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河南裕州(今方城縣)興隆店附近的賒旗店。
也就是在幾十年之前,這裏隻不過是一個過路小店。
當時說是小店,其實是蠻有些誇張的。因爲過路之人實在了了,附近之人很久也根本看不到一個生面孔。可盡管如此,也不能就完全否認沒有客商從這裏經過。而隻要是從此路過的客商,基本都是有所需求。
因此,爲了不耽誤那偶爾的過客,路邊是有一張三條腿的桌子的。
桌子是木制,方形,桌面——如果還能稱其爲桌面的話——猶如核桃皮般粗糙不堪。因爲是方形而不是圓形,因此這張權且稱爲木桌的物事本來是應該有四條腿的。
事實也的确如此,從剩餘的那三條腿的位置來看,那空出的、現在用土坯支撐着的位置,應該就是那第四條腿的所在。
粗糙不堪的桌面上,是四五個粗瓷大碗,碗裏是權且稱爲茶水的液體。
剛開始的時候,碗裏的茶水大多時候是溫熱的,隻在偶爾的時候是涼的。可後來,或許是店主太過懶惰,或是兼且還有别的原因,碗裏的茶水就僅在偶爾的時候冒一下熱氣兒。到最後,碗裏的茶水,就完全不見熱氣了。也或許,碗裏的茶水本來就從未燒開過也未可知。
若是店主活的足夠長——“真的再想活上五百年”到不至于,三百多年足夠——他或許是完全有資格去争一争那些“涼茶領導者”的名頭的。
碗上面的遮蓋物,有時候有,有時候無,全看店主的心情。
而每月最多十文、最少零文銅錢的收入,無論如何也提不起店主的興緻,因此,他的好心情也幾乎從未出現過。
之所以在“經營業績”如此慘談的情況下,店主還依然堅持下來,絕對不是因爲他預見到,在幾十年之後,這裏會成爲車水馬龍的要道,賒旗店這個名字也逐漸響亮起來。
可惜的是,當初的那個店主已不可考,若不然他是完全能夠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的。
不止當初那個不可考的店主想象不到,即便是多年經商的巨賈或許也未曾想到,這個本來荒涼的小鎮,幾十年之後的變化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在大明王朝時河南地圖上尚無“賒旗店”,而此後很快就爲當地人彌補了這個缺憾。
那句話是怎麽說來着,“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其實,賒旗店能夠一舉成名,完全與其本身所具有的素質……哦,不,是完全與其所出的地理位置有着相當大的關系的。
賒旗店地處漢水交流的唐河上遊,潘、趙二水環繞如帶,由鎮東北與西南流過,後二水合流,向南入唐河。唐河繼續向南,流入湖北襄陽(今襄樊),最終彙入漢水。漢水奔流而下,直通重鎮漢口;
唐河向北,經萬城、平頂山,可直達洛陽、開封。于是短短的幾十年之後,賒旗店逐漸成爲一個四通八達的水陸要沖,爲兩湖、江西、福建、安徽、河南、河北、山西、陝西九省通衢。
不僅如此,賒旗店也是北京通往雲貴驿道的中間站。于是山陝等省商人紛紛到此建房設店,流寓定居,使賒旗舟楫車馬,熱鬧非凡。糧食、棉花、食鹽、布匹、煤炭、竹木、茶葉、桐油、生漆、藥材、曲酒等各種物資彙集此鎮,再由此地貿易、儲存、轉運,很快形成一個頗具規模的物資貿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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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怎麽着,這就走嗎?”一名渾身滿是匪氣的三十多歲的精瘦漢子說道。
“兄弟,實在不好意思,東家有事召喚……兄弟啊,你也知道,哥哥是拿人錢受人管的,可不像你老弟,自由自在的身子,手底下還有那麽多弟兄聽命于你,想怎麽着就怎麽着,”一名四十多歲、文士打扮的人回答道。
“那是,要說在這方面,哥哥就不如小弟自由了,”
“可不是嗎,哥哥真羨慕死老弟了,”
“别光嘴上羨慕,不如……哎,三哥真要走啊?”精瘦漢子一邊從盤子裏叨着一塊雞肉塞到嘴裏,一邊拿眼斜瞅着那名文士。見那名文士穿好了外衣準備出門了,精瘦漢子的臉色不由的冷了下來,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走了,真得走了,哎,兄弟,剛才我已經結過賬了,另外哥哥又給你要了二斤牛肉和半張豬臉,一壇子燒酒,一會兒小二就送過來……哥哥真的有事兒,晚上就不陪你了,不過,那些事情……你可不能給哥哥耽誤了,要不然下次哥哥可得找你算賬……哈哈哈,好了,你慢慢吃着喝着,我就先走一步了,”中年文士絮絮叨叨地說完,這才拉開門出去。
“放心吧,三哥,隻要按照咱們說好的……你就?好吧。慢走,三哥,外面風大,我就不送你了,”聽着中年文士說的話,精瘦漢子雖然頗感意猶未盡,可怎麽的也算是聊勝于無,因此臉上也就有了些笑模樣。
“媽的,這賊老天,這麽冷,”外面果然風大,中年文士拉開門出去之後,一股寒風随即乘虛而入,精瘦漢子不禁連打了幾個寒噤。
剛剛離開的中年文士可不是簡單人物,他就是傅恒惕。
怎麽?各位還不知道傅恒惕是何許人也,那各位一定知道“大盛魁”了。
什麽?各位難道連“大盛魁”都不知道?那一定知道“通事行”了,那可是能夠通蒙語的行商啊。各位可是知道,能夠與塞外蒙古做買賣的……那可都是大買賣啊!而“大盛魁”就是大買賣中最大的“通事行”……厲害吧!
什麽什麽?各位連最大的“通事行”也不知道?!唉,真是孤陋的緊。
這麽說吧,“大盛魁”極盛時,有員工逾六七千人,商隊駱駝有近二萬頭,活動地區包括蒙古喀爾喀四大部、科布多、烏裏雅蘇台、庫倫(今烏蘭巴托)、恰克圖、内蒙各盟旗、新疆烏魯木齊、庫車、伊犁和俄國西伯利亞、莫斯科等地。
買賣做的這麽大,觸角延伸範圍這麽廣,其資本自然十分雄厚。據稱,其資産可用五十兩重的銀元寶,鋪一條從庫倫到北京的道路。
知道厲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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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滿清入主中原之後,也有一個大盛魁。但是那個大盛魁與本人在書中提及的大盛魁不是一家,而是毫不相幹的兩家。或許随着某些因素的改變,大盛魁提前誕生也未可知。
總之,各位大大不要計較,大盛魁隻是一個名頭,沒必要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