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陣仗令佐佐木石根大吃一驚,他身體遭受重創但腦子照舊好使,一下子就發現關鍵點,直言不諱地道:
“四台步話機?你留一台指揮,那麽難道安排了三條路線?有點驚世駭俗。能否透露點大緻方向?請放心,我一定信守君子之約,别列佐夫斯基的情報德日共享。
希望能抛棄彼此的歧見,精誠合。中國古代有一笑話,兩個人打獵,準備射大雁,一個人望着大雁說等會兒應該紅燒,另一個争辯說應該清蒸。
二人吵個不休,正好有一智者路過,二人上前評理,智者微笑着問:大雁在哪?兩個獵人望望天才發覺,大雁早已飛走啦,清蒸紅燒不過是幻想。”
同樣狡猾的沃勒爾豈能被幾句淡話打動?他裂開大口呵呵笑:
“一則充滿東方智慧的古老寓言。佐佐木閣下,此事關系重大,上次松井先生去海拉爾,并非我們不守信用。
而是别列佐夫斯基單獨決定的,他安排一位替身前往,自己走的是另外路線,也幸虧他小心,否則你我就沒機會在這兒暢想未來啦。目前我隻知道他可能出現的三個地點,上帝才清楚他到底會從哪裏冒出來。
實話實說,此人玩弄陰謀伎倆,比你我還要内行。放心,我親自上山。兩個助手都是中國人,主要幫助我做生意。與此事完全沒有關系,僅僅是我雇用的私人助理。
請您也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至于其它細節,老朋友,你我都是明白人,咱們心照不宣。”
已經被對方占了先機,此時計較完全無濟于事,不如在以後的争奪中反擊,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
佐佐木石根點點頭,他還想繼續談談以便從中套出更多的細節以及行軍路線,誰知沃勒爾守口如瓶,多少有點趾高氣揚地道:
“閣下安心養傷吧,我決定後天出發,預計十天後你一定會得到蘇軍在遠東地區的詳細情報。”
“等等,沃勒爾先生,你與渡邊賢二大佐很熟悉,甚至算得上朋友。他和他的憲兵都是精英,擁有豐富的高寒山地戰經驗,也完全可以授權由你指揮。再派剛才的女翻譯随行,滿洲人叫沈春麗。通曉日語德語,漢語當然不用說。”
沃勒爾狐疑地瞪大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挖苦道:
“呵呵,閣下,我擅長漢語而渡邊先生的耳朵對漢語也至少不陌生,溝通完全沒問題。當然,閣下的安排也不錯,我相信沈小姐最擅長俄語,能夠理解您的顧慮。放心,德意志民族曆來嚴謹,信守承諾,我答應不獨吞别列佐夫斯基的情報就肯定算數。”
繼而擺出老牌歐洲貴族的嘴臉,冷淡地搖搖頭道:
“翻譯而已,到時候讓她随隊伍一起出發就可以!隻不過天氣如此寒冷,又必須進入林海雪原,一位小姐能否堅持下來我表示懷疑,但我尊重閣下的意見,同時也佩服那位小姐的勇氣。”
已經走到門口的沃勒爾突然回身,一臉肅穆地道:
“老朋友,如果你沒有受傷絕對不需要我的提醒。顯然我的疑兵之計派上了用場,松井大佐的海拉爾之行,不是他本人的苦肉計,也是敗在你們日本人手裏。
不是每一個關東軍将領都與你我一樣,希望與别列佐夫斯基面談,詳細了解對面的軍事力量,他們甯願閉上眼睛夜郎自大,憑想象判斷對方不堪一擊。老朋友爲了自己的前途,此次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呵呵!”
佐佐木石根隻是冷冷一笑,送走沃勒爾,他立刻把躲在隔壁偷聽的沈春麗叫來,不動聲色地問:
“春麗,東亞飯店的事有什麽進展?”
難道松井義雄爲了阻撓佐佐木石根獲取别列佐夫斯基的情報,居然親自導演了海拉爾行動的失敗,悍然殺掉沃勒爾替身?
這頭野獸真瘋啦!
無意之中獲取如此重要的消息,沈春麗感覺震驚,也感覺日寇或許會有重大行動,目标無疑是蘇聯,恰好最近可以聯絡組織。到時候可以把這一重大情報順利傳遞出去!
壓抑着興奮,沈春麗攏攏頭發,不滿地道:
“特高課搞情報有經驗,偵破案件完全沒有章法,又眼高于頂不與其他部門合,連憲兵隊的建議也置若罔聞。
一會兒天真地認爲事件應該是抗聯或者蘇聯人所爲,一會兒又認爲是潛伏在本地的殺手,再一會兒又認爲您真正碰到了仇人。目前按照我的描述通緝,沒有任何進展也沒有定論。”
老謀深算的佐佐木石根輕蔑地一笑,疼痛不期然地襲來,他緊皺眉頭問道:
“你參加現場勘查沒有?”
沈春麗細心地幫忙掖掖毯子,沉吟一下才幽怨地歎口氣道:
“将軍閣下,那天的警衛是松井大佐臨時從關東軍抽調來的,他們是軍人,沖鋒陷陣時的單兵戰術可能玩得溜熟,但對保衛工一竅不通,遠遠不如憲兵隊的人。
加上你們想試驗我身手,下面的人嘻嘻哈哈當好玩,忽略了對周圍環境的監控。
刺客從西南角翻牆而入,在鍋爐房襲擊了一名清潔工,搶走大衣、帽子和氈靴,順暖氣管道爬上五樓,事先躲在對面房間的天棚上面,等三木他們來換班時,鬧哄哄的他乘機出手。”
傷口越來越痛,佐佐木石根懶得關心細枝末節,他知道沈春麗肯定不會放過再細微的蛛絲馬迹,因此打斷彙報道:
“春麗,我沒有精力解讀這些,是否與樸部長被殺有關聯?西村佳彥是海軍的情報精英,肩負重要使命,他也看重别列佐夫斯基,但爲什麽他一出現會帶來這麽多麻煩?我始終沒理清脈絡。”
大變在即,老狐狸心緒已亂,這是好事兒;更妙的是刺客的出現,無意中幫助沈春麗擺脫樸部長被殺一案,否則她始終是懷疑對象。當然,一旦刺客被活捉她立刻跌入地獄。
現在刺殺已經過去這麽長時間,全城大搜捕也一無所獲,刺客肯定早已遠走高飛,至少也會藏匿很深。
既然如此,沈春麗分析彙報就不必有所保留或者隐瞞,佐佐木石根那雙眼睛毒着哪,一旦察覺她有意隐瞞刺客的細節,馬上就會引起老狐狸的警覺,她擔心暴露。
當然,她就事論事泛泛分析,不會完全說出獨到的見解。仇殺是肯定的,沒有預謀也是肯定的,但刺客如何潛入戒備森嚴的滿洲首都,如何及時準确地得到佐佐木石根的消息?如何避開密密麻麻的崗哨?成功以後又怎樣消失?
顯然一定得到了其它人配合,負責安全的憲兵隊和王哲的特務隊有重大嫌疑。
“樸部長一案現在根本沒頭緒,不好下斷語。但此案簡單,刺客不惜暴露行蹤打暈清潔工搶走大衣與帽子,使用的手槍是搶奪走廊裏警衛的,手雷則是個破爛,沒準兒是在垃圾堆裏揀來的。
一切都證明他事先毫無準備,典型臨時起意。對峙時我發現他裏面穿着黑色禮服呢褲子,白襯衣紅領帶。打扮相當體面,我懷疑他就在日裏諾夫的來賓名單裏,翻牆而入不過是迷惑我們的伎倆,他應該是堂而皇之持請柬走大門進來的。
如此一來,範圍很小,當然來賓有七百多人,甄别也需要點時間。另外從那人的身手看,應該接受過專業訓練。當時他的右腿被我擊中一槍,但特高課查遍了全城大小醫院診所,沒有發現受槍傷的人,說明他跑啦!”
佐佐木石根再次提醒:“我隻要你的結論!”
沈春麗平靜一下自己,鎮定地道:
“來人了解東亞飯店的警衛程序,操東北口音而且又認識您。無論他是不是日裏諾夫的客人,都意味着他熟悉這一切!
在那種情況下悍然出手,說明此人相當自信,對自己的退路毫不懷疑。事發之後所有交通路口立刻進入戒備狀态,他還身負槍傷。留下來遲早被抓,沒有人配合離開本地根本不可能!
如果特高課順着這一思路追查,破案指日可待。我認爲先生在此際調離渡邊賢二不是上策,人所共知,他才是這方面的高手。”
佐佐木石根突然沉默,死死盯着天花闆,好久才自言自語道:
“别指望特高課破案,他們隻求給我一個交待,決不會認真追查。現在你不必再關注此事,我還有另外的重要任務給你。”
沒有回答爲什麽在此時調離渡邊賢二?沈春麗正想再次追問,剛剛蹲完禁閉的三木正芳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報告:
“沈小姐,特高課有重大發現!”
刺客被抓啦?沈春麗不由得渾身一抖,佐佐木石根厲聲命令:
“講,什麽發現?”
可以說,即使在日軍内部,佐佐木石根也具備閻王爺一般恐怖的威懾力,下層士兵耳朵裏早就灌滿了關于他的種種血腥傳說,因此人人懼怕。
在研究所,佐佐木石根算皇上,而三木正芳頂天算個太監,平時他連正眼瞻仰的資格都沒有,如今突然站在面前立刻感到巨大的壓力。
況且出事後他一直被特高課關着,剛剛被釋放,聞聽命令不由自主一抖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