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京東路上終于下了一場透雨,田裏的災情大有緩解,不少農夫都在盼着明年是個豐收年了。
可是這對修城的工程來說,不是什麽好事,版築隻見的黃泥剛剛夯實了,還沒加上青石砌在外面呢,一場大雨就又讓它們變成了稀湯了——版築的泥牆,還是要暴曬一段時間之後,才會像磚石一樣堅硬。
民夫營裏,趁着今日又是好天,泥牆也堅硬了很多,幾百個民夫又趕到須城城牆工地上去忙活了,一群廚娘則是忙着蒸煮今日的飯菜。
扈三娘用力的攪着鍋裏煮的飯菜,她原本不說是錦衣玉食,但是下廚,除了給她哥哥做幾碗飲子或者做幾樣精緻小菜,哪裏懂的怎麽做大鍋飯?而且大鐵鍋裏翻騰的熱氣和菜葉子被煮爛了的氣味,讓她怎麽聞都覺着,自己像是在攪拌喂牲口用的東西。
“這王寨主,端的是個好人了。”一個有些肥胖的廚娘,扭着肥嘟嘟的腰胯,把一大盆的菜蔬扔進鍋裏,喜滋滋的說了聲:“在家做飯是做,在這也是做;在家做飯要花錢,來這工地上,反而一天還有二十文錢可以拿,唔,在家做完飯,再來這也遲不了,端的是比官家的官府要好上很多!”
這鄉野村婦,對皇帝哪有那麽多敬仰,她們才不會像是士子們那樣呢,一聽官家兩個字,恨不能跪下叩幾個頭才行。她們眼中的價值觀很簡單,誰讓她們家中過得好,誰就是真好。
“隻是刀兵動的多了些,怕是有幾分不妥。”另外一個年老的廚娘,原本因爲今年大旱家中破産,正要逃荒呢,梁山的救濟糧就發了下來,而且家裏三個兒子,還有一個去當了兵,上了年紀的人,哪怕是不要那份饷銀,日子過得緊巴一點,也不願意爲了兒子擔驚受怕的。
扈三娘冷眼看着她們,心說:“這王倫,倒是會收買這些俗子的心。”
“聽說梁山都一口氣打到了黃河邊上,你們知道不,那陽谷縣,知縣率領府裏一衆官吏,都降了!”
“這事俺們怎能不知道?”另一個村婦搓了搓油膩的雙手,眉宇間帶着幾分喜氣說:“俺家二哥可是在府學裏讀書,他聽梁山那個管賞罰的裴頭領說,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要在須城、郓城、壽張、陽谷任職了呢!”
“嚯!恭喜大嫂,也恭喜二哥兒早日得官!”
“二嫂你客氣了!”
聽到這,扈三娘不準備聽下去了,這些人果然是目光短淺,鼠目寸光,她們也不想想,梁山豈會是官家的對手,萬一哪天,梁山讓官家擊潰——造反哪有那麽容易,哪怕那人自比漢高祖,也絲毫不能讓這難度折減半分,那時候,跟梁山有勾結的人家,不滿門抄斬了才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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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的東平府衙後堂裏,幾隻鳥兒在樹梢上撲棱着翅膀,樹下的一汪水池上撒着幾片落葉兒,草木鳥獸無情,倒是不用考慮人間變天的事情,隻是老老實實的長着便是了。
八月底九月初的樣子,天上的月牙兒隻是一線,就像是把一捧細小的星星擺成一溜兒那樣,月色清冷,也稀薄得很,隔得遠了,根本看不清人物。
隻是府衙牆上,瓦片響了幾聲,驚起了樹上栖息着的鳥兒,撲棱了幾下翅膀,啾啾的飛遠了。
“咕咕,咕咕。”一隻吃飽了死人肉變得肥碩的夜枭在天上一閃而過,擋住了細長的月牙兒的那一瞬間,牆頭也閃過一道瘦弱的黑影。
那黑影從牆上跳下,一腳踩上了院中的樹葉——王倫把原來在府衙裏打雜的廂軍遣散回家種田了,他自己又懶得打掃,加之他覺得院中有些落葉,不僅不會顯得蕭條,反而會多了幾分秋日的美,于是這些落葉就一直在院子中了。
黑影左右看了一下,院中并沒有人,府裏的門子也沒被驚醒,于是蹑手蹑腳的走到房門前,把刀刃插到了門縫中,輕輕往上一挑,門闩便被打開了,蒼啷一聲清脆的門闩落在卡槽上的輕響。
王倫好歹也是有幸逢異人爲他伐經洗髓的人,六識都異于常人,這麽點動靜,尋常人在熟睡的時候聽不見,他可是驚醒了!
摸出枕頭下面的的折扇,這枕頭也是他讓人特制的,并不是這個年代的硬枕頭,比如黃楊木枕、滕枕、瓷枕之類的,而是仿着他前生的枕頭做成的,裏面都是荞麥皮、決明子,還有今年出産的棉花,厚實無比,所以他那把精鐵扇骨的折扇可以放在枕頭下,而且不會感覺有突兀感。
折扇在手,王倫就起了戲弄要暗殺自己的人的心思了——誰讓他現在幾乎可以說是武功蓋世呢!怕個什麽勁兒?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了,清冷卻不是那麽明亮的月光陡然間就撒進了前廳,他半眯着的眼中看到了一個黑影。
“唔?香味?女人,這也太業餘了吧?”王倫的鼻子雖然比不上狗,都是嗅覺絕對是一等一的靈敏了,這股幽香雖然是淡淡的體香,并不是女兒家香包裏的花香,但是女人的味兒就是女人的味兒,當了一年幹柴的王倫怎麽會聞不出來?
王倫心說:“也罷,聞着這麽香,而且看起來身形也不錯,就戲弄一下她,然後洩瀉火吧!”鬼知道王倫小肚子裏的火氣怎麽就噌的一下子蹿了上來。
眼瞅着利刃離着自己的脖頸越來越近,那股幽香也越來越清晰了,陡然間王倫睜開眼,讓那女人大驚失色的喊出聲來:“啊!”
“聽這聲音,也不錯,而且有些耳熟?”王倫嘀咕了一聲,卻把手腕一抖,那女人之間眼前一陣寒光閃過,一柄帶着一排刀刃的折扇叮的一聲把自己手裏匕首給打飛了出去。
她隻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道擒住了自己的右手,王倫隻是隻是一翻手,她的手腕便翻了過去,身子也跟着不由自主的像是陀螺似地打了個轉兒!再看王倫這厮,居然一個翻身,就這麽捏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騎在了自己的腰上!
“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你半夜三更到我房裏來,我自然是以爲你是來**的,你說我要幹什麽?”王倫奸笑了兩聲,左手揉了揉那姑娘的耳根,用力的嗅了嗅盤起來的一頭秀發,“好像!”
“你個混蛋!你再動我一下你試試!”那女人喊了一聲,就讓王倫聽出來了,不是白天自己審案的時候審過的扈三娘是誰?
“扈三娘!”王倫手一拉她臉上的面罩,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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