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擇的道路



夜。

“好冷。”

擡起頭看看鉛雲低垂,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奧朗西斯-巴菲特羅爾覺得,今天晚上的天氣真的很好。

不,或許天氣暖和一點就更好了――朝手上呵了一口氣,十指有規律的屈伸,以免露在薄薄的皮革手套外面的手指僵住的她這樣想着。這樣的低溫之下,受到影響的可不僅僅是手指而已,發麻的筋肉和收縮的血管,會讓她那一對如告死天使之翼的利刃揮舞起來的動作不免出現細微的變形。對于有記憶以來就遊走于生死邊緣的殺手,這往往就意味着一件事。

死亡。

不過這就是生活。它給了你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掩蓋住你的身影不被狙擊手看見,避免下一瞬間毫無意義的死去的命運。就不要再在肢體發麻一類的小事上吹毛求疵了吧!

而且,現在大家不是比以前好過得多了嗎?

那時她還不叫奧朗西斯,也沒有巴菲特羅爾這個姓――那都是她成爲組織的一員之後的事情了。實際上别說自己的名姓,連自己的年齡都弄不清是十五,十六還是十七的少女根本就不願意回想起那時候的那一切。

那副光景,實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這個即便是冷酷的教官蘸了鹽水的辮子狠狠抽打在她**的背脊上時,也不曾稍微發出哼聲的堅強少女一想起來就渾身發抖。

低垂的鉛雲,以及之後飛撲而至的大雪,往往意味着無人區的大家又要過一段時間苦日子。可以去南城找點外快的少男少女還好一點,那些根本找不到吃的,一餓就是好幾天的老人和兒童,即使住在地下水路中躲過了寒風,也會在驟然下降的溫度中快速失去體力,然後死亡。

回想起來,那種連老鼠都不如的灰色日子,奧朗西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機槍組,機槍組!”

教官――哦,現在該叫他長官了,但奧朗西斯總是改不過口來――壓低到極限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皮靴踩在混凝土地面上的聲音響起。即便附近伸手不見五指,但這些朝夕相處的夥伴的腳步聲,奧朗西斯閉着眼睛也能聽出來:

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是貝羅。他和自己一樣都是刀手,但他的本事不如自己,所以隻能擔任掩護機槍手的差事。

伴着喘氣聲的沉重腳步是維埃拉。這個和其他夥伴一樣有着一副瘦瘦小小身材的少年,在獲得充足的營養之後卻顯示出了驚人的怪力。那把mg42機槍即使是兩個教官擡起來也很費力,但他卻能一個人扛着機槍加上三腳架,在身上纏着一百發的彈鏈快步如飛的奔跑。

最後那個腳步不輕不重,不急不徐的是裏美。當初誰也不知道這個眼睛會像貓兒一樣在夜晚發出幽幽綠光,在背負天生不詳的無人區居民們中也遭到排斥的少女是怎麽活下來的。然而她就是活下來了。而且靠着那令人驚歎的夜視力,成了這些少年少女們首先爬上組織幹部位置的第一人。不過這個腳步聲已經比平常重很多了,應該是兩條一百發的彈鏈,以及機槍的裝甲防盾造成的吧?

他們幹的很不錯。在沖出去到機槍展開的差不多快一分鍾時間裏,目标似乎一點也沒有被驚動。不過無論是奧朗西斯還是參與今晚行動的任何一人都不敢大意。那座三層紅磚建築的所有窗戶都被百葉窗遮蓋着,根本無從窺視内裏的情形。從正門到建築,長滿了野草的花園有四十米之寬,連一棵樹都沒有,開闊至極。四杆風燈――正門兩邊一對,建築大門兩邊一對――成了這附近的唯一光源,刺目的亮光将整個花園照的纖毫畢現。誰也不敢保證,那些落着薄薄塵土露出了陳舊的木紋的百葉窗,後面到底有沒有人正拿着武器警惕的看着外面。

看來這是場硬仗。奧朗西斯憂郁的想着。不知道今晚過後,到底有幾個和自己一樣被組織收養,賜予巴菲特羅爾這個姓的夥伴會結束這該死的生活?但願他們所信仰的神,不管是真神也好,八百萬衆神也罷,能看在他們之前所受的苦楚和虔誠上,接受他們的靈魂。

和奧朗西斯一樣不信神的教官沒有猶豫。在他的低聲命令下,狙擊組,第一突擊組和第二突擊組都就位了。最後,和那些由姓巴菲特羅爾的少年少女充任指揮者的組不同,教官親自帶領奧朗西斯所在的強擊組。這令奧朗西斯感到一絲絲的興奮,毫無自己身爲組長的指揮權被橫奪的不滿。

對她來說,教官不僅是當初給了她每日糧食的恩人,也是後來教給她安身立命技藝的老師,更是不久前推薦她成爲組長的上官。

組長的薪水比組員高一倍,算上出勤津貼,大概這樣再工作兩年,自己就能那個人一起,到物價比較便宜的外省開一間小店,兩個人一起快快樂樂的活下去吧?

那個人的話……

稍稍向左側過頭,明明知道那個讓自己安心的瘦小身影就藏在不到三米遠的灌木叢中,但奧朗西斯就是找不到他。魯納斯總有這個本領,把他和上了刺刀以後比他還高的自動步槍,以及裝着零零碎碎各種裝備的背包,随時随地隐藏的一點蹤迹也找不到。

算了,不正是這樣,那身影才讓自己安心的嗎?

“啪!”

還沒等奧朗西斯回過頭來,一聲清脆的槍響就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響。

那是k98。

奧朗西斯再清楚不過這種赫爾維西亞軍制式步槍的發射聲。刺目的曳光彈在空中劃出了明亮的彈道,在裏美那邊的mg42的裝甲防盾上炸開了一朵火花!

猶如被重重打了一拳,機槍的軀體在這突如其來的沖擊下一扭,即便有三腳架的支撐也險些倒在了地上。撕扯帆布般的聲音隻響了一瞬就停止了。六七發子彈劃出扇形的痕迹,在一層窗口側的紅磚上炸開了大蓬的煙霧。碎裂的紅磚貼面下,灰色的混凝土中密密麻麻的鋼筋蜷曲着,似乎是僵屍體内幹枯的血管。

“是機槍!居然有防盾!”

阿斯拜恩收回步槍,背牆而站,機槍重彈濺起的磚屑幾乎是跟着他的身影從射擊孔蹦跳着湧入。旁邊,扶着機槍的拉斐爾帶着驚奇的喊聲讓所有人心都是一緊。

“該死的一課!竟然讓這麽危險的武器都流進王都了嗎?”

頭戴加重的阿德裏安鋼盔的安夏爾抱怨了一句,随後就将中指指節敲在了拉斐爾的鋼盔側面:“開火開火開火!”

下一瞬間,拉斐爾手裏的mg34也發出了和對面幾乎相同的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将一片片的彈雨猛的潑向阿斯拜恩指示的位置。

“糟了!”

奧朗西斯聽見了趴在她右側的教官狠狠咬住嘴唇的聲音。

用不着教官說,在夾雜着曳光彈的機槍彈道,以及子彈在混凝土地面上濺出的火花光亮中,她那雙能在黑暗的地下水路中視物的眼睛也能輕易捕捉到裏美他們的慘狀。

機槍防盾在對方狙擊手神準的槍法中保住了維埃拉的性命。然而這一槍也瞬間打歪了防盾,把維埃拉的身體暴露了出來。下一個瞬間,那個力大無窮的少年就在射過來的彈雨中不斷顫抖,直到變成和他用來擦拭他寶貝機槍的破布一樣滿是洞眼的東西。

她也看到了貝羅。這個蜷縮在機槍側面一堵殘垣斷壁下的少年,他的位置本來根本就不在對方機槍手的瞄準範圍,但從傾斜過來的防盾上反跳的機槍子彈滿天亂飛,其中一發正好打中了他的脖頸。那一瞬間奧朗西斯幾乎以爲自己聽見了韌帶如琴弦般崩斷的顫音。那個數度被她擊敗,卻倔強的從不服輸的少年,就這樣徒勞的張開手試圖捂住頸部的傷口,卻無法阻止血液噴湧而出。在數秒鍾之中那雙漂亮的灰綠色眼睛就失去了神采,随着身體的傾倒,消失在地面上越積越多的血泊中。

“我總有一天要打敗你!”

“那你可得趕快了。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就攢夠了錢和魯納斯走人了。”

……

言猶在耳。然而奧朗西斯卻隻能任由攥在腰間短刀柄上的指節發白,什麽也做不到。

那驚心動魄的帆布撕扯聲終于停下了。理論上,mg34射出一個二十發的長點射連十分之一秒都不用。然而對組織的所有人來說,這時間卻無比難熬,奧朗西斯甚至覺得比被組織收養之前的那些飄雪的冬夜還要難熬。

“啪!”“啪!”

從奧朗西斯位置的後面傳來兩聲槍響。那是狙擊組的k98。這種比少年少女們身高還長的步槍在四百米距離内令人歎服的精度發揮了作用。剛剛噴吐出火舌的窗口的百葉窗頃刻間被打出兩個大洞,木屑四下紛飛。第一突擊組的四個人趁機起身,彎着腰走之字形向鐵栅欄的正門沖了過去。在他們身後,第二突擊組的沖鋒槍手則對着正門和建築入口的風燈就是一陣掃射。

“不要!快卧倒!”

顧不得暴露位置,教官撕心裂肺的吼聲響了起來。奧朗西斯一愣,随即也臉色發白:被打爛的百葉窗後面,根本就不是木質的窗框和窗玻璃,而是與牆壁無異的粗糙混凝土!狹縫狀的射孔黑洞洞的,仿佛死神的大大咧開正在發笑的嘴角。

“嗚――!”

兩簇彈雨交錯而過。将同伴屍體一把推開的裏美最終還是晚了一步,沒能阻止拉斐爾射出第二個長點射。夾雜着曳光彈的火雨中,突擊一組的四個人其中兩個一頭栽倒,再無聲息。還有一個在地上翻滾着,用力握住整個手掌和半條小臂不知飛到哪裏去的右臂,發出凄厲的慘叫。

“啪!”

又是k98的聲音,子彈排開空氣的嘶嘶聲幾乎就回蕩在耳邊,讓奧朗西斯頭皮一陣陣發炸。她幾乎以爲自己已經擁抱了死神!

“你不要命了!”

教官的吼聲響起。如夢初醒的奧朗西斯猛的打滾。下一瞬間,第二發步槍子彈就射進了她原來在的地方。

驚出了一身冷汗的少女再也不敢在原地呆着。她從地面上猛的躍起一撲,越過了一道稀疏的灌木叢。似乎把她當成了剛才因叫喊暴露位置的教官,狙擊手的第三發和第四發子彈如影随形般打來,似乎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對他根本沒影響似的。完全是憑着運氣,少女才躲過了死神的擁抱。

等她憑借灌木叢完全脫離了狙擊手的視線時,教官的下一個命令也發出了。

“突擊!”

“……”

顫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和腦袋上的鋼盔,确認自己還活着的拉斐爾向着準尉艱難的笑了一下。剛剛若不是查覺不妙的安夏爾用力扯了他一把,突然複活的機槍射來的子彈就不隻是擦過他的鋼盔,把他的腦袋震的發暈這麽簡單了。

“呸呸……打得還真準。”

阿斯拜恩也被迫從他的位置上灰頭土臉的退了下來。壓制了拉斐爾之後,裏美的機槍馬上就轉向正在朝奧朗西斯開火的他,掀起的磚頭和混凝土碎屑濺的他滿臉都是。饒是海軍陸戰隊軍士長有着這房子裏其他五個人加起來翻兩倍也頂不上的戰鬥經曆,用一支栓動步槍對抗一挺機槍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況且現在另外幾支k98和mp38也開始加入了戰鬥。在被密集火力壓倒的那一瞬間,阿斯拜恩無比懷念他的加特林。

“下一次,就算是自費,我也不會隻挎着相位劍去任何一個位面了。我發誓!”

“突擊!突擊!”

端着一支不斷吐出火舌mp38,敏銳異常的教官沖在了最前面,從地上爬起來的奧朗西斯緊随其後,再後面,魯納斯端着比他身體還要高的k44,邊向前邊有節奏的打着短點射,協助裏美壓制着建築所有可能的射擊點。而在比他們還靠前的位置上,第二突擊組的四個人已經靠近了大鐵門。

“啪!啪!”

掏出手槍向着鐵門的大鎖就是兩槍,然後一腳把鐵門踹開,第二突擊組的組長發出了勝利的呐喊,領着組員們就踏上了碎石鋪成的花園小道。

這一次的首功是我的!不是那個狼人,也不是那個女人!是屬于我的!

“轟隆!”

一朵巨大的紅色火焰從地下似慢實快的升起。火藥氣體的推動下,鑄鐵破片和碎石帶着突破音障的霧化空氣飛濺開來,瞬間就在那四具年輕的身體上開出了複數的血洞。

“地雷!”

被沖擊波震倒的教官目瞪口呆,看向那座已經彈痕累累的建築的目光已經充滿了驚懼。在他将近二十年的戰場經曆中,那少數幾場要塞攻防戰固然慘烈,可從沒有一場戰鬥像現在這樣和心理預期相差的這麽多。

六個人,而且隻有四個是正規軍人,指揮者不過是個畢業不到一年,從未有過戰場經驗的準尉。說實話他根本不把這樣一點力量放在眼裏。然而到現在,他苦心訓練出來的二十個放在野戰部隊裏也算是精銳的部下,已經折損了将近一半。

怎麽會把戰鬥打成這樣慘烈的?

“繼續,沖進去!”

在爆炸發生的那一瞬間卧倒的奧朗西斯看到教官倒下後沒能起來,以爲他受了重傷。雖然心裏一陣翻騰但并不影響少女在訓練場和生死場上磨練出來判斷力。一瞬間接過了指揮權,她毫不猶豫如旋風般沖過了濃重的硝煙,一瞬間就撲到了建築的大門跟前。

一把拉住舉起槍托就要往門上砸的少年――那是第一突擊組剩下的唯一一個完整的隊員,奧朗西斯從腰帶裏抽出一枚長柄手榴彈就插在門把手上。

拉開信管,兩人同時朝左右撲出,緊貼着牆壁站着,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嵌進牆裏去。三秒鍾後,手榴彈轟然起爆,堅固的門扇被炸的脫離了門軸向後倒去。

下一瞬間,規模大得多的爆炸就轟然回蕩在夜空中。爆炸之猛烈讓奧朗西斯和第一突擊組的少年感到身後的牆壁都簌簌顫抖,仿佛随時會垮塌下來一樣。被生鐵加固的橡木門扇破碎成比小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碎片,呼嘯飛出橫掃過整個門前。若是少年和奧朗西斯剛剛貿然破門而入,現在就該化成兩具紮滿鋒利木屑的屍體,說不定等不到落地就斷氣了。

沒時間感到後怕,奧朗西斯刷的一聲抽出了兩把利刃,着地一滾就沖進了仍然彌漫着硝煙的建築。

……

“哈……哈……”

眼看活着的人都已經沖進了對方機槍的死角,奧朗西斯更是已經沖進了建築,精神一松的裏美眼前一黑,接着頭腦一陣陣發昏。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流了這麽多血……

辛苦的放開槍托,又翻了個身,一下子就靠在了維埃拉的屍體上。

“維埃拉,我好冷……”

捂着側腹幾乎已經流不出血的傷口,感覺着背後少年身體上正在消失的溫度,裏美喃喃自語。在無人區的時候,如果自己這麽說,維埃拉就會瞞着大家送來食物和衣服。

“呐,維埃拉……你聽到了嗎?”

聲音漸漸降低,最後渺不可聞,裏美的精神漸漸陷入黑暗,即使拼命睜大眼睛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槍聲突然激烈起來了?……那關我什麽事情。我的任務已經完了。好困……維埃拉,别忘了明天叫我起床……要不然教官會訓……哎,不要捶我,我要睡……

鐵青着臉頰,西維德-拉斯托爾斯中校收回了還在冒煙的手槍。剛剛一看見如鬼火般反射着綠幽幽光芒的眼睛,他便反射性的開火,打的兩具靠在一起的屍體猛的抽動了幾下。等他看清目标以及歪在一邊的機槍和滿地的彈殼的時候,從鐵門和路邊花壇後射出的子彈已經讓他被迫向後退縮。

“啪!”

“啪!”

己方淩亂的射擊聲中,對方k98的射擊聲不緊不慢。幾個狙擊手輪換着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讓急于援助梨旺和安夏爾他們的西維德根本難做寸進!中校倒是能面對死亡面不改色,無奈那些被臨時糾集起來的憲兵和參謀部警衛完全都是一群肉腳到不能再肉腳的角色。兩個,最多三個狙擊手就把整整一個小隊壓制的根本不敢擡頭!

“要是有一輛坦克……哪怕有一門炮也好啊!”

中校恨恨的想。

“滴滴滴滴……”

尖銳短促的軍号聲在激烈的槍聲中傳來,表示進攻完全失敗的信号讓中校一愣神間差點懊惱的把手槍摔到地上!

“克!勞!斯!你呆在勒芒的這些年都幹了什麽?發黴嗎?”

咬牙切齒的痛罵另一路的指揮,西維德卻知道這隻是自己在遷怒而已。自己這邊好歹還都是正規軍人,克勞斯那邊就全是警察,那群老的老小的小的廢物跟黑社會pk都不一定能占上風,指望他們在這些能和野戰部隊的精銳比肩的敵人面前達成突破,還不如祈禱八百萬衆神降下雷霆來得實在。

事實上,克勞斯的處境比西維德想象的還要糟糕。三十來個警察現在被後援組的mg42和兩支mp38完全壓制在街道的另一端。這些要麽四十歲往上要麽十七歲向下,訓練和經驗一無足取的警察能堅持到現在沒有徹底崩潰,已經是個奇迹了。而克勞斯也根本就沒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

“burg,醒醒,burg!”

“自檢中……休眠啓動失敗,強行啓動……成功。是,主人。聽從您的吩咐,主人。”

“準備空投克隆人士兵。坐标……”

“是……空投前22分鍾,倒數……”

“來不及了,啓動緊急解凍程序!”

“是……空投前9分鍾準備,倒數……”

“在軌火力打擊呢?”

“需要啓動完全模式,完全啓動需要……36分鍾。”

“哦,真神在上!”

氣急敗壞的克勞斯差點就自己沖出去了。然而mg42掃過來的火鏈讓他馬上清醒了過來:就算自己的精神本體能穿過世界障壁和以太海,但十幾年前就已經算是“陣亡”的自己,經費一向緊張的海軍還會爲自己保留醫療設施培養槽内的克隆體嗎?

想想也不可能吧!

況且……

burg、梨旺、弗朗索瓦、暮羽……這些自己在乎的人,不都在這裏了嗎?回到那個熟悉卻陌生的塔什蒙貢,又有什麽意義呢?

“加達裏的泥龜,可就全靠你了啊!”整了下鋼盔,克勞斯豎起步槍,喃喃自語。

……

“啊!”

慘叫聲宛如被剪斷了一般戛然而止。随後就是密集的鐵器碰撞聲。奧朗西斯知道,去對付那個高大男子的突擊一組的少年完蛋了。現在,這座建築之内的自己人,就隻剩下自己和魯納斯了。後援組、狙擊組和強擊組的其他人,和過來支援的士兵和警察周旋,就已經是極限了。

如果隻是那個金發少女,魯納斯大概還有勝算,可如果算上那個讓自己看一眼,本能深處就拼命的尖叫着危險快逃的男子,實力和自己相差不多的魯納斯最多也就隻能支持兩分鍾吧。

要快。快到魯納斯支持不住之前。

“呼!”

奧朗西斯猛然壓低身體,躲過了這一擊。對方把步槍倒拿着,在她的腳尖剛踏上第二層的木地闆時用力橫掃了過來。

以反手上撩爲開端,奧朗西斯的攻擊就像狂風一般朝着對方掃了過去,鋼刀砍在步槍的鐵質和木質部分的聲音密集的如同雨季的雨點落地。讓她稍稍感到吃驚的是,對方竟然在不斷後退中以一支步槍就接下了這麽多的攻擊,一根汗毛都沒傷到。

“你!”

一輪攻罷,奧朗西斯才有時間打量對手。這是個身穿赫爾維西亞軍服,将黑色的長直發紮成馬尾方便行動的少女,看身材年齡應該和自己差不多大。她手上的k98沒上刺刀,已經被自己的雙刃砍出了縱橫交錯的痕迹。然而盡管剛剛落在了下風,但那隐藏在鋼盔盔沿下的黑色眼睛中的目光仍顯得堅定異常。

她決心的來源大概就在她的身後不遠處。走廊的盡頭,一個穿着寬松睡衣也能看出豐滿到火爆的身材,大概二十歲左右的女仆一樣的人物正在抱着另一個也穿着睡衣,如同無尾熊般挂在她身上,年齡和自己差不多,正在不斷打哆嗦的少女。

黑發,黑眼睛,年齡和自己差不多……

這不就是目标嗎?

“喝!”

又一輪狂風暴雨般的進攻開始了。這一次的進攻,由于她身後正逐漸退上樓梯的魯納斯而顯得尤其狂暴。

奧朗西斯大概不知道,她迅捷兇狠的殺戮技巧正将名爲佐天淚子的西斯學徒拖進一種奇妙的感受之中。

龐大到難以想象的信息從原力海洋源源不斷的湧來,這些從長短不一的未來時間點滲透過來的信息在佐天大腦中,加入各種各樣的模型進行計算,并随時用改變了的未來信息進行修正。其結果化作神經電流奔向全身。手腳、腰腿,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在這驅動下做着瘋狂的運動,以遠超人類想象的精細程度,将襲來的緻命攻擊逐一化解開去。

猛然踏前一步,奧朗西斯右手刀劈下。

“空氣流動數據……”

佐天将步槍舉起一個奇怪的角度,襲來的刀刃在槍管上擦出火花,最終順着步槍向外歪出。

右手猛然被蕩開,少女的左手刀卻移動到胸前,悄無聲息的橫着劃向佐天的胸口。

“地面震動數據……”

步槍向下,堅實的核桃木槍托猛然砸在刀刃接近刀柄的位置。少女纖細的手腕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猛然向下一沉。

“這……是什麽?”

驚恐的精神波動從原力海那邊傳來,猛然加進佐天精神之中,将沉浸在計算和命令之中的佐天淚子精神本體硬生生的扯了出來!她赫然發現自己手裏的步槍槍托已經橫掃了出去,軌迹的末端正是眼前少女的太陽穴。

“崩!”

來不及驚叫,核桃木槍托已經一下子就把少女打翻在地了。

……

“輸了!……這是被手下留情了?”

感到頭部側面傳來的比想象中要少的劇痛,頭暈眼花的奧朗西斯心中卻沒有任何的不甘,隻有一絲絲的惆怅。

這樣……也好。

大概自己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次有來無回的任務吧。畢竟要刺殺的對象,是那個伊利亞殿下的妹妹。這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嗎?

如果成功的話……

奧朗西斯臉上浮起苦笑。就算成功又能如何呢?

“呐,魯納斯。”

跌坐在地闆上的奧朗西斯向背後摸索着,握住被阿斯拜恩打落步槍,又被安夏爾挑飛了匕首,最後被阿斯拜恩一膝蓋頂在胸腹之間,成排的肋骨發出恐怖的破裂聲,倒在地上已經無法動彈的魯納斯的手。

“我啊,其實不是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少女吃力的翻過身,靠在少年懷裏。她的手慢慢向上摸索,直到少年衣服之中。

“隻是我怕,我怕說出了我的真名之後,你便會遠離我……”

冷硬粗糙的金屬表面在指尖滑過,再向前,就是那個金屬環了。

“瑪麗安……我是羅馬人瑪麗安……”

少女的淡藍色眼睛瞬間睜到了最大,然後慢慢黯淡了下去。少年剛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将夾在手指指縫裏的拳匕紮進了她的肋下,直抵心髒。

“你!”

來自名叫瑪麗安的少女的絕望與憤怒,雖然隻有一瞬間,卻像是烙鐵一樣燙在佐天淚子的精神上,仿佛那一刀就是戳在她自己的心上一樣難受。原力的波濤翻騰着,催促着,仿佛瑪麗安的怨魂附體,佐天丢下步槍,伸手就去抽相位劍。

然而在那一瞬間,佐天感受到了那個名爲魯納斯的少年的精神波動。

濃重的哀傷,還有徹底解脫了的感覺。

這種完全違和的感覺,讓佐天遲疑了那麽一下。而少年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殿下……”

吐出一口血,少年似乎想舉起手來行禮。

“情報處,一,一課情報員,魯納斯-赫……”

名字隻說了一半,右手便頹然落下。帶着滿臉遺憾的神情,少年左手緊緊抓着少女的右手,精神波動就這樣猝然消失在佐天的精神感應之中。

“啊啊啊!!!”

輕輕的歎了口氣,安夏爾繞過了被阿斯拜恩輕輕抱住,發出嘶啞的吼叫卻一滴眼淚也擠不出來的佐天,順着走廊一直走到了梨旺的面前。

擡起頭,安夏爾盯着抱着安妮,渾身僵硬無法動彈的梨旺,和阿斯拜恩幾乎同時說出了一樣的話。

“這,就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

ps1:吼吼,一個便當也沒能發出去……呢。

最後時刻襲殺少女殺手的情報員魯納斯,由白羽風鈴提供。奧朗西斯,或者瑪麗安的死亡其實從一開始就能預見了吧?那和“回老家結婚”差不多的台詞。嘛,雖然她沒有老家可回。

唉,塑造人物真是難啊……比寫情節難多了。這一章有三分之二是人物,三分之一是情節,大家還滿意麽?

ps2:要書評。實際上這一章對佐天的打鬥部分俺就有些看法,要不要用《绯彈的阿裏亞》裏面的“亞魯卡達”替代呢?但對手槍近戰格鬥術俺一點都不了解,瑪麗安最後對付佐天的招數實際上是“重旋風”的一個變種,佐天用來破解的方法是實際存在的。

ps3:今天收到email,合作夥伴摧俺趕緊把算法寫好給他。大概這兩天抽不出這麽多時間寫了,所以……見諒!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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