆那胖乎乎的小丫頭不情不願地沖他招招手。
小肅埋頭過去,府裏守夜的小内監正焦灼地站在門口等他,便彎腰遞了隻耳朵過去。
小内監聲音壓得低低的,小肅一邊聽一邊點頭,攏了攏袖口垂頭小碎步快跑進了後院。
小肅聲音尖卻輕,“.好事,好事來了!主子爺,欽天監燒起來了!”
含钏咆哮的聲音戛然而止,蹙了眉頭轉臉瞧見低眉順眼的小肅,眼光再一轉,死死盯住徐慨,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什麽意思?
欽天監燒了?
含钏頭移到東南方,透過郁郁蔥蔥的柿子樹梢,見不遠處的高山上蹿起了袅袅明亮的火光。
徐慨與張氏的庚帖
如今就放在欽天監内.
含钏瞬時口幹舌燥,不知從何說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