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島在甯遠城的東南方向,本身的面積不大,是個小島,因此無法像覺華島那樣做爲一個基地使用,而隻能做爲一個支點,或者一個跳闆。
不過,能夠做爲一個支點,一個跳闆,這也就足夠了。尤其是在後金對于海上的事情,基本上等于睜眼兒瞎的情況下,就更顯得寶貴了。
在後金和大明糾纏在甯遠城和覺華島之前,一向有些荒蕪的桃花島,人氣兒開始逐漸旺盛起來。而且,在不久之後,就迅速陷于一片繁忙之中。
桃花島上隻管忙碌,而有些人卻已經等不及了,他們隻好另辟蹊徑。準确地說,還在大明開始搬家運動伊始,就有少量的人馬,經由甯遠城、覺華島和桃花島處兜了一個圈,然後就出海,向東,再然後,就消失在了茫茫的海上。
幾天之後,他們就在覺華島以東偏北的連雲島出現,并在蓋州臨近海岸登陸。然後,他們又再次消失在茫茫的遼東大地。
如此的人員流轉流程很是持續了一陣子,然後逐漸平息下來。
此後,來到桃花島的人,就比離開的逐漸多了起來。
桃花島的方圓也就五六裏,與陸地上相隔不遠的松山、杏山等城池差相仿佛。
留在桃花島的人,從他們的衣着和行動時的統一來看,很明顯就是大明的軍漢。可雖然軍漢的特征非常明顯,他們卻并沒有進行任何有關軍事方面的操演,更别說上陣殺敵了。
準确來說,他們更像是建築工人。他們一到島上,就将原有的百多名居民集中在一處,而且不允許這些原住民任意在島上走動,若想離開桃花島,那更是不可能。
但是,大明軍漢也并沒有虧待他們,至少溫飽問題……不是個問題。
看到對方沒有惡意,島上的居民就放下了心。
他們多半以打漁爲生,每日也都是習慣于勞作。如今有了飽飯吃,本該安心地将這種舒心的日子過下去。可他們卻享不了這個福,幾天不活動,身子骨竟然僵硬起來。又過了幾天,不僅沒有好轉,而且更難受的要命。
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因此就有人大着膽子,去詢問那些大明的軍漢,說反正他們也離不開小島,是否能夠允許他們幫着做些活計。沒想到對方竟然非常痛快地就答應了他們。
當然了,也不可能給他們安排什麽樣的活計,隻不過是幫着搭建房屋與席棚而已。這些活計不複雜,他們很快也就能夠上手了。
然後,在桃花島的四周,那些能夠出入的地方就建起了臨時的哨卡。島上幾處比較隐蔽的地方,也被圈了起來,随後也有栅欄建立起來。供人居住的簡易席棚,也開始搭建。
再然後,開始有以糧食和軍辎爲主的各種物資,陸續不斷地輸運過來。糧食和軍辎搬運至上述那幾個隐蔽的地方,之後當然是加派重兵把守,閑雜人等一律不許靠近。
仿佛就在一夜之間,小小的桃花島就被全副武裝了起來。
其後,島上的人員和馬匹也逐漸多了起來。很明顯,這些後來的人和馬匹,才更像是大明的軍漢。他們登陸桃花島之後,開始幾天也着實亂了一陣子。
因爲要重新編隊,士兵與長官也就都要有一個認識和熟悉的過程,所以開始的時候,就出現了很多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的可喜可笑的事件發生。有人甚至都站在隊伍中,随着訓練了一會兒了,才發現這原來是人家的地盤。而自己的長官,正在滿世界尋找着自己。
但是,一俟他們開始操演起來,在一起摸爬滾打了幾日之後,這種可笑的事件就再也沒有發生過。
沒想到,前一種令人可笑的事件剛剛過去,另一種更爲可笑的事件卻在此後的日子裏,幾乎每天都在發生,每天都會出現。
事實上,不僅是島上居民,在幫着搭建席棚的時候,看了他們的訓練感到可笑,就是這些參加訓練的大明軍漢,也對自己正在進行的訓練感到匪夷所思,甚至覺得這根本就不是軍伍中要行的事情。
開始的感覺,是要将自己這些人訓練成斥候。因此,他們對三五人、十幾二十來人如何相互掩護行進,如何窺探敵方的情報,如何在敵方控制區域生存,如何盡量保護自身的安全等等訓練,也就安之若素了。
但是,不然,後來的一些訓練,就明顯有些不同了。
什麽時間人的警惕性最低,如何能夠在最短的時間之内,将一座房屋或其他類似的簡易或複雜的建築點燃,并且在房屋的哪個位置點燃火種才能讓房屋、以及房屋之内的所有東西燃燒的最爲徹底,還有就是如何以少部分人吸引敵方的主意,然後其他人如何趁機給敵方以緻命一擊。
這些訓練内容,可就與斥候的要求有些不一樣了。
斥候的任務比較單純,刺探敵方情報是第一步,然後還得要想法将情報回報,就是如此而已。
而他們所經受的訓練,可并非如此單純。
是的,他們即将深入敵後,可将要完成的任務,卻不單單屬于斥候的範疇。
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他們自認已經又學會了十八般武藝,躍躍欲試、迫不及待地要踏上征程了。
而若是皇帝陛下看到他們的訓練成果,肯定會大搖其頭。雖然皇帝陛下自己也不敢說有多麽精通,基本就是一個門外漢,可沒見過殺豬也見過豬跑不是……但因爲時間實在有限,所以也隻能草就了。還是讓他們在實戰中鍛煉成長吧!
訓練完成之後,他們就又從島上消失了。
若是有心人做過一番統計的話,先後來到桃花島的大明騎兵,總是應該超過了一千。這一千騎兵并不是一次性到達,也不是一起從島上消失的。而且從他們的言談之間,也大概能夠猜測出,他們的去向,也并非是同一個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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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大搬家運動伊始,爲了發揮出更大的威力和效用,朝廷就有意将遼東的騎兵集中起來使用。
但那還隻是“有意”,而并非要“立即執行”。即便是大明王朝的皇帝陛下,對此也隻能采取循序漸進的策略,根本不能操之過急。
因爲,本來遼東現有的騎兵,雖然名義上都是朝廷的部隊,可實際上他們幾乎都是各個總兵、各個統兵大員的私産,是他們的禁脔,任何人都是不能染指的。他們雖然也是吃着朝廷的兵饷,也是從朝廷領取裝備,可朝廷若是調動,也不是那麽容易調動的了的。
自從朝廷決定收縮兵力之後,關外所謂的八大總兵的部下,幾乎全都局促在甯遠城和覺華島等地。爲了加強指揮,統一調度,朝廷決定先對步卒進行一定的重組。經過甄選,其中的一部分步卒被精簡下來,充作了運輸辎重和糧草的辎重兵。剩下的加緊操練,以備戰時之需。
步卒的問題解決之後,剩下的就是各個總兵的心頭肉……騎兵了。
根據情況不同,原來每位總兵麾下的騎兵數量也是不等,基本都在數百至千餘人的範圍之内。即便如此,聚攏起來也要五六千人。畢竟甯遠城和覺華島、桃花島之間,本來就顯得局促,更沒有任由騎兵馳騁的餘地。
那次塔山伏擊戰是朝廷集中使用騎兵部隊的第一次嘗試,雖然歸來、論功行賞之後,各人又都歸于自己原有的大帥,可那場酣暢淋漓的勝利,還是給他們每個參與的人都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等他們返回各自的大帥那裏,塔山伏擊戰的經過,就迅速在明軍之中傳開了。
“好男兒就該如此!爲朝廷建功,也爲自己立業,光耀門楣更是指日可待!”有這種想法的,可不僅是個别人。
因此,一俟傳出朝廷要組建騎兵部隊的時候,很多很多人都是按耐不住。但是,他們也隻能望梅止渴,因爲他們自己的去留,并非由他們自己決定。
雖然如此,總是避免不了人心思動。
雖說都是大帥的親兵,可其中也是分屬核心與外圍的。核心人員就不必說了,他們肯定是要一直追随大帥始終的。而那些外圍人員,多半就心思活動……的很厲害了。
朝廷要争取的,就是他們這些人。
朝廷出錢養的兵,還要去“争取”,這……是不是一個笑話。
不,這不是笑話,就是現實。
這個現實是那麽的詭異,以至于皇帝陛下爲此接連摔碎了三副茶盞和一副上好端硯,然後才算是多少平息了心中的盛怒。
摔完了茶盞,砸完了端硯,皇帝陛下還是不得不做出暫時妥協——借。
當關外的各總兵接到皇帝陛下的聖旨時,無不感到震驚。堂堂的大明王朝皇帝陛下,竟然要從統兵大員的手中借兵使用,這讓他們惶恐不安起來。
既是借,可又不說明如何借,何時還,更别提那什麽……有關費用的問題了。開玩笑?!可總兵們卻不認爲皇帝陛下這是在跟他們開玩笑,而是非常非常認真地對待他們的。
在這關鍵時刻,總兵們的神經高度緊張,行差踏錯一步,都有可能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他們通過往來書信,終于函商出了一個對策。