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人的奮鬥史講完以後，周虎赫發現劄蘭圖、巴裏岱幾人頗有些意動，心下暗喜，他知道自己的努力已經取得了初步成效，接下來要再加一把火。***

“諸位，我們今天面臨的境遇和渤海人立國時何其相似，無怪長生天會給予我部如此殷切的期望！五十年前，回鹘汗國崩潰後，草原就再也沒有恢複過去的秩序，整個天下混亂一片，諸部落征戰不休。西方大國轄嘎斯雖然強大，但卻無力恢複回鹘時代的草原統一狀态。此時我們若振奮建業，則無強大外患之虞，一如當年高句麗滅亡之于粟末人。”

“再說咱們内部，室韋各部遷入草原已有二百載了，現在分裂成十幾股大小勢力，占據了回鹘汗帳以東的廣闊土地。蒙兀人移居草原不過數十年而矣，諸部同樣互不統屬，征戰擄掠。這不正是當年大祚榮面對的粟末靺鞨各部境遇的草原翻版嗎？”

“最後，回鹘滅亡後，人民星散流落，這些分散的部落戰力勇悍或許不如我們室韋人，但是他們的文明程度卻遠勝我們。他們會冶鐵，會種植莊稼，養牛放羊的本領也不是室韋人可以比拟的。隻要我部廣泛吸收回鹘遺部，用之得當，又何愁不能強大起來？昔年，大祚榮也曾借助突厥和高句麗遺民的力量以自強自立，對抗大唐朝！”

周虎赫的一番話說完，劄蘭圖他們全都陷入了沉思。與成功者進行類比，發現自己的條件與之相似，這是何等讓人振奮啊！不要說他們意動情迷，就連周虎赫自己也被他的話給感染說服了。

一百多年後，肇興的蒙兀人能夠在合不勒可汗的率領下初步強大，難道我一個穿越者，眼界、能力勝其百倍，竟不能建立一番功業！？

“首領所言深得我心！我們回鹘人在東部草原還有十幾萬之衆，若是能夠招納他們，再結合蒙兀諸部的力量，何愁不能稱霸一方，甚至完成長生天授予的使命，讓天底下的牧民向一頂金帳拜叩！”年輕的颉質略被周虎赫描述的光明前途所打動，這個頗具操神作書吧性的戰略規劃讓他看到拯救落魄同族的希望，心情激蕩下附和道。

“首領雄才大略，若果真行事，我合剌赤惕部舉措得當，未嘗不能将祖宗之業發揚光大。”劄蘭圖神情複雜的注視周虎赫，心中第一次爲舉薦周虎赫爲部落首領而感到後悔。這個青年也許全身上下都好，甚至算得上雄才大略、舉世無雙。隻是他的雄心實在太大，大到合剌赤惕這樣一個小部落無法容納的地步！廟兒太小而神太大，最終如不能成功，那滅族大禍豈能避過。

“争雄草原，這是需要強大實力的。首領，請恕我直言，我們部落是沒有這等基礎的。一個連篾兒乞強盜都打不敗，家财子女也保護不了的部落，憑什麽去征服其他部落？那渤海人的先祖大祚榮能建功立業，靠得是有數百名善戰能勝的部兵啊，咱們有嗎？”一言不發的巴裏岱突然出口問道，聽完他的話，連颉質略都喪氣的垂下了頭，士氣遭到沉重打擊。

“哈哈哈，巴裏岱可爲大将，能統兵十萬橫行草原。你的智慧和沉着能讓家族興旺，部落受益。不過，你的這個難題卻很容易解決！”周虎赫爽朗的大笑起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諸位，經過上次的交戰，你們覺得伯咄祿人比起我部兵士，何如？”周虎赫肅色問道。

某天，你在大街上被抽了大耳瓜子，随後就被人問起‘跟抽你的那人相比，誰更兇悍點？’

你會有啥感受？

——抽他娘的！不帶這樣欺負人的，打人還不打臉，罵人還不揭短呢。

合剌赤惕的幾位氏族長這會兒就好不尴尬，他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首領的問話。蒙兀人憨直質樸，可不代表缺心眼啊！

“若是當夜沒有首領參戰，合剌赤惕已經不存在了！伯咄祿人很強，我部兵力三倍與之，怕也難以取勝！“巴裏岱語氣平淡的給出答案。他是親曆過那場戰鬥的，而且一直都在第一線，自然最有發言權。

莽薩爾和颉質略一挑眉毛，想要反駁卻又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不錯，我敢肯定，就算有三倍兵力，合剌赤惕也絕無勝算！但卻不是他們強大，而是你們太弱小無能，這一點請務必認清！”周虎赫冷酷的說道。

“這不見得吧，蒙兀各部中，乃至大室韋諸部，我們并非是弱者！怎能算得上無能！”莽薩爾不服氣的反駁。

“嘿嘿，我知道你會懷疑！伯咄祿人那200兵士，若是對上唐軍精銳或是回鹘牙帳武士，隻要五十人就能全滅他們！這不是危言聳聽，因爲我本人就是軍人出身！”

“你們知道嗎，一支軍隊區别于平民之處，不僅在于其裝備的刀槍弓箭犀利，更在于軍隊完美的組織、鋼鐵的紀律、明确的賞罰和嚴格的訓練！”

“單個的蒙兀人并不比伯咄祿人孱弱，可是爲什麽我們六百人卻打不過他們二百人？因爲他們有組織，有訓練，能邪協神作書吧配合，進退間章法顯著。這才是彼輩強橫不能戰勝的根本原因！”

周虎赫把他的理論說出來，立即讓大家乖乖閉上了嘴巴。那夜的戰鬥讓他們記憶最深刻的就是伯咄祿人犀利無比的小分隊進攻。他們相互掩護，合神作書吧殺敵，毫無組織的蒙兀人因此吃了大虧。

“首領，難道你想改造我們的部落，學習伯咄祿人？”劄蘭圖輕聲問道，看不出他心中的真實想法。

周虎赫心中一緊，直到今天讨論的重點到了。成敗在此一舉，他打起精神，清清嗓子朗聲說道：“唐人有句話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是說别人好的地方，我們可以借鑒使用。既然靺鞨人的辦法比咱們高明，爲什麽我們不能使用。你們希望合剌赤惕一直這樣衰落下去嗎？”

“首領，那伯咄祿人用了什麽辦法竟讓族中士兵強橫如斯？”巴裏岱詢問道，他一直未與伯咄祿人有接觸，故而對他們的部落體制不太了解。

“簡單地說，就是在部落内選舉勇士，把部民按照十人、五十人、百人分編，讓勇悍能戰者成爲軍事頭領，再加以嚴厲訓練。我計劃将各氏族列爲一個百戶，仍由你們擔任百戶長，百戶之下再立十戶、五戶。每五戶人家選出一名勇者爲伍長，五個五戶并爲一個十戶，立其中最爲骁勇的一位伍長兼任十戶長。然後加以訓練、教習武藝、申明紀律，你們意下如何？”

這是公然剝奪既得利益群體的根本利益！盡管周虎赫自認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保證舊氏族貴人的權利，采取的改革手段也是最溫和的，但此刻仍感到忐忑不安。他們會翻臉嗎？會不會發動政變謀害首領？這一切都未可知！

“哦，倘若果真能成，這樣做我們贊成！”

晴天霹靂！進展順利！

周虎赫傻了眼，他甚至懷疑這是劄蘭圖他們在麻痹自己，等待機會一舉從肉體上消滅他。

怎麽能如此順利呢？你們是頑固的守舊派好不好，進入你們角色，入戲一點好不？！

可惜，萬惡的既得利益反動集團似乎沒有這種覺悟，實在叫周虎赫大爲吃驚。難道這年頭老虎都改吃素了？

“首領，啜羅勿人這邊可能有點麻煩……”颉質略猶豫良久，一咬牙張嘴說道。

“爲什麽？”

“跟蒙兀人貴賤分野模糊不同，啜羅勿人很多都是貴人家的奴隸，他們恐怕不會贊同您的改革，我……”

颉質略的解釋讓周虎赫茅塞頓開，他立即明白了劄蘭圖他們爽快應承的原因。此時蒙兀人的階級還未完全分化，貴人和平民都是自由人，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奴隸。按照百戶編制，他們也屬于受益階層，哪有反對的道理。

至于回鹘人，貴賤之分很明顯，很多人都是貴族家的奴隸财産，他們才是百戶制度的堅決反對者。

“哼哼，我相信大部分啜羅勿人都是明白是非，熱愛部落的好民衆。至于少數人，我會親自去說服他們。”

周虎赫冷冷一笑，臉上布滿陰翳之色，殺機咋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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