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瞎了


我趕緊一拉她,“别急别急,不要打斷大師說話,看看大師還希望我們做什麽!”

“第二件,可不可以留下——”戒嗔開懷一笑,露出兩行齊整的白牙:“女居士包裏那半包蔥燒椒鹽味的薯片?”

人生在世,很少人能在幾句話的時間内崩潰兩次,但是我經曆了。

詩詩愣了一下,也笑起來,踩了我一腳(她爲什麽踩我?),掏出了中午吃剩的半包薯片……

“兩位居士下山吧,等下還下雨。”全中國最準的氣象台擦了把臉,嚼着薯片聲音有點不清楚地說。

所幸一路緊趕慢趕,還是趕在瓢潑大雨來臨前踏上了公交車。

不知道你們開過天眼沒有,反正作爲剛開天眼的我,實在是按捺不住心裏面的激動,剛上公交就盯着其他乘客挨個看。就像剛買了個新手表恨不能睡覺都帶着它貓在被窩裏一分鍾看一次。

爲了方便觀察,我拉着詩詩坐在車廂最後一排——當然這也是我一般的乘車習慣。因爲基于長達……反正是很多公裏的公交乘坐裏程,我總結出一個經驗,坐公交必須靠後座,隻有這樣才可以避免後面上來一堆老人兒童孕婦的時候陷入讓不讓座的兩難境地,讓吧,腿受罪,不讓吧,心太累。這都是人生經驗啊。

看得出詩詩也非常同意我的決定,主要是因爲她這一身濕漉漉的,你懂的。

一屁股坐下我就急不可耐地施展了成爲預備天師後解鎖的第一個正式技能。

你們是沒有天眼你們不知道那個爽啊,這一車的男女,我一看就知道哪些牽着手的是情侶——人家都有因果線連着呢!

當我神秘兮兮地把這個發現分享給詩詩的時候,詩詩白了我一眼,“你有毛病吧。”

我心情好,不跟她一般見識,她又沒有天眼,理解不了也是正常的。

我就這麽一路上看這個看那個,我心想這車上要是有領着小孩的人販子那算他們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經過一番觀察,我總結了一下,大部分人的因果線都是灰白色的——有白色的,有灰色的,也有介于兩者之間的灰白色。

隻不過這三種線也有分辨率上的區别,有些清晰一些,有些則比較模糊。

這一點跟詩詩身上的因果線沒有區别。

還有一兩個人身上出現一些偏黑色的因果線,有幾條還是烏黑發亮的。

想起白無常叮囑過我不要讓詩詩沾染上黑色因果線,那我想這黑色因果線妥妥不是什麽好東西。換言之,白色,灰白色和灰色的因果線應該就是比較正常的了。

而且我還發現,大家身上大部分的因果線都是比較整齊有序的,就像經常梳理的發絲;而有些則相互纏繞糾結,就像一團被一隻喵星人玩了一整天的毛線。

我一怔,想起詩詩的因果線,趕緊扭頭看詩詩,發現詩詩的因果線并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有點亂”,而是非常亂。

這麽說吧,如果說一般人的混亂因果線像一隻喵星人玩了一天的毛線,她那幾條因果線就像一萬隻喵星人玩過兩個月的毛線。

詩詩衣服幹了不少,但是一身T恤都還差不多貼着肉,見我老看她,把書包抱在前面不讓看。我心說我可是預備天師,屬于專業人士,我在工作呢,别老往歪裏想行不行。但是在試圖挪開她書包的時候遭到了強烈反對,并且手背上的皮也被擰凸撸幾個地方。

就這麽過了挺久,我還在整理觀察所得,突然眼前一片漆黑,我摸着前排座位的靠背站起來喊了一聲,“進山洞了,司機開個燈吧。”

黑暗裏一隻涼涼的手把我往下一拉厲聲說:“幹什麽,你别鬧,好好坐着,丢不丢人。”正是詩詩的聲音。

我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坐下來委屈地跟詩詩說:“我就讓他們開個燈怎麽了,隧道裏的燈都壞了,這麽黑。”

詩詩說,什麽隧道。

我說,這不是車進隧道了嗎,要不怎麽這麽黑,不開内燈就算了,連近光燈都不開,多危險啊。

詩詩說,你别胡鬧了,城市裏的天能有多黑,現在也沒有隧道啊。

我覺得詩詩在跟我開玩笑呢,雖然她不怎麽幹這事兒,但是看在我開天眼這麽值得吃一頓的事情上,開個玩笑還是可以接受的。

我拿出手機,按在頂上的鎖屏鍵上,但是手機屏幕沒有亮,我摸到詩詩的手遞過去說,你幫我看看手機是不是有點壞了。

詩詩接過手機,一會兒說,手機沒事啊,怎麽了,就是鎖屏壁紙能不能換個衣服多一點的姑娘。

“噗,我還以爲手機壞了呢,吓我一跳,原來隻是眼睛瞎了而已。卧槽!我看不見了!我是不是瞎了!詩詩你沒跟我開玩笑吧!”我活了25年除了前幾天剛死一次之外沒有遇上過這麽大的事,一下慌亂中摸到了詩詩的手死死抓住。

詩詩也是一陣慌亂,不過還是盡量保持鎮定而且很嚴厲地說:“你真的沒開玩笑?”

“我有病啊!我咒自己這個!”我聲嘶力竭地說。

這個時候我聽到車廂裏有人在竊竊私語,其中有一個老年婦女說:“發生什麽事情了?不是真的看不見了吧?老頭子,把我們的風油精拿出來給他擦擦。”

“我真的看不見了,我真的看不見了。不行,我剛開天眼,怎麽可能就瞎了。”我不知所措地胡言亂語。

這時車廂裏已經比較混亂了,因爲眼睛看不見,所以我就格外留心去聽。

此時有人在分享自己的意見:“那小姐看上去挺不錯的,怎麽跟個神經病在一起。”

還有人頂貼:“對啊,那個人剛才就到處盯着别人看,一點禮貌都沒有。這一會兒的工夫就說自己瞎了,要我說也是該瞎。”

就這樣還有人接着補刀:“對,要我說,就是眼珠子掉地上,再被踩上一腳,再使勁挫五分鍾,都不算他冤。”

我這人緣得有多次啊,不認識的人都這麽容不下我。

“大家安靜!人家可能真的發生事情了!”這個時候剛才老年婦女聲音那個方向一個老年大叔的聲音大聲說了一句,然後才恢複正常的分貝說:“小姑娘,你們是一起的吧,趕緊看看這小夥子到底怎麽回事。”顯然這是跟詩詩說的。

我聽詩詩應了聲“嗯”就靠近我小聲說:“你怎麽了?剛才不是好好的嗎?”

我靠近有清香味的詩詩身邊小聲說:“我也不知道啊,剛才還能看你的因果線呢,結果一會兒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詩詩把手捂在我額頭探了一下,又把手指搭在我手脈上,我知道她中醫造詣了得,在給我找原因呢,就配合的把舌頭伸了出去。

“你把舌頭伸出來幹什麽,放回去!”詩詩用手指小心撥開我的眼臉叱道,然後就有一陣蘭香呵來,此時詩詩應該正在靠近了看我的眼睛。

這時車廂裏有很多人在低聲偷笑,我想這些人如果不是都恰好在聽相聲,肯定是在笑我,我趕緊遵醫囑先把舌頭收回來。

“我也看不出你的眼睛有什麽問題。”我聽得出詩詩語氣裏的氣餒。

“姑娘,還是趕緊到醫院檢查一下吧,眼睛的東西耽誤不得。再有兩個站就可以下車,走路到和協醫院也不遠的,我帶你們去!”還是剛才那個熱心腸的老年大叔在說話。

“也隻能這樣了。”詩詩說着就收拾東西,我還提醒她要記得帶上書包,别一慌神就給落下了。

下山的時候因爲身上濕漉漉的,我就把錢放她書包裏了,别再給弄丢了,這上醫院又是燒錢的地方。

過了兩站,剛才的熱心腸大叔大媽也跟我們下了車。大叔在前面帶路,大媽還跟詩詩一人一邊扶着我,詩詩一路上一直在跟人家說謝謝。

大媽扶着我說了聲,“前面我們下台階,小夥子小心啊。”一邊歎了口氣說:“哎,謝什麽呢,誰還沒個七災八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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