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公主還在外面等着求見，您真的不見她嗎？”無情第三次開口，齊天澤終于停下了手裏的畫筆。

“無情，你越來越不懂規矩了！”齊天澤漫不經心的一句話，無情立刻變了臉，惶恐的跪在地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殿下恕罪，是屬下逾矩了！”

“下去吧，讓嶽林山進來。”齊天澤重新拿起畫笑，攏着衣袖在畫卷上輕輕淺淺的描了起來。

無情嚅了嚅唇，懊惱的轉過身，走出了書房。他知道，自己今晚又被罷職了！

門外，齊天雪看到無情出來，面上一喜，巴巴的迎了上來。

“公主，您還是先回去吧，殿下他……他公務繁忙，抽不開身……。”無情低垂着頭，言不由衷的勸了兩句，逃也似的退出了書房。

齊天雪踉跄着晃了晃，被身後的宮女扶住。

“公主，奴婢還是先扶您回去吧！”碧玉心疼的看着齊天雪蒼白的小臉，禁不住幽怨的朝書房望了兩眼。

齊天雪恍恍惚惚的轉過身，在宮女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大門。

門口，嶽林山匆匆走了進來，看見齊天雪，他行了個禮，大步往書房走去。

齊天雪回頭望了望嶽林山的背影，突然朝着書房跑了過去。

“公主，您去哪兒呀公主！”碧玉急得直跺腳，趕緊追了過去。

在嶽林山進入書房以前，齊天雪搶先一步閃了進去。

“嶽督尉，吩咐下去，這幾天本宮誰也不見！”齊天澤頭也不擡的在紙上寫寫畫畫，根本沒看到一臉慘白的齊天雪。

嶽林山默默的走了進來，看一眼齊天雪，低聲說道：“是，殿下！”

說罷，轉身朝着齊天雪抱了抱拳，無聲的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齊天雪咬了咬唇，突然推開嶽林山，沖到書案前聲淚俱下的喊道：“哥哥，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你忘了我們這麽多年是怎麽走過來的嗎？你忘了我們兄妹倆是怎麽相依爲命的嗎？哥哥，笑笑的死隻是一個意外，如果雪兒知道哥哥會這麽痛苦，雪兒甯可死的那個人是我！”

“嶽督尉，本宮的話你沒聽見嗎？”齊天澤眸光一寒，手裏的畫筆突然折斷，墨汁在畫卷上暈開朵朵黑雲。

“是，末将領旨！”嶽林山暗歎一聲，上前說道：“公主，請回吧！”

齊天雪緊緊扶住桌案，哭喊着說道：“不，我不回去！哥，我知道你恨我，怪我，可是笑笑已經不在了，她已經永遠離開我們了，你已經失去了她，難道你還要再失去我這個妹妹嗎？”

齊天澤渾身一顫，寒眸迅速蒙上了一層血色，他顫抖着伸手撫上畫中女子的臉，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痛苦的抱住了頭。

齊天雪跑過去從身後抱住他，哀哀的哭道：“哥，我知道是我沒有拉住笑笑，是我對不起你，可是哥哥，笑笑已經死了，死者已矣，她不會希望看到我們爲了她而痛不欲生，她更不會希望爲了她而傷了我們兄妹的感情。哥哥，雪兒求求你，你原諒雪兒好不好？如果你不肯原諒雪兒，雪兒甯願以死謝罪，也不願活在哥哥的怨恨中！”

齊天澤緩緩擡起頭，疲憊的說道：“雪兒，笑笑沒有死，她隻是去了一個我們暫時還不知道的地方，她會回來的。哥哥從來沒有怪過你，更不會恨你，你不要難過了，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齊天雪縮回手，悲悲切切的說道：“哥，我求求你，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你的生命裏除了笑笑，還有父王和母妃，還有我，還有皇祖父，還有整個天聖王朝，你不能爲了一個死去的笑笑而忘了你自己的使命啊，哥，你醒醒吧！”

“我說過，笑笑沒有死，她沒有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出去！”齊天澤霍然站起身，一拳砸在書案上，眼裏的森冷和凜冽令人不寒而粟。

“哥哥，對不起，我……。”

“出去！嶽督尉，馬上送公主回去！”齊天澤怒喝一聲，嶽林山趕緊把哭哭啼啼的齊天雪拉了出去。

齊天澤雙手顫抖着拿起畫軸，俊美的臉上漸漸恢複了一片沒有血色的蒼白。

“笑笑，你在哪兒？如果你還活着，請你托夢告訴我，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

窗外，清冷的月光灑滿了皇宮大院的每一個角落，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在幾盞宮燈的簇擁中從信陽宮走了出來，徑自走到一棵桂樹下。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想一個人靜一靜。”

屏退左右，齊天澤獨自漫步在月夜下，月光照在胸口的玉扣上，發出一點萦萦綽綽的光。他寶貝的捧起玉扣，放在唇間輕輕吻了吻，唇角綻一抹淺淺的笑意，浮光掠影中，淨是她絕色傾城的巧笑嫣然。

思緒恍惚回到八年前，如果他不帶她上無極神殿，她現在會生活得無憂無慮嗎？如果這些年沒有她陪在他的身邊，他能否平安順利的熬過這八個年頭？如果他再自私一點，不顧一切的把她帶回宮中，她現在是否在他的身邊笑靥如花？

他給自己的答案是：不！

如果他不帶她上無極神殿，她在亂世中無以爲生；如果沒有她陪着他面對所有的孤苦，他撐不到今天；如果他強行帶她回宮，他完不成自己的使命。一切早已命中注定，隻是，回首前塵舊夢，他卻沒能爲她做出哪怕一丁點的犧牲，沒能在她需要他的時候成爲她的支柱。

上天把她送到他的身邊，他卻沒能好好珍惜她、呵護她，沒能竭盡所能的守護她，她爲他們的王權富貴獻出了一切，他卻沒能保護好她，她的離去，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罰他這一生将在漫漫長夜裏，枕着對她入骨的相思孤枕獨眠。

他的餘生将與思念爲伴，他會在她離去的地方建一間别苑，他會把和她在一起的種種刻畫成永恒的懷念，他會替她打造一座屬于她的王國，那将是他生命的延續，是他對她這一生無止無盡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