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要想想，再想想……”
原本就擰緊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煙鍋子裏的閃着亮光的紅灰明成一片，老頭兒整個人影都快被他自個噴出來的煙霧給淹沒了。
“你想啥啊想，一個大老爺們居然比我一個婦道人家都不如，連點決斷力都沒有！”楊嬸兒一臉嫌棄地推了自個老伴兒一下，真是的，都老大一把年紀，連孫子都有了還一副慫樣，沒個長進。
“老頭子，成不成，你到底是給句話啊，我可跟你說了啊，咱家能不能有望像老韓家一樣跳出農門可就看今天這一朝了啊。”楊嬸兒道。
“我，我要再想想，再想想……”
“想想想，想個屁啊想！等你想清楚了，這黃花菜都涼了！行了，你要是想不通的話，我自個跟兒子們說！”楊嬸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拿出女中豪傑的模樣直接自個拍闆了。
“可是……”
“咋滴，我決定了，你還有意見？！”楊嬸兒眼一鼓，眉一豎，她老伴兒立馬不敢吱聲了。
他們家曆來是這樣，楊嬸兒不直接拍闆那就兩人商量，商定不定，那就由楊嬸兒直接拍闆。當然了，事實證明，楊嬸兒的決定幾乎從未出過錯就是了。
“走吧，咱們出去跟兒子們說說，讓他們自個拿主意吧。”楊嬸兒說完率先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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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楊嬸兒幾個兒子、兒媳急忙站起身來。
“爺、奶，坐！”毛頭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還順便幫楊嬸兒老兩口将椅子給搬過來了。
“毛頭乖。”楊嬸兒輕輕揉了自個乖孫的小臉一下，笑眯眼。
“娘，這，可是發生啥事了嗎？”幾兄弟交換了一下眼色，楊嬸兒的大兒子站了出來，小聲地問道。
“嗯，我跟你爹打算給你們兄弟分家。”楊嬸兒淡淡地抛出一枚炸彈，差點沒将幾個兒子、兒媳一起炸蒙了。
“爹，娘，這是發生啥事了？怎麽突然說起分家了？！”幾個兒子有點手足無措地問道。
“這樹大分岔，兒大分家有什麽好奇怪的。”别看在裏頭老頭兒那是各種猶豫，可是在外頭，或對着自己幾個兒子媳婦的時候，這老頭兒對着自己的老妻那是絕對的力挺。
怕老婆，這是他們家的光榮傳統，要不是因爲這個，當年她家老太婆那麽好的條件，這求娶的人條件比他好的那多了去了，哪能看得上他一個土裏刨食兒的莊稼漢？
更别說給因此給幾個兒子都娶了家中條件相當不錯的人家的閨女兒了。所以他們家，妻子的地位可比一般人家的要高多了。
他上輩兒如此，他如此，受其影響他兒子同樣也如此，未來孫輩兒應當也差不多，這叫言傳身教，沒啥好丢臉的！
“行了，都别多嘴，仔細聽你娘怎麽說的。來，老婆子，你來說。”老頭兒一副狗腿樣。
“嗯。”楊嬸兒清了清喉嚨，然後才開了口，“其實這認真說來，打算給你們兄弟幾個分家也是我今天臨時起意……，這事得從隔壁韓柱家說起。”
楊嬸子也沒廢話，直接将奶娘帶回來的消息給幾個兒子講了一遍。
“好了，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好半晌楊嬸兒才将事情給說清楚。
“可是娘，石頭他們幾個去讀書跟咱們家分不分家有什麽關系？”楊嬸兒的大兒子一頭霧水。
“當家的，聽娘把話說完再問。”大兒媳輕輕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角，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其實不隻是大兒媳，她旁邊的老二、老三媳婦同樣是一副若有所悟的樣子。而與這些個小媳婦們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各當家男人那如出一轍的茫然。
望着面前這副情景，楊嬸兒不由得暗暗一歎，比起這幾個娶進門兒的小媳婦們，自家這幾個兒子還真是還太“木”了。
真是的，這老輩兒總說養兒随娘，可是她家這幾個兒子除了這張臉長得跟她像外，怎麽這腦袋，這性子跟她家那個“愣木頭”老伴兒一樣樣！
無奈，這再木頭，這也是從自個的腸肚子裏爬出來的木頭，她也隻有認了！
算了，還是直接将這事兒給掰開揉碎了跟自個兒子說清楚，否則的話估計她家這幾個蠢小子還真不知道哪對哪呢！
但也正因如此，楊嬸兒更堅定了送自個孫兒們進學的念頭，自個兒子也就這樣了，這要是自個孫兒也遺傳到了他們親爹那不彎轉的腦袋瓜那可怎麽得了？！左右她是不會教了（不然也不會連自個兒子都沒教靈泛來），那倒不如放到學裏讓先生教去！
不過，這也是以後的事了，現在将事兒跟自個兒子擺清楚了那才是首要任務！
想到這裏，楊嬸子望向了自己幾個兒子……
“這讀書的好處，我想不用我說，你們應該都清楚……，就算以前看不到，現在有咱村的二蛋這個現成的例子放在那兒，我想你們也應當能了解清楚了。”
幾個兒子點點頭，他們又不是蠢的，這麽明顯的事，那用得着他們娘來說。
用再面黃土背朝天，不用再日曬雨淋在土裏刨食，舒舒服服地坐店裏撥撥算盤珠子就能掙錢，而且還在鎮上買了房，想想就讓人羨慕。
“但同樣樣，這讀書得付出多少代價我想你們也應當清楚，這二蛋沒起來之前，他家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我想你們同樣也看到了。”接下來，楊嬸兒話鋒一轉，又補充了一句。
幾個兒子心頭一凜，同樣的，也正是有二蛋家那段苦日子擺着，哪怕村裏人知道這書如果能讀得出來，未來大有前程，但是一旦讓他們送孩子進學，這十個裏，最少有八九個心頭會小心肝兒打跳跳。
“如果單是跟着村頭秀才公學的話，娘也就不強求了。不是娘看不起村頭的秀才公，但是比起那風家族學，村頭秀才公确實是差得遠了，要知道，這風家族學那可是連當年娘的主家大少爺都稱道，并且爲之羨慕的。如果石頭他們幾兄弟願意将風家族學中抄出來的書分享出來，而且願意在逢年過節，農忙之是回來帶着幾個堂弟們學的話，那情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憑我們兩家的關系，再有當年你們嬸兒進風家是我牽的線，以及現在我幫你們韓柱哥找事以貼補石頭他們幾兄弟學資的情份在，在石頭他們帶着幾個堂弟的時候，讓咱家的孩子一塊兒跟着讀，想來是沒問題的。”
“如此一來，前頭有村頭秀才公教着，後有石頭三兄弟幫補着，隻要咱們家孫兒們能讀書，那麽他們的未來将同樣可期，至少絕對不會比咱們村的二蛋差！”
“因此，如果可能的話，我跟你爹還是希望能讓咱家的孩子們一起進學讀書，但是奈何我們沒那本事。”說到這時在，楊嬸兒眼中閃過一抹無奈，“依着咱們家這條件，單供着一個兩個那日子還能過得去，如果再多，恐怕就……”
“老大，老大媳婦。”
“娘。”
“娘。”
楊嬸兒的長子與長媳站了出來，恭恭敬敬聽着楊嬸兒訓示。
“現在幾個孫輩中，現在這長成了，能夠進學讀書的，也就毛頭一個。所以讓不讓毛頭讀書，就看你們夫妻自個了。”
“不過，别怪娘狠心，将這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們，或者你們弟弟誰選擇了要送自個孩子去讀書，那麽娘立馬就給你們兄弟分家！”
“不是娘不願意供孫兒們讀書，實在是如果咱們這家下，供不起所有的孫兒一道讀這書！像現在，如果我們以舉家之力供毛頭一個人進學的話，你們是輕松了，但這手心手背皆是肉，毛頭是我的孫兒，他的弟弟們同樣也是我的孫兒，同理的，你幾個弟弟的孩子也同樣是我的孫兒。”
“在娘心裏，所有人都一般重要，一碗水端平，如果我這麽待毛頭，那麽将來我就必須得同樣的待其它的孫兒，可你娘你爹，沒這能力，供不起！”
“單供毛頭一個，而不理其他人，這顯然對其他孫兒是不公平的。尤其你們幾個做弟弟的，哪怕這嘴裏不說，久了，這心裏隻怕也會不樂意……”
“兒子（兒媳）不敢！”楊嬸兒的其他幾個兒子、兒媳急忙表态。
“是啊，是不敢，而不是不會！行了，你們不用再解釋，這也是人之常情，這結了婚自然就有了自個的小家，除了依舊不能忘長輩兄弟姐妹們，忘了自個兒的根，自己的小家、自己的媳婦、兒子那更是應當優先照顧。所以以後哪怕這兄弟間起了這念頭那也沒錯！再說了，哪怕你們幾兄弟間沒這想法，可你們還有媳婦呢～”
“兒媳們不敢！”幾個媳婦子急忙說道。楊嬸兒這話說得可有點誅心，往嚴重點想，這不是在說是在她們不敬家翁、婆母，懷着小心思想讓整個家離心離德嘛！
這帽子扣得可有點大，如果她們認下了，這傳出去，以後她們在下溪村就别見人了。
不僅如此，她們下邊那些個還同嫁人的妹妹乃至的堂妹們以後也别想能嫁個好人家了，畢竟這無論是誰，這娶媳都不會輕易去考慮一個教出會鬧得夫家兄弟不合的“攪家精”家教養出來的閨女不是？
望着幾個兒媳那誠惶誠恐的模樣，楊嬸兒不由得失笑。
“你們這是幹嘛呢，放心，我這不是在教訓你們，娘也是從當人媳婦子過來的，你們會這樣想認真說了也是無可厚非的，這幫人要量力，不顧自個，不顧兒孫，不求回報地将自個小家都掏空了去助人，那是缺心眼兒呢～”楊嬸兒的話說得那叫一個脆當當，聽得旁邊的老伴還有幾兒子那叫一個滿頭黑線，咳嗽不已。
“咳啥咳你們～，難不成老娘我哪句話說錯了不成？！”楊嬸兒臉往下一拉，朝自個老伴還有兒子們開炮。
“咳～，沒錯，你們娘說得沒錯。”秒慫的老伴。
“娘親說得對！”深受父親熏陶，絕對不敢撚自家老娘絕對權威的幾兄弟立馬跟随。
父子幾個那副慫樣，幾個原本顯得有些誠惶誠恐的小媳婦們忍不住暗暗偷笑，同時對于家婆母在家中的絕對權威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當然了，爲娘的這也不是教你們隻顧自個不顧兄弟。爲娘的隻是告訴你們，這做人，更多的還是靠自己。這老話說得好，救急不救窮，除非你能确定給人足夠的回報，否則沒誰就當真欠着你們了，非得幫你們不可！扯遠了，扯遠了，咱們繼續說這回讀書的事吧……”
“這回爹娘幫不了你們，這分了家，你們手中有了活錢，是否送自己孩子去讀書你們就可以自個決定了。願，那麽就要做好像二蛋家那樣，苦上幾年，甚至更久的心理準備。”
“不願……，你們各自年紀也不小子，除了幺兒，全都是已經成了家，當了爹娘的人。這錢該如何使也不用我們做爹娘的再教，拿着這些錢，不管你們是打算存着以後建房買田地，還是自個存着揮霍，由着你們自個。我們老兩口不管！”
楊嬸兒的話已經非常清楚了。這會這讀書的機會那是相當好，這能學出來的可能性同樣也是相當大的。如果可能，楊嬸兒希望能讓孫兒們抓住這機會全都讀書去。可是如果要供所有人讀書，家時的錢是不夠的。
她怕供了誰家的孩子，又不供着誰家的孩子會讓幾兄弟将來起矛盾，所以幹脆就誰都不供，将家分了，讓他們這些當爹娘的自個拿主意去。
願意吃苦供兒子讀書的，那麽他就自個供，吃糠咽菜也自個受，不能因此拖累其他兄弟。
不願供的，拿了分家的錢地，就自個過自個的日子就好。她也不強求。
該怎麽選擇，就看他們各自決定了。
幾個兒子不傻，幾個兒媳那更是精明，楊嬸兒已經将這話說得這麽明白了，他們還能有什麽不懂的？楊嬸子的向個兒子、兒媳面面觑，但沒有一個人敢當這個出頭鳥，站出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