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頭的婆娘看見璃珊被一個男人抱回來已經吓的魂不附體了,再看見夙千夜的長相,兩眼一翻直接暈過去了事兒。
夙千夜眸色一沉,“附近可有會正骨的女醫?”
莊頭看見璃珊半邊裙子上全是血,吓的都說不利落,“沒、沒、沒…”
山野村間,有個能治頭疼腦熱的赤腳郎中就不錯了,怎麽會有專門正骨的大夫?
更不可能有會正骨的女醫!
夙千夜四下掃了兩眼,直接把璃珊抱進她的卧房,把她平放到床上。他動作雖輕,可璃珊從對到腳火燒火燎的,身子挨着實地,忍不住低呼了一聲,眉眼都抽到一起。
“你的腿等不到明天!”
璃珊聽見夙千夜這話,眼淚唰的滾下來,“我要瘸了?”
夙千夜碧眸微閃,“不會!”
“什麽?”璃珊直覺自已摔傻了,那等不到明天是什麽意思?
疑問還沒出口,她就知道答案了。因爲夙千夜的手已經輕輕搭在她受傷的腿上,“我不會讓你瘸的!”
按理不是該說‘我替你正骨’,怎麽會說成‘我不會讓你瘸’?
若平時,璃珊肯定能分别出這裏的差别,可她這會兒又怕又痛,連腦子也不太清醒了。不但沒發覺這話中的差别,更沒覺察出他語氣中近乎承諾的鄭重。
此刻,她心裏隻剩下害怕,疑慮脫口而出。“你會正骨?你……你不是拿我做試驗吧?”
“放心吧,他自已骨頭斷了都是自已接!”柳少樘不知什麽時候也跟了進來,倚在門邊瞧着夙千夜纖長的手指,一寸寸從璃珊受傷的腿上探過。
名正言順的肌膚之親,而璃珊臉上除了驚愕并沒有絲毫厭惡以及防備,不知是吓傻了還是有别的念頭,就由着夙千夜動作。
柳少樘看着看着,心裏莫名騰起一股怒氣。臭丫頭,我好心好意送你回來,你居然爲了什麽狗屁名聲,不顧死活的跳馬。
這會卻由着冰塊子上下其手,小爺到底哪點不入你的眼?
恨着恨着,他竟鬼使神差的走到璃珊床前,脫口道:“萬一被他弄瘸了,你不正好有借口嫁給他!”
璃珊順手抓起床上的瓷枕,照柳少樘腦袋砸出去的瞬間理智回籠,用力在瓷枕上撓了兩下,扭臉不看他,卻在心中邊罵一百聲‘滾!滾!滾……’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柳少樘雖然稱不上仇人,卻是害她摔斷褪的罪魁禍首。就不能有點罪魁禍首的自覺,閃遠點嗎?大咧咧的湊上來說風涼話是幾個意思?
夙千夜向來視柳少樘的胡言亂語如無物,聽見這話卻回頭盯了他一眼。被他眼底的冷意一激,柳少樘臉上的氣恨一點點變成尴尬,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也扭開臉。
眼角餘光卻一直盯着夙千夜手上,不是檢查完了嗎,手還摞在臭丫頭腿上幹嘛?
“會有一點點疼,我會輕着些!”夙千夜的手停在璃珊腿骨的斷裂處,徐徐吐出一點内力,替她止疼。
疼?
被這個字兒刺激,璃珊眼淚瘋狂往外湧。前世被洛氏打怕了,‘疼’的入心入骨。明知這是兩回事兒,可她還是下意識的推開夙千夜的手,一個勁搖頭。
死咬着嘴唇,才把求饒的話咽回肚子。可腦子裏全是洛氏揮舞着指頭粗的藤條,往她身上抽的情景,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成一團。
“再搖脖子就折了!”柳少樘哼了一聲,暗道臭丫頭矯情,平時的厲害勁兒哪去了?
再看她慘白如紙的小臉,心裏莫名一揪,不由自主的放緩語氣。
“耽誤久了,骨縫對不嚴,你這條腿必瘸無疑。忍一忍,一下子就過去了!”
“你忍一下子試試!”璃珊頭也不擡頂了他一句,話是這樣說,卻緩緩松開手。
夙千夜的手剛擡,她竟條件反射似地又掃開他的手,護住自已的腿,眼淚汪汪地看着夙千夜,仿佛無聲的哀求。
對上夙千夜深邃無比的眸子,璃珊又羞又愧,再次松開手,眼淚卻簌簌的往下落,怎麽也控制不住。
她……從來都很怕疼!
“你可信我?”夙千夜這次沒動,隻沉沉的問道。
我當然信你!璃珊毫不猶豫地點頭。
兩隻手背到身後,死死攥在一處,閉眼,咬緊牙關等着想像中的劇痛。
等了許久,夙千夜的手依舊沒有動作,璃珊繃緊的身體一點點緩下來。剛要睜眼,卻聽夙千夜惱怒的低喝。
“柳少樘,你把褲子穿好!”
死混蛋阿!璃珊想也不想飛快的抽出手捂住眼睛,心裏把柳少樘祖宗八代問候了一遍。
夙千夜的聲音太惱恨,身爲當事人的柳少樘也不由自主的低頭,他褲子怎麽了?
繭綢中衣雖然被泥點子和狗血染的髒污不堪,可還好端挂在身上,柳下樘惱羞成怒,霍地擡頭。
“小爺褲子怎麽……”
與此同時璃珊隻覺着夙千夜的手在她斷腿上用力一按,她猛地睜眼去看,這才後知後覺的‘啊’一聲慘叫。
眼淚直飙,好疼阿!
“好了!你自已把這藥抹在腿上。”夙千夜一手拖着璃珊的腿,一手從懷裏摸出一口碧玉盒子遞給她。
而此時,不知爲什麽,璃珊滿腹委屈竟然蓋過鑽心的疼痛。他那樣的人居然也說話不算數?他說過會輕着些……可還是很疼……
她哭的專心,竟然沒聽見夙千夜的話,更沒看見遞到跟前的碧玉盒。
夙千夜性子清冷,從骨子裏就不喜歡任何柔弱不堪的東西。可看着璃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不像疼的受不住,反倒像沒搶到糖的孩子,傷心難過卻又故意憋着勁不肯承認。
因爲垂着頭,她的睫毛越發顯得長,被淚****,一縷縷覆在眼上,如同沾着晨露的蝶翼。
他眸色微閃,好像有一種軟軟的東西從心底破殼而出,瞬間蔓延到全身。有種想把小丫頭攬在懷裏安慰的沖動。甚至生出促狹,買把松子糖逗弄她,她會不會開心?
璃珊哭了好一會兒,腿上清涼的感覺終于令她回魂,發現夙千夜竟用手指沾着一種碧綠的膏子,往她腿上抹,她蓦的一驚。
“……我自已來!”
夙千夜沒反應,璃珊卻覺着他握着自已腿腕的手一緊。生怕剛對好的骨頭再錯開,璃珊馬上老實的一動不敢動。
臉卻一點點脹紅了,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此時,她定是跟煮熟的蝦子一樣。
“半個月之内卧床靜養!”夙千夜瞥了她一眼,放下藥膏,極其熟練的用竹片夾在她傷腿兩側,再用撕成巴掌寬的汗巾子固定。
也不知那藥是用什麽制的,抹上後腿上清涼無比,疼痛頓消。璃珊的眼淚終于停了,卻因爲哭的太久,有些抽噎。無意中瞥見柳少樘緊張關切的表情,頓覺滿意。
身爲罪魁禍首,擺出這副表情,确實合适!
她還沒來得及多瞅兩眼解解恨,柳少樘已晃到門外,大聲吩咐,“給小爺收拾出一間屋子!”
“啊?”璃珊瞬間頭大如鬥,這貨真要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