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往事沉澱太久以至于覆蓋上一層塵埃的時候，再度掀開，灰塵撲面而來，那種感覺是厚重的。

一個故事，顧浩天說得斷斷續續，中間甚至是幾度哽咽，鬓角的斑白撞入了顧亦晗的眼睛裏，讓她水眸一陣刺痛。

那時候，她在想，是不是可以那樣認爲——雖然沒有在一起，但是，爸爸卻深愛着媽媽？

愛而不得，卻仍舊沉淪，爲之無悔付出。

“我一直愧對你媽媽，她在我人生最困難的時候出現，成爲了我的紅顔知己，後來悄然離開的時候，我以爲她是恨我，恨我不夠果斷。我沒有辦法跟欣茹離婚，不是因爲我愛她，而是因爲那是一種責任，作爲顧家長子長孫的責任，我無法因爲個人的感情而去跟整個家族，跟葉家作對。後來，當你媽媽重新聯系我，把你帶到我跟前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她一直都在用她獨有的方式，理解我，愛我……”

說完這段話，顧浩天仿佛又想起了黎明月跟他相處的點點滴滴，還有後來離開人世的日子，眼眶頓時紅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是他這種身份的男人。

顧亦晗從車裏放着的面巾紙盒裏抽出幾張面巾紙，遞給顧浩天：“爸爸，媽媽她懂的，所以她在天堂一定會很幸福地看着我們的。”

“我一直想要好好地彌補你，好好地盡作爲父親的職責，但是我們相處的時間又是少之又少的，晗晗，你不喜歡顧家嗎？”

終于，顧浩天直面詢問顧亦晗這個問題，令顧亦晗一時不知道該做怎樣的回答。

葉欣茹對她的厭惡，雖然沒有很明顯表現出來，但也是能夠感受得到的。而顧晏銘……從她回到顧家之後，他就選擇了離開，這輩子，他們做好了不再見面，再見便是兄妹的準備。

沒有愛情，剩下的便隻有掙紮。

每每出現在顧家大宅的時候，腦海裏總會湧出他的身影，那不是你勉強自己不去想，就真的能夠不去想的。

這是他生活過很多年的地方，這是他的家，他是不是也爲花園裏的花花草草澆過水；他是不是也去書房拿過一本書後跑去閣樓上躺着翻看；他是不是也很希望晚上的時候光着腳丫去頂樓天台看月亮看星星……

之所以不喜歡回去顧家，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每做一件事情，每看到一樣東西，你就會想着，他是不是也這樣做，是不是也碰過它，那種心情，就是想忘而不能忘的掙紮。原以爲心已經化作一灘死水，不會再起什麽微瀾，後來才發現，其實就是高估了自己而已。

“我喜歡，我很喜歡，那是一種歸屬感。”

顧亦晗淡淡地微笑，她曾經夢寐以求完整的家庭，有一天終于出現了，她多了疼愛她的奶奶跟爸爸，還有，一個，哥哥。

她如果還不滿足的話，會不會遭天打雷劈了？

“爸爸，我今晚回家吃飯，隻不過我得跟社團裏的同學說一聲，收拾一下東西，所以晚一點才回去，要不你們不要等我了。”

其實顧浩天的來意那麽明顯，顧亦晗又怎麽會不明白呢，說了這麽多，無非就是希望在今天這個特别的日子裏，自己也能出席。

顧亦晗不是什麽内心狹隘，心心念念報複的女孩，所以在這個時候，她主動提出來自己會回家吃飯。

“好，好，好。”顧浩天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你現在回去收拾東西，爸爸在這外面等你。”

看樣子也是拒絕不了的了，顧亦晗笑着點點頭之後，下車回宿舍去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