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一兩天,便是八月十五中秋節了。
中秋節成爲正式的節日,和北宋在京城的科舉有關。宋朝非常重視開科取士,三年一次的秋闱大比恰好安排在八月舉行。于是,佳節和桂冠結合在一起,人們就把應試高中者譽爲月中折桂之人。
每到中秋,就進行隆重慶賀,成爲全國的重要風俗,經朝曆代,盛行不衰,所以,從北宋開始,中秋節逐漸成爲我國和春節、端午并列的三大節日之一。
《宋史·太宗紀》中說:“以八月十五日爲中秋節。”從此,中秋節開始神作書吧爲正式的節日,最先在開封盛行開來,接着風行了全國。
從太宗傳至今日,連西北的華州都開始盛行着中秋佳節了,隻不過,還沒有團圓的意思在裏面罷了。
山上擺開了宴席,無非是華州常見的肥羊、大鵝、雞鴨等,甚至山寨上還放倒了幾頭黃牛來賀喜,更是派了喽啰,去華州州城鄭縣(今華縣)買了緣邊路上有名的玉春霖,足足買了有十幾擔,一斤四十文,也花了史進不少錢。
一通酒肉,史進遣散了小喽啰,山上不大的聚義廳裏,就隻剩下了王倫、魯智深、武松、史進、朱武、陳達、楊春七人了。
“東京煙華,中秋夜,貴家結飾台榭,民間争占酒樓玩月。”朱武砸吧了一口酒,歎着氣說道,想必他還是對被罷官的事情耿耿于懷了。
“嗯,灑家在大相國寺的時候,也曾見,家家戶戶祭月,滿桌子上都是月餅、瓜果、雞冠花,真真是個不一樣啊!”魯智深面前可不是朱武用的那種酒杯,而是一個個的海碗。
“可是如今奸臣當道,如我師父,還有朱二哥,還不都是讓高俅那厮害得?如今爲官的,眼睛都盯着錢眼兒,哪裏顧得了百姓死活?”史進覺得話題開始沉重了,有些不痛快的飲了一碗。
“唔!還有我兄弟林沖呢!”魯智深不滿意的嚷嚷了聲。
那邊卻聽見骨節捏的哔哔啵啵神作書吧響的動靜,原來是武松,他怕是想起西門慶勾結官府,他哥哥武大郎分明是被毒死的,卻斷做病死了事。
這邊陳達不知道武松的遭遇,歎着氣說道:“法分貴賤貧苦,富貴由天,我等如何奈何?”
廳裏頓時滿是歎息聲,直到王倫橫眉,目光如電,一字一頓的說道:“法分貴賤貧富,非善法也!法度,當等貴賤、均貧富,何疾貧富不均!?秦失其鹿,陳勝吳廣有雲:王侯将相,甯有種乎?”
“哥哥說得好!”武松聽得王倫說到他心裏去了,猛地一拍桌子,喝了聲:“哥哥這句說得好!當浮一大白!”說着紅着眼睛咕噜噜的把眼前海碗的酒一仰而盡,脖頸上都是流下的細密的酒液。
“哥哥可覺得能行‘善法’?”朱武提着酒杯,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倫看着。
“如何不能?我梁山自是替天行道,天道即是善法!王倫生平隻願誅奸佞!”
“僅是誅奸佞?如何不清朝綱?!”朱武似是喝多了,步步緊逼的問着王倫。
王倫冷笑一聲:“清朝綱?大宋百年,在京三千宗室的給俸,一個月就要七萬貫,兩千多官人,才隻要三萬貫,而二十萬京營,不過是十一萬貫!宗室穿金戴銀,不看看民間疾苦?!”
“是啊!何況朝綱還讓高俅、童貫、蔡京這些厮們把持着……”朱武呢喃着。
“錯!”誰知王倫直截了當的喊了句。
錯?一廳的人都盯着王倫看,難道高俅他們沒把持朝綱麽?難道不正是他們,才讓官家看不見天下黔首的苦處麽?怎麽會是錯了!
“是錯了!若隻是有奸臣,誅奸佞,自然可清朝綱!然則趙宋氣數已盡,卻不是因爲此!”王倫如同當頭喝棒似地,魯智深他們就駭然了!趙宋官家氣數已盡!?怎麽可能?雖然西賊和北方狼子虎視眈眈,但是大宋絕然不會如此不堪的!況且,中國富庶,連外邦都要肯定!
王倫沒理會他們,繼續聲如洪鍾的說着:“王倫看趙宋氣數已盡,原因有三:冗官、冗費、冗兵!”王倫的這個說法,但凡念中學曆史的時候稍微用點心,肯定能記住北宋滅亡的原因:三冗!
王倫自己掰着指頭說着:“一是冗官,先唐科舉每科取士三四十人,到了大宋,便是動辄四五百人。其次大宋對宗室、親信弟子特爲優寵,随意授官,宗室男丁七歲便可以授官,有的甚至在襁褓中也有官階,并領取俸祿;宗室之外,其它旁支、異姓、門客,都可以得蔭補官,每年湧入官僚隊伍的人,何止千萬數?”
王倫把他能記住的教科書内容和他來到這個世界所了解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曾經入朝爲官的朱武聽得不住點頭:“唐太宗時,曾将中樞官員從兩千多減至六百三十四人,而我朝仁宗時,内外屬官已超過一萬七千人。與此同時,大宋所轄疆域僅爲唐疆域的二分之一……”
“哥哥,其二呢?”魯智深讓王倫和朱武的對話深深的吸引了,探着腦袋問着,他一直覺得最适合王倫的,應該是去勾欄瓦舍編排小曲兒……
“二來,則是冗費了。”王倫站起來,喝了杯酒潤了潤喉道:“再以官場爲例,我朝修文偃武,對士大夫寵命優渥,俸祿不說、賞賜不說,單說有官無職的,天下官阙無非一萬多,可是官員卻超過兩萬!這一萬多人的俸祿,那一文錢不是民脂民膏?”
王倫揮手打斷了還想要說話的魯智深,繼而說道:“三來則是冗兵了,太祖時,禁軍不過二十二萬,到如今卻是百萬大軍!要是真是百萬人,倒也罷了,好歹有一戰之力!可是實際?”
“實際上!”魯智深站了起來,他好歹當過關西五路兼訪使,也就是通天的走馬承受,兵事上他知道的不少,在座的幾人,恐怕是他最有發言權,因此王倫也沒制止,“如今天下兵馬,最強的無非是西北緣邊四路和河東路了,就算如此,駐紮西北和河東的禁軍,也有兩成空額,精銳中的精銳,好點的才能滿編,一般也空了一成!至于東京!”魯智深鼻子裏不屑的哼了一聲:“起碼空了四成!再如江南等地,能有三成人馬就不錯了!”
“是啊!我在徐州的時候,廂軍空額更多,約莫也就五成的樣子。”朱武歎氣說道:“這些廂軍,還要分出給官員分出來門子、衙門裏的雜役等等等等,再加上老弱病殘,真正有戰鬥力的,無非就是二三成罷了。”
“慶曆新政、王安石變法,宋仁宗、宋神宗兩朝人才不可謂不多,見識不可謂不凡。範仲淹、歐陽修、司法光、富弼、韓琦、蘇轼、王安石、呂惠卿那個不是人尖,心機學問都是一頂一的人物。可是面對北宋百年沉荷,卻無力回天。”王倫敲打着桌面,衆人感覺就像是敲打到自己心裏去了一般,繼而他環視衆人,慢慢的說道:“常言道:不破不立,破而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