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用不着你來謝我，其實這說起來，這回鬧的這事也怪不到你頭上……”趙氏長歎了一聲，“也是我這做婆母的太大意了，這想着你到底管家也管了這麽多年了，多少也應該是知道點分寸的，就想着偷把子懶，哪知道這麽簡單的事，你居然也……”說完趙氏還不忘搖了搖頭，擺出一副你啥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利索的失望的模樣。
“哀～”趙氏再次長歎了一聲，“這也是我想差了～，到底你還年輕，再加上你那出身……，想來你姨娘應該也是不懂這其中這些個彎彎繞繞的～”
“母親……”風易恒皺了皺眉，覺得自個母親說得有點過份了。
“易恒啊～”趙氏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這知道維護妻子才是個好丈夫沒錯，但是你也得明白，這盲目維護卻也同樣不可取！對，則嘉勉，錯，指出來，即改之。就如你讀書，如果你解錯了意，難不成你的先生還要順着你誇兩句？”
風易恒瞬間啞口，趙氏這個比喻用得實在太好，他還能說什麽，總不能真讓他說，他錯了也不能讓先生指正吧？如果他當真敢說了這話兒，傳将出去，他以後就别想再在讀書人裏混了！既然自己犯錯都得聽先生訓，都得改，那麽妻子犯了錯，母親這個做婆母的要教導，他還能攔着不成？！
“既然如此，母親您慢慢教也就是了……”風易恒的話依舊顯得有點幹巴巴。
“慢慢教？我倒是想悠着來呢，但是現在你這情況，還能慢得起來嗎？！”趙氏拉住了風易恒的手輕輕拍了拍，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這裏到底是都城，不比之前了……”
“說句大不敬的話，之前咱們那是外放，天高皇帝遠，就是出了點什麽婁子，咱們還能想着辦法找補一二的，而現在，咱這就是皇上眼皮子底下。要是一個不慎，說不得就是直達天聽，那豈不是累及我兒前程嗎？爲娘與兒媳不過是一介婦道人家，沒啥辦法給我兒添助力，但是不扯我兒後腿卻是該當的。”
“因此，像這回這事，這也虧得你伯娘那邊是自家人，你伯娘又是個心善的沒有跟咱們計較，不然你換到别家看看，可還會如你伯娘這般好說話～說不得就是一樁禍！因此，那是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
“母親說得極是～”風易恒急忙點頭，這話他母親說得有道理，萬裏之堤潰于蟻穴，不管他在外頭做得多好，如果後院盡給他捅婁子添亂惹麻煩，他也吃不消不是？
“我兒能想明白就好，說真的，這不是爲娘的要多嘴，但是瞅着這回這事兒上你媳婦兒的表現，實在是讓爲難的不放心啊……”
“莫要慣我這老婆子說話直接。傷人，這回這事，如果放在書家之家出來的閨秀身上，其就絕對不可能做出如此失禮的行爲！”
“書香之家，最講究一個‘禮’，有些東西，甚至根本不用專門去教，這耳濡目染的，自然而然地就能學會！而少了這環境的，如果是大家嫡女，其跟着掌家的娘親，看着這掌家太太如何理事，如何處理這人情往來，隻要不是太笨，性太差的，自個也能悟出個幾分……，再有那明白不了的，到底是自個親身閨女呢，這當娘的也會手把手地教會啰～”
“而在這一點上，小方氏，你，一樣都不沾～”
方倩如低下了頭，指甲陷進了掌心裏，一股子腥甜湧上來，眼前一陣陣發黑……，商賈之女，庶出身份，這可以說是方倩如最大的死穴，如今被趙氏擺在台面上，并且光明正大地各種鄙視，饒是方倩如承受力再強那也受不了啊～
“母親……”風易恒滿臉的不贊同。這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他母親方才的這些話實在是有失寬厚。
“怎麽？難不成爲娘的，有哪句話說錯了？”趙氏一個眼神橫過去。風易恒瞬間消音，正是因爲這位說的都是大實話，所以才更加傷人～
“行了，莫怪爲娘說話不給小方氏留情面，而是忠言逆耳，現在如果我給她留顔面，将來别人可不定會給咱們留顔面！隻有明明白白告訴她，她錯在哪，爲什麽錯了，因何而錯，這根子裏的原因在哪，她才會徹底将事兒給整明白了……”
說到這裏，趙氏略停了停，挑着眉睨了風易恒一眼：“正好，趕着你今天也在在這，爲娘的就幹脆一道兒直接說了，省得你之後聽話兒總是靠着傳的，隻聽了個半不欄杆的，就覺得是爲難的在爲難地挑小方氏，挑她的刺！”
“孩兒不敢～”風易恒有些讪然。
“敢不敢的，這話說起來沒意思，這些年來，你們怎麽想的，你們自個心裏明白，爲娘的也不是不知道……”趙氏一個冷眼，完全沒有給自個兒子留面子地怼了回去，風易恒沒敢接這話茬，“成了，咱們也不說那些沒用的，以前那些遠的，那也是過去的事，咱這也不再提，爲娘的單問你一句，這回你媳婦兒辦的這事，你自個來評，是不是欠了禮數？！如果她這處事的法兒對着的不是咱自家人，而是你的同僚，甚至于你的上鋒，你說，是不是會引來别人的不滿？是不是會給你帶來負面影響？”
忍不住擡頭望了自個妻子一眼，風易恒沒說話，他這再護妻，那也不能不講理，這次的事，自個妻子确實是辦差了。而且正如母親所言，他這新調入都城，萬事更得小心，細節決定成敗，根基全無的他當真當不起哪怕一點點失誤。或許真如母親所言，倩如确實是欠了些見識～
隻不過……
望着妻子那楚楚可憐的臉，被母親說得星星點點，淚珠迷蒙的雙眼，風易恒這心不由得一軟～
“母親，到底倩如還年輕，她人又聰明，你慢慢點兒教她，好好兒說……，有了母親的教導，相信倩如必定很快有所進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