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明王朝所豢養的軍隊,包括衛所兵、邊兵、民兵等,總數達到兩百多萬(一說爲兩百六十多萬),将官更是多如牛毛,數不勝數,可謂兵多将廣。
乍看起來,朝廷每年花費了大把大把的錢糧,豢養了如此衆多的兵将,本該堅如磐石、不動如山才是,可爲何被一個僅有十三副铠甲的化外野蠻部落逐漸蠶食,最終竟而至于到了“國将不國”的地步呢?
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就是朝綱不振和帶兵将官各自爲政,文官以黨争爲樂事,隻知黨派利益,眼中全無朝廷,更沒有百姓黎民。
原因雖然很多,不甚枚舉,可最根本的一條就是朝綱不振。
朝廷的法紀無力,有功不賞,有過不罰,頒布的法令無人認真遵守,皇上的聖旨也可敷衍推诿,誰還會爲朝廷實心辦事,誰還會将皇上的聖旨當成奉行不悖的圭臬。
這種局面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若想扭轉也不要指望隻顧間收功,皇帝陛下自然也是深谙其中之道。
整治查抄閹黨,再加上剛剛發生的、以極其暴力血腥的手段,嚴厲打擊商家的資敵行爲,可謂是皇帝陛下立威的舉動。中間的陝西赈災、收攏流民,是謂安定國之基礎,兼以起到了收攏民心的作用。
至此方始告一段落,也是給天下臣民一個消化的過程,一個接受的過程。
而在此期間,皇帝陛下也正好調回頭來,借着鏟除資敵的商家而獲得的豐厚的彙報,以編練新軍爲先導,進而對整個大明王朝的軍隊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整訓。
朝廷雖然對軍隊的編制和配備都有着詳細而具體的規定,但是,到了這個時間,除了京城上直衛和京衛還勉強維持着固有的規制,其他的邊鎮基本已經形同虛設。具體如何,大多看主将的領軍思想,并不遵從、或無法遵從一成不變的成例。也不僅是明朝,曆朝曆代的軍隊大抵如此,根本不像現代軍隊那樣有着固定的建制。
換句話說,在大明王朝末年的朝廷邊鎮軍隊,其戰鬥力的程度,是以主将的籌措軍饷的能力、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将籌措來的軍饷用于底層官兵身上來決定的。
實際情況是,大多數底層官兵所獲得的軍饷,僅能維持不死,連溫飽的程度都達不到。若想解決溫飽問題,還得自己想辦法。這樣的軍隊,如何能夠有戰鬥力呢,或者如何指望有戰鬥力。
若是遇到那些幾乎手無寸鐵的流民,官軍似乎尚且可以一戰,但若是對手稍有組織、戰鬥力稍微強盛一些,這樣的軍隊也隻有一哄而散一種結局。
雖然不能足數下撥,可朝廷的内帑依然流向軍隊。主将也有很多辦法,在駐軍的地區多方“籌措”一些。因此,也并非無法“養軍”。但是,将官們将這些朝廷的内帑和籌措來的銀錢,幾乎全都用于豢養自己的親兵衛隊。
那些底層官兵隻是擺設,是他們向朝廷要挾的道具,向地方威吓而揮舞的大棒而已。
其實任誰都會如此,平時不管不顧的,憑什麽戰事來臨就必須得上前送死?
若是遇到必須要有所“戰果”的時候,能夠指望的還是主将的那些親兵衛隊。
這也就是後來在與後金的對戰中,有時大明王朝的軍隊戰友絕對的人數方面的優勢,可卻經不起對方的一次沖鋒的原因所在。
做爲大明王朝的皇帝陛下,本該對現有的軍隊進行一次全面的整編,然後再進行嚴格的訓練,以期提高王朝軍隊的戰鬥力,衛護大明的子民不受外敵的欺淩。
可是,現在王朝的帶兵将官,無不将手下的兵視爲私産一樣。
朝廷花費大量的錢糧整編訓練軍隊,肯定是要将軍權掌握在手裏,可這就是與帶兵主将産生不可調和矛盾的地方。若非如此,那撥下去的整編軍隊的大筆費用,多半也會成爲帶兵将官的囊中之物,到底有多少會用在底層的官兵身上,估計神仙也難以猜測。
況且即便他們肯下功夫、下本錢操練和增加軍辎裝備,可誰又敢保證那樣的軍隊會聽從朝廷的号令?!
因此,皇帝陛下要将财權牢牢抓在手裏。編練新軍,實質上就是另起爐竈,也是無奈之舉。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如今的軍隊,非常令人失望,根本不複當年追着蒙古人滿世界亂跑時的雄風了。
可雖然如此,皇帝陛下也沒有打算完全放棄。
實話說,是想以朝廷爲主進行整編而不可得,想徹底放棄也是放棄不了,或者是根本不可能。要知道這些邊兵什麽的對外打仗或許不堪一擊,可若是禍害起來,那也是一個賽一個的。
駱養性将那些資敵的商家連根拔起之後,所獲應該頗豐。按照皇帝陛下的估計,至少不會少于查抄閹黨時的所獲。
手裏攥着這些财富,皇帝陛下也沒有打算一毛不拔。單隻爲穩定計,也要給邊軍予以适當的“滋補”。
但是,這“滋補”也并非沒有條件。此前皇帝陛下已經下旨,令錦衣衛下去核查薊鎮、宣府鎮、大同鎮等九邊的詳細将官兵丁的人數,按照人頭下撥一些銀兩。
各邊鎮在收到朝廷下撥的銀兩之後,要立即組織展開自行整訓,整訓的标準和要求,下去核查人數的錦衣衛攜帶而去。三個月後,朝廷會安排一次複查。朝廷會根據複查的結果,采取或獎勵或處罰的措施。
另外,皇帝陛下還向北部綿延萬裏的九邊重鎮下達旨意,大概内容是:鑒于朝廷最近采取的一系列打擊境内的資敵行爲,或許會觸動番外那些野蠻人的神經,他們或許采取一些報複行爲。因此提醒各邊鎮将官應提高警惕,不僅守禦之地要嚴加防範,關外也要廣撒斥候,以随時探查敵情,利于迅速調整布置防守。
而且同時還明令各邊鎮,要他們在最近一段時期,皆以嚴防死守、堅壁清野爲主旨,不可輕易出動關外,避免予敵以可趁之機。
皇帝陛下的此番舉動,令九邊重鎮的守将官兵大爲歎服。
此前的九邊重鎮,守禦的地域範圍不同,兵源數量也不同,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句話卻是屢試屢應。此次朝廷一視同仁,不分厚薄,令他們感到從未有過的振奮。
“新皇終于想起我們來了!”這幾乎就是那些守将心裏共同的感歎。
可新皇想起他們之後,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他們卻并不敢驟下結論。
結論雖然暫時無法得出,可這是一個嶄新時段的開始,卻是毋庸置疑的。他們不約而同地在心裏盤算,自己應該采取什麽樣的态度,以應接皇帝陛下的诏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