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們手洗幹淨了，可以摸摸書了嗎？”三隻肉爪子伸到了奶娘的面前。

手很幹淨，真的被洗得很幹淨，甚至連指縫間的最細微的泥垢都被清理得一幹二淨。與風菲菲那嫩如春筍般的手掌不同，哪怕是最小的狗娃兒，手上都有一些個細小的老繭，這是生活留下的痕迹。對于農家子來說，哪怕隻有四、五歲，也能當成小半個勞力用了。

“行，你們想摸那就摸吧，不過要小心點，别弄壞了知道嗎？”知道自己幾個孩子這是什麽意思，奶娘倒也沒有再阻止，而是大方地讓了開來。

“這就是書啊，這紙好滑……”二丫是女孩兒，頗得兄弟照顧，第一個摸到了書，“淡着還有股子淡淡的香味，這就是人說的書香氣嗎？”

“這顔色看着比二嘎的那書本還白。”石頭第二個上了手，輕輕翻開書頁，然後忍不住贊歎了一聲。二嘎是村裏裏正的孫兒，目前正跟着村頭的秀才辦的塾學念書。

“對，沒錯，這年來比二嘎那本可要好多了，哼，二嘎可小氣了，連摸都舍不得給我摸一下，還說怕給他摸博壞了，這是書又不是豆腐，哪麽麽容易壞！”二子跟頭狂點頭，同時還不忘嫌棄一下小夥伴的小氣。

“娘，以後咱們就要用這書來學習嗎？”狗娃子一臉渴望。

“對。”奶娘點了點頭，“這書可是貴人用過的，你們可得愛惜着，知道嗎？”

“是，娘！”向個孩子異口同聲。

“對了，這裏還有一刀紙，還有筆，也是貴人賞下來的。”說話間，奶娘又将紙與筆給翻了出來。放在桌子上，“姐兒說了，以後她會從自個的份例中勻出一點給他們三個使用，所以這以後紙筆上，咱們也能省下不少！”

“這，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韓老爹疊聲道，激動得連手在在發抖。給了他孫兒讀書的機會，甚至考慮到了他們家的情況，對他的三個孫兒各種照顧，最後這還給自個孫兒送紙筆，他們何德何能受得起這樣的恩惠？！

“爹，這是姐兒給的，您就收下，隻是這恩情，咱們得記下，以後有機會咱們也得好好回報姐兒才是！”說到這裏，奶娘長歎了一聲，“其實姐兒這日子也并不好過啊……”

“咋了？”

“沒啥～”想起風家的規矩，不敢在外頭議論主家的事兒，所以奶娘趕緊尴笑了一下，收了嘴。

韓老太還想再問，卻被韓老爹扯了扯衣衫，暗暗搖了搖頭制止住了。這大戶人家規矩大，既然媳婦兒不說，那必定是有忌諱的，他們還是别瞎打聽才好。雖然不便讨論這個問題，但是有事話還是該說，有些事還是該做的。

“石頭，二子，狗娃兒，跪下！”韓老爹突然出聲道。

三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老實地跪在了韓老爹的身前，每次老爺子做出這模樣，那必定是有重要的話要說。而且屬于不可違抗的那種。

“先給你們娘磕個頭！如果不是她在主家做事盡心盡力，也不會得主子的眼，讀書，這種好事根本就不可能落在你們頭上！這躍出農門，将來爲我韓家改門立戶的機會也不可能會落你們頭上，來，老大，還有你們幾個，也給你媳婦，你們大嫂好好見個禮，你大嫂是我們老韓家的大功臣啊！”說完韓老爹對着奶娘就是一個長揖。

“爹，當家的，還有二弟、三弟，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麽呀？！”奶娘差點沒跳起來急忙往旁邊一讓，不敢受。拜托，受公爹還有夫家一家子男丁如此大禮？她還怕折壽呢！

“老大家的，别動，這，是你應得的！”韓老太按住了奶娘，拽不讓她移開，“娶了你進門，這是我老韓家的福氣啊！”

“娘，這……”奶娘望了韓老太，還有大家一眼一臉感動，如此評價，這是對身爲兒媳的她最高的評價。

“韓柱家的，聽你娘的，這個禮，你，受得起！”一旁的楊嬸兒也跟着拉住了奶娘，同時心中忍不住暗歎，這老韓家這裏可真是祖墳裏冒青煙了，說不得将來這造化還在後頭呢，韓柱家的這個媳婦娶得值！太值了！果然是賢媳進門惠及三代，就韓柱家的這種的，哪止是惠及三代，這是惠及韓家所有子孫後代啊……，哎～，當年爲啥娶韓柱家的進門的人，咋就不是自家呢？否則這“躍龍門”的機會說不得就是自家孫兒的了……

“沒錯，老大家的，這個禮，你該受，不受，我們這心裏不安啊……”

“哎～”良久奶娘才激動地哽咽了一聲，兩眼泛紅，她做到了！她做到了她嫁人之前暗中立下的誓言，做個好媳婦，讓夫家滿意，讓那些個以前拿鄙視眼光看她的人後悔！讓他們對能娶到自個的韓家羨慕嫉妒，如今，她，做到了！

一禮結束，韓老爹站直了身體又對三個孫兒道：“現在朝都城風家的方向叩個頭，這是謝過那位貴人。将來無論你們有多大的出自息，你們都得記得，你們能托了誰的恩德才能有那一天！”

這一次，奶娘沒攔着，這，是她家姐兒該得的，自個孩子必須得是那知恩，知感恩的人！

“石頭，二子，還狗娃兒，你們當知道這讀書的機會有多不易，如今你們既然得了這機會，更當多加努力，萬萬不可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你們可明白？！”韓老爹最後道。

“是，孫兒謹遵爺爺的教誨，以後進學定會努力，不會給家裏，不會給娘丢臉！”三個孩子臉上隐帶興奮大聲應承道。

“很好！”韓老爹滿意地點了點頭。

“爹，你這是同意讓三個孩子一起進學了？！”奶娘眼一亮，高興地道。

“同意，這好的機會，哪能錯過！”韓老爹笑得那叫一個爽朗，連臉上的褶子都快給他笑平了。

“韓老叔，恭喜！恭喜啊……”楊嬸子誠心道謝，同時更堅定了要與老韓家更走近一些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