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見我始終像不認識她一樣，隻要一靠近就讓我給推得遠遠的，最後隻好遠遠地站着看着我，臉上一幅凄苦的神色。

白無常略一沉吟，歎了口氣跟阿離說，“胡小姐，他可能因爲上次的意外，造成了大腦颞葉損傷，影響了大腦的記憶能力。換言之，他現在是失憶狀态。不過話說回來，他還能醒來就已經是醫學上的奇迹，隻要以後循序漸進，積極治療，我們相信一定能找到恢複他記憶的辦法。”

那個被叫做胡小姐的阿離盡管眼中迷茫，但還是感激地朝白無常點了點頭。

詩詩上前一手拉着阿離，一手扶在她背後，溫言安慰道，“這麽多年裏的困難都過去了，以後要更有信心。”

楊小青眼光盯在我身上，目光厲然，看得我有點發毛。半天後她才慢慢說，“你現在還記得什麽，你不是還記得我們所有人的名字嗎？”

我哼了一聲說，“你們别對台詞了，别以爲我不知道這就是一個夢。”

楊小青無言以對，看向白無常。

白無常思考了一下，坐在我對面床邊說，“作爲昏迷了多年的病人剛剛醒來，精神有點混亂也是正常的，你不要緊張，我們來談一談好嗎？”

爲了戳穿夢魔的陰謀讓他們啞口無言，于是我把真實世界裏最近發生的事情給他們說了一遍，說罷冷眼看着眼前這幾個神色木然的家夥，心中一時得意不已。

白無常沉默了片刻說，“這麽說在過去昏迷的三年裏，你其實是沉浸在一個虛幻的世界裏……”

“你把胡離小姐——你的女朋友按照諧音想象成了狐狸精，雖然這有點太對不起照顧你多年的胡小姐，也還算符合邏輯；把詩詩想象成了一個和你在地府裏認識的幫手，是因爲在上次的事故中你從三樓跌落，關鍵時刻詩詩爲了救你結果一起出事，于是你在最後的意識裏以爲她也死了，由于對她的感激把她想象成了夢裏的那個溫婉如玉的形象——當然，現實中詩詩也确實是一個溫婉如玉的好姑娘；把你的專職護士楊小青想象成了一個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馬之交是因爲你内心裏還有楊小青護士無微不至照顧多年的影響；而我——你的精神病主治醫師白五常，因爲常年給你安排你不願意接受的治療方案，則成了陰森恐怖的白無常……無論如何，這樣你最近腦電波異常的原因也算有答案了。”白無常說着看向我，以爲我已經折服于他的荒謬解釋。

“編，你接着編。”我說。

詩詩坐過我旁邊，思考了一下說，“你爲什麽甯願相信一個有妖魔鬼怪，自己可以看别人因果線，小青可以虛空取火還有一個小姑娘可以降妖除魔的世界都不願意相信我們這個真實的世界才是現實呢。”

“可能是因爲潛意識裏的逃避心理。”白無常見我不答茬，主動發言，“你在夢裏的情景雖然荒誕離奇，但是都普遍有相對合理的臆想根據，比如你把自己想象成孤兒，是因爲記恨你父母把你送進精神病院，所以在夢裏情願把他們的存在直接抹除。你在夢裏相信自己有因果天眼可以幫人了卻心願是因爲你本身在現實世界有一些遺憾希望能夠得到彌補。”

阿離也走到我旁邊來說，“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過去的事情了嗎？”

“我在你們這裏根本就沒有過去！”我說。

楊小青遞過來一杯水，說，“你還記得在出事前你每到半夜就喊肚子餓央求我給你買蛋撻嗎，那就是夢裏那個楊小青一到半夜就要吃蛋撻的原因。”

詩詩眼光在衆人身上掃過，落在我身上說，“我們都是跟随治療你多年的團隊，所以你夢裏的人物都是我們，不過都經過了你的主觀想象創造。你要相信我們，也要相信現實，這裏不是夢，你津津樂道的那個才是夢。在這裏，沒有奇人異士，沒有會降妖除魔的小姑娘，也沒有給你開天眼的小和尚。”

“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你高中有個同桌叫鍾葵，那時候你們關系很親密……你經常開玩笑叫她天師鍾馗，後來她出國了你們就再沒有見面了，所以你在夢裏對她的印象還是一個準備高考的中學生。”阿離說。

聽到這裏我已經很不耐煩，我擺擺手說，“好了，我知道夢魔爲了困住我，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我告訴你們真正的現實世界是什麽樣的是爲了讓你們死了這條心。信不信從陽台跳下去我就能回到現實中去跟鍾葵詩詩和白無常商量怎麽對付你們。”

“那一次你從深度催眠治療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突然沖到陽台跳了下去，想必也是爲了要盡快回到你所說的現實中去，這樣上次的事故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釋了。”詩詩說。

這幫人真是太投入了，聽上去一點破綻都沒有。不過被這麽多人圍着，白無常身上還有電棒，我也沒有敢輕舉妄動。

聽白無常說我上次跳樓估計就是因爲想直接出夢境，所以在這個夢裏把自己弄死了。這次夢魔爲了不讓我這樣做還特意綁架了唐棠他們幾個，指望着我在解救他們之前不會自殺出夢。

反派真是煞費苦心啊！我承認是有點小看對手了。

想到這裏我決定不跟他們硬着來，省得他們把我關到什麽籠子裏沒事電着玩兒。畢竟雖然周圍的東西是假的，但是夢裏的痛感卻是真的。

我說，“好吧，我暫時相信你們是真的，相信這裏是真實的世界，那你們準備怎麽辦呢，不會把我關起來吧。”

白無常舒了一口氣說，“隻要你情緒平穩，精神上沒有大的波動，行動上不會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來，我們都會盡量幫你安排最舒适的治療環境和治療方案。這一點請你放心，畢竟我們也不想再出現上次那樣的意外。”

想到這些人背後那個夢魔的險惡用心，我違心的嗯了一聲。

白無常說，“那就好。如果你心裏始終懷疑我們這裏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治療也很難取得成效，所以我們會先把你的經曆告訴你，盡量幫你恢複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