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後面的結果,不用說,兩家人又是一場大鬧。
可是這鬧歸鬧,這該解決的問題還是得想辦法解決,這老祖母還身屋裏呢,老祖母這輩子就沒享過什麽福,這會人都死了,總不能連副薄棺都沒有,就這麽草席一圈就将人給埋了吧?
面對愁雲慘淡的家人,奶娘一咬子,再一次偷偷出了屋。
不過,這一次奶娘并不是打算再去求那周二姑,奶娘算是看出來了,自個哪怕再去,除了自讨其辱,再受一場奚落,外加再聽周二姑詛咒一些個誅心之心外,她不會得到任何一點子東西,她這次出去,找的人是隔壁的張嬸子。
可是當張嬸子聽奶娘将她的請求說完後,差點沒吓一跟鬥。原來奶娘來找張嬸子并不是借錢來了,而是想求着張嬸子找條門路,她要将自個給賣了!
隔壁張嬸子那向來是個熱心腸,這一般的忙,張嬸子這隻能幫她就一定會幫,可是這樣的忙她能幫嗎?敢幫嗎?這種忙她要是敢幫的話,那她非得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不可!
再說了,一看韓柱家的偷偷摸摸獨自上門的模樣,張嬸子就知道這家夥定是瞞着夫家跑過來的,在暗歎這小媳婦膽子大的同時,也忍不住心頭對她暗暗敬佩。這媳婦能做到這程度,願爲夫家如此犧牲,别說千裏,隻怕萬裏挑一那都難尋!
因此,張嬸子更不肯幫這忙了,如此好的媳婦如果沒了,那就太可憐了。再說了她要是真幫着韓柱家的,牽了這根線讓她如願将自個給賣了韓家老太太買棺木下了葬,依着老韓家人的善良,這韓家老太太就是躺地下也躺不安吧。最最重要的事,這事這小媳婦可是瞞着婆家人過來的,等回頭韓家人知道了找上來,那也是樁麻煩,因此,無論奶娘怎麽說,怎麽求,張嬸子就是不同意。
最後奶娘急了,一咬牙,說如果張嬸子不幫她,那她就自個到鎮上找伢行,而且爲防張嬸子告訴密,她這一出門兒立馬就上鎮上去,并且告訴張嬸子了,這會子她這上韓家也沒用,老韓家這會子全到外頭想辦法湊錢了,家裏隻有幾個小的在,等老韓家的其他大人們回來,那黃花菜都涼了……
這話才一出口差點就沒把張嬸子給急壞,連聲叫着“姑奶奶”,到伢行去典賣自個,這也虧得這位能想得出來。
是,隻要在伢行,不愁找不到那收人的人伢子,可是這人伢子有是有得分的,這遇着個心黑的,将奶娘給賣到了那些做苦地的地方去,說不得就是個九死一生的局。
更或幹脆賣到污糟之地去,那名聲可就算是徹底壞了,将來還會連累得自個的孩子都擡不起頭,真要那樣,這下半輩子,甚至連自個孩子的下半輩子那都得一起毀了!
被逼得急了,萬無奈下,張嬸子隻得應下幫這個忙。
這臨走時,奶娘還不放心,不讓張嬸子将這事跟老韓家人說,否則的話,她就再不信張嬸子,找機會自個偷跑去,到那時,要是她當真遇着什麽,那都是張嬸子造的孽~,真說得張嬸子那是哭笑不得,真是的,有這麽威脅人的嗎?
在這裏,不得不說是奶娘的幸運了。
張嬸子是個熱心腸,人面兒也廣,這一出去,還真讓她打聽到一個事來了。
她娘家侄女所嫁的村上,有個跟她玩得很好的小媳婦子家的小姑子的手帕交說的,說她姑媽是在都城一個官戶人家裏當差的,因某些原因,她家主家想要給自個的孩子找個鄉下奶娘。
這人選啊要求還挺高,首先得是要人品好的,身體強壯人勤快能幹的,然後還得要生養了幾個孩子,有兒有女,子女個個身體強壯,都活得好好的,另一零零總總地又提了不少要求。
當然了,人家這要求提得多了點,苛刻了點,但是同時人家給的錢也高,那數額一說出來,差點就沒閃瞎張嬸子的眼,連連懷疑這是不是以詭似詭的,說錯了的。
可是她侄女那頭卻是拍着胸脯斬釘截鐵地說了,這事絕對沒錯。當下張嬸子就心動了,這些條件那可不就像是專門爲韓柱她媳婦給量身打造的嗎?雖說那頭要求的是死契(這點沒得商量),可是這給大戶人家做奶娘總起去做些辛苦的工兒強吧?
再說了,這可是給官戶人家的主子做奶娘呢,那些可都是貴人,這将來要是能提攜一把,老韓家可不就要出頭了,這真真兒是祖墳裏冒青煙的好事啊!
趕緊兒給自個侄女個留了話讓她幫着說和,然後就急匆匆地趕回家給韓柱家的報信去了。
未來那不用說,風家經過各方面考量調查後,買下奶娘。并且在聽說了奶娘的事後,主家太太心慈,又額外給了一大賞錢,說是對奶娘仁義的獎賞,說是既然奶娘能如此仁義對夫家,将來必定也能全心全意地對待小主子。
而有了奶娘這筆豐厚的賣身錢與賞錢,韓家老太太買了副好壽材風光下了葬,餘下的錢也還了相當一部分饑荒,餘下的債務,除了奶娘每月努力攢的月錢與韓家幾兄妹齊心合力下,也很快還清了。這老韓家的日子終于慢慢過了下來。
雖說正因爲當了風菲菲的奶娘,奶娘一家子的日子才會這麽快緩過來,可是不得不承認的是,奶娘已經有一個自由人變成了身死都不能自己掌控的死契家奴。
爲此周二姑那可是狠狠地将奶娘嘲笑了一通,還造謠說她是爲享福,怕被兒子克了,才不想照顧新出生的小子去給有人錢人家當奶娘。
這要不是奶娘這張尊容擺那兒呢,說不得奶娘拿她所攢的月錢回來時,還能給這位編排出什麽來呢。
左右周二姑就是見不得奶娘過得好,奶娘家有點什麽好事,她就以最大的惡意瞎說瞎傳,有點什麽倒黴事,她就站出來第一個大聲嘲笑……
日積月之下,奶娘與這個娘家姑姑的怨恨那是與日俱增,徹底地解不開了。以至于發展到這兩位見面就開撕,這兩位都成了下溪村有名的一景了。
呐~,這會子可不又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